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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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身處一陌生洞府,旁邊隻有雲霽一人。


他疲倦地癱在榻上,累得直不起身,氣若遊絲的。


「不行了,累死了,我得閉關去了。


「為了替你拔蠱,還要保住你的孩子,我可費了不少力氣,不過幸好你醒了。」


我鄭重其事地向他表達了感謝,便急不可耐地問起了師尊的下落。


見他吞吞吐吐,臉色凝重,我心裡猛地一沉。


「那啥,你師尊,好像……殺瘋了。」


我一拍腦袋。


壞了壞了,掌門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起身打坐調息,閉著眼念叨:「那晚我隔老遠就聞見了騷狐狸的臭味,一路追著他到了你們新房附近。我進去的時候,隻見一地狼藉,那騷狐狸正要殺你,可你師尊卻不見蹤影。之後發生的事情,便是你看到的那樣。」


妖王是一隻九尾赤狐,最喜美麗華彩之物。


「我與那騷狐狸有舊仇,見面必要與他不死不休,所以當時才會跟蹤他。」


「什麼舊仇?

」我好奇一問。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奪妻之恨!當初他見色起意,色欲燻心地引誘了我未婚妻,哄得她與我退了婚,可把人騙到手後又不珍惜,將她凌虐致死。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聞言我想起來,此事略有耳聞,昔年千月門與合歡宗退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隻是當時我忙著教導剛入門的葉辰,無暇關注這些,沒想到個中竟還有一番曲折。


他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雖然不知道你們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擔心他可能會對你不利,就把你藏在了這裡。」


「如今看來,我的擔心不無道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仔細問問,這時有侍女進來稟告,說宗主找上門來了。


雲霽大吃一驚,慌裡慌張道:「我娘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要死要死!她肯定是來教訓我的。明禾,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等他走後,我把侍女喚進來,問她這段時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侍女沉默了好一會,又看了我好幾眼,才斟酌著措辭道。


「那晚少主把你救走之後,第二日修仙界便炸鍋了。說少主故意勾引走了你,而你新婚夜謀殺親夫不說,還和別的男人私奔,怕是肚裡的孩子也……總之給仙尊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據說仙尊氣瘋了,莫名其妙把救他的妖王打了個半死,又一劍劍凌遲而死,場面極為血肉模糊。又有人看見仙尊跑去魔界,把閉關養傷的魔尊拖出來廢盡修為,扔進了人界的妓院。也有人看見仙尊眉心一縷墮魔印……所以大家都說仙尊瘋了,也入魔了。


「是以,我家少主不是故意藏著你不放,而是實在擔心,依著仙尊如今瘋魔的情況,你一旦出現在他眼前,很可能會一屍兩命。」


我連忙擺擺手:「我沒有怪雲霽,我感激他還來不及。」


打發走侍女後,我掩面長嘆。


這都什麼事啊!


正當我長籲短嘆,煩躁不安時,「砰!」的一聲,

大殿的門被一股劍氣撞飛,嚇得侍女連忙四散逃開。


一白衣烏發的男人緩步而入,衣袂蹁跹,手中長劍泛著森森寒光,殿內立刻彌漫起了陰冷枯衰的死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床前,嘴角帶著病態的微笑,朝我伸出手。


「禾禾,來,為師帶你回家。」


我看著他周身邪氣繚繞,眼神陰戾,眉心一縷墮魔印殷紅如血。


是師尊,可又不是師尊。


至少這輩子的他可從來沒喊過我「禾禾」。


難怪會突然墮魔。


我定了定神:「師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23


臨仙宗,後山禁地。


我被師尊困在榻間,他吻著我的手心,抬起妖冶的眉眼:「禾禾,為師墮魔了,你待如何?」


我想了想,然後聽見自己極其冷靜的聲音:「如果師尊你濫殺無辜,嗜血暴虐,那我拼了命也會親手了結了你。倘若那時我還活著,便一定會去尋你的輪回,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找到,

陪著你,守著你,教導你。」


他的吻又落在我頸側,貼著我耳邊呢喃:「如果沒有幹壞事呢,畢竟為師隻是殺了幾個爛貨。」


我捧起他的腦袋,信誓旦旦道:「那我就守著你,引你向善,陪你一起壓制魔性,回歸正道。」


他卻是涼薄地開口譏諷:「萬一為師的魔性無法祛除,你豈不是要一直留在下界,不得飛升,你、真、的、甘、心嗎?」


「可我們是夫妻呀,愛是相互的呀!」我攥著他的雙手,緊緊貼在我的胸口,「試問,倘若我們立場互換,入魔的隻有我,師尊你會拋棄我,隻顧自己飛升嗎?」


他的眼睛倏然變得血紅,死死箍著我的腰身,力氣之大似要折斷了它,絲絲縷縷的魔氣從他眉心溢出。


「我真的好嫉妒他,嫉妒得要死!都是你的師尊,憑什麼他能被你這樣一路愛護,死裡逃生,你們相濡以沫,我卻要獨自日日煎熬,不得善終。」


我靜靜地抱住他,

任由他在我懷裡發瘋著、癲狂著。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師尊他前世真的是太苦了。


他發泄完後,又一臉歉疚吻著我:「可不論是我還是他,我們都不會棄你而去,隻會拿自己的道,去成全你的道。古籍曾記載,上古亦有魔修以魔仙之位飛升……」


「師尊你在說什麼?」我十分費解地打斷了他的話,越聽越糊塗,「你們又是誰?」


他神色松弛下來,便耐心解釋道:「咳咳,其實重生的隻有你。」


「為師是……魂魄穿越回來的。簡單來說,就是如今玉徵的身上,有兩個靈魂。一是前世的我,就是你眼前這個入魔的,另一個是今生的我,他受了重傷,所以被我搶到了身體主權。」


聽到師尊受了重傷,我心裡一揪,那傷都是我親手幹的。


「沒事的,」他摸摸我的腦袋,寬慰道,「都已經養好了,是我不肯把身體還給他,他也沒有入魔,清白著呢。」


我稍稍放心,卻仍舊震驚無比:「一體兩魂,

還是同一個人的,天道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呢?」


他沉吟片刻:「這個,你就要問掌門了。鬼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法器,說是能讓你我帶著記憶重生。結果我卻被卷入了時空亂流,等我尋到肉身,卻發現玉小徵正在向你求親,你也答應了他。」


我又是聽得目瞪口呆,原來重生竟是掌門的手筆。


「總之這件事說來話長,日後有時間為師再慢慢說與你聽,當務之急……」他笑得意味深長,語氣曖昧,「是先完成洞房花燭夜。」


我翻了個白眼,這也叫當務之急?


話落,他手腕翻轉,法術亮起,轉瞬間我身上就換了一套喜服,他亦是。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呃呃呃?不是已經……」


他柔柔弱弱地往我懷裡一倒,堂堂仙尊像個無賴似的撒潑,眯著眼睛偷瞧我:「那是他,不是我!他的上半場倒是舒舒服服弄完了,可憐我的下半場到現在還不見著落。

禾禾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得公平公正,你還欠為師一個洞房……」


我一個頭兩個大,怎麼洞房還帶分上下半場的。


我抬頭環視一周,隻見洞內鎖鏈、皮鞭、蠟燭、銀環、大鐵籠子老虎凳……


越看越像話本子裡的小黑屋普雷。


我咽了咽口水,慢慢向後退去:「師尊,我又不會逃跑,你大可不必……」


他輕輕敲了敲我的腦門,嗔怪道:


「你想哪裡去了?這些是為師準備給那幾個渣滓的,本想把他們幾個抓進來,好好折磨一番,可玉小徵不同意。


「他不說我也知道,因為你不喜歡這樣滿身邪氣又血腥味的師尊,你喜歡的,是高坐神壇上,不要染塵埃,是光風霽月的。


「為師墮魔了,其實你心裡很傷心很難過對不對?但為師向你保證,日後必會一心向善,好好修煉,得證大道。」


「不是,師尊,」我推開他猴急解腰帶的手,「你還沒說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他罕見地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才悶悶道:「好吧,為師確實害怕你會逃跑,會跑得遠遠的。」


「你,我……」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敢情這些東西就是給我準備的。


他見我臉色難看,馬上轉移話題:「玉小徵說會報仇雪恨,隻是要等合籍大典之後,什麼都不如這件事重要,一切皆要往後排。不過,沒想到他們幾個會作死撞上門來,所以我才會新仇舊恨一起算,毫不手軟地殺了他們。」


「禾禾,你會覺得為師的做法殘忍嗎?」他手足無措地抓著我的袖子,緊張兮兮地覷著我。


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心疼地嘆了口氣,憐愛地抱著他來到酒店。


「不會。不管你怎麼對他們,都不及師尊前世所遭受的萬分之一痛。」


意亂情迷之際,我突然想到一個很緊要的問題,驀地清醒了幾分:「那你們以後會一直共存嗎?」


他頭也不抬地回答:「玉小徵答應我,會盡力收集天材地寶,

為我做一個新的肉身。」


聞言我面上一緊。


他吻了吻我的眼角:「別擔心,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咱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天哪,我不要!


要是有兩個實體師尊,我都不敢想象我以後的日子會是多麼「水深火熱」。


番外 1:大團圓


生產那日,我在屋裡吃著水果喝著茶,等待孩子出世。


都修仙了,要是生孩子還痛得死去活來鬼門關一遭,那可真是白修仙了。


倒是兩個師尊在外面心急如焚,在神識裡撕心裂肺地給我傳音,非要互換身體。


「明禾,你頭一回生沒經驗,還是趕快換上為師來!」


「禾禾,讓他來讓他來,為師什麼都會,一點就通,就算生孩子……那,那也不在話下!」


我都氣笑了。


幸虧沒讓他們進來,就知道他們會關心則亂幫倒忙。


也就那麼一瞬的事,孩子就出世了,那大嗓門哭得格外響亮,產婆便把孩子抱出去給大家看。


師尊隻匆匆掠過一眼,便朝屋內奔來,焦急問道。


「明禾呢,她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禾禾,你說句話啊,別嚇我!」


見我無事,他們便又松了一大口氣。


等我躺下休息,兩個人又在我神識裡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地過招,爭論孩子長得像誰,誰又是孩子的爹。


我忍無可忍,把他們全屏蔽了。


或許是太過歡喜了,孩子出生這天,師尊竟然頓悟突破了。


於是他不得不飛升。


眾人皆沐浴在接引神光中,瞻仰這百年難遇的盛景。


「這入魔了還能再飛升?仙尊這入魔跟玩似的。」


「說不定正是入了魔,才能大徹大悟,而後祛除魔性,飛升成仙。」


……


聽著他們議論紛紛,我不好意思說入魔的師尊跟飛升的師尊,壓根不是同一個魂魄,身體倒是同一個。


師尊被神光拉著往上飛,便將止水劍拋給我:「明禾,你等我們回來,為師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我抱著劍,

心裡空落落的,但也為他們感到歡喜。


此番玉大徵被迫跟著上天,希望他們能借此機會在天上重塑肉身。畢竟仙界能人異士頗多,奇珍異寶無數,機緣屬實豐富。


看來我也得更加努力修煉,爭取早日上天才是。


過盡千帆,不墜青雲。


來日飛升大道,必有我一席之地。


待光芒散去,師尊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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