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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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無可忍,大喝一聲:「抱元守一,歸位!」


兩個人身體一震,漸漸清醒了過來。


雲霽依舊恨得牙痒痒,怒不可遏:「奪妻之恨,不共戴天。要不是你非要橫插一腳,我在裡面就該和明禾青梅竹馬,白頭到老,出來我們便會姻緣天定,恩愛不疑。」


「你活該。」師尊薄唇輕啟,淡淡吐出三個字。這囂張的樣子,就差把「你能拿我怎樣」寫在臉上了。


話音剛落,雲霽眼中殺意迸發。


師尊繼續十分招恨地嘲諷道:「娶到手我就是她夫君,其他沒名沒分的那叫過客,過個幾年早該忘得一幹二淨了。」


原汁原味,一字不差,如數奉還。


我一陣扶額。


師尊你快少說兩句吧,沒看見人家要殺人的眼神,都恨不得過來掀你天靈蓋了。


師尊眉頭一皺,突然痛苦地捂著胸口,嬌弱地往我懷裡一倒:「明禾,他輸不起,輸了就要威脅人,幸好你沒喜歡上他。」


雲霽的手已經摸上了劍柄,

周身殺氣四溢。


我暗示師尊見好就收,真打起來我不一定打得過雲霽,況且我們還沒拿到藥。


師尊乖覺地閉上雙眼,抱著我佯裝慘兮兮地委屈道:「明禾,我頭好痛,好難受,也不知道是蠱毒犯了,還是歷劫的後遺症,咱們快拿了藥回去吧。」


「咳咳,」我清了清喉嚨,公事公辦道,「少宗主,願賭服輸,還請贈藥。」


雲霽沒好氣丟給我一個盒子,仍然指著師尊破口大罵。


「姓玉的,你給我等著!最好別落到我手裡,否則我扒掉你一層皮。」


師尊閉著眼充耳不聞,但手指微動。經過這段時間的深入交流,我知道他心裡已經磨刀霍霍,正盤算著怎麼「回敬」對方。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修為沒了,難道連心性也退化了嗎?不然四百來歲的人了,怎麼老跟小輩一般見識。


算了算了,他開心就好。


14


明月當空。


我抱著雙膝,坐在樹下吹風,眺望遠方。


沒多會兒,

師尊來到我身旁,摸了摸我的腦袋:「是想起以前了嗎?」


我正想搖頭,他又輕聲道:「從卷軸出來之後,你便一直心緒不寧。」


原來被師尊發現了啊。


我也隻好承認,半是打趣道:「那卷軸好生厲害,心裡什麼隱秘都能挖出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未修仙之時,我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女。同樣是及笄那日,我震驚地發現別院裡有一個和我同名同姓的病弱少女,她也叫晚晚,母親正抱著她輕哄,父親在一旁為她煎藥,其樂融融。


原來這位少女才是父母的親女兒,而我是被收養的,目的就是為了挖我的靈根換給病弱的真千金。因為她沒有靈根卻強行修煉,以致走火入魔,纏綿病榻。


我雖難過至極,但卻沒有逃跑,打算以靈根還這十幾年的恩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可沒等到那天,真千金卻突發舊症,一命嗚呼了。


養母悲痛欲絕,卻將女兒的死亡遷怒到我身上,認定是我暗中做了手腳害了真千金,

因此便想將我獻給城主做爐鼎來換取庇佑。她說,好歹養了你十五年,就當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了。


我依舊沒有反抗。


獻舞那日,城主浩浩蕩蕩來到府中,卻將一仙人奉為座上賓。那仙人白衣烏發,清冷出塵,氣質淡漠疏離,隻教人想頂禮膜拜。


城主顯然有求於人,隻因那仙人多看了我一眼,城主便自作主張,命令養父母轉手將我送進仙人房內。


我一絲不掛地躺在被子裡,靜靜聽著仙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後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床前,用劍氣掀開了被子一角,便立刻垂下眼去,平靜地問我:「你可願跟我走?」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由此拜他為師,踏入修仙一途。


師尊為我取名為明禾——明日之禾。


因為帶走了我,師尊便許給城主一個承諾,於是養父母便也得到了城主的庇佑。至此,我的塵世因果已了。


從那之後,我丟掉全部過往,舍棄一切前塵,隻全心全意跟在師尊身旁,

一心一意地追隨他,侍奉他,信仰他。


所以……


我站起身,猛地緊緊抱住師尊。


師尊身體一僵,卻很快放松下來,也環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慰。


「別怕,有為師在,你不是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又沉聲道:「就算為師哪天不在了,也會安排好身後事,必不會讓你一個人在世上孤單難過。」


我抬起頭,深深凝視著他:「所以,在我眼裡,這世上沒有人比師尊更重要。」


「所以,哪怕以命換命,我也願意。」


師尊不明所以,困惑地看著我。


馬上他又明白過來。


「明禾,不要。」他慢慢松開我,不贊同地垂眸,一點點向後退去。


我卻一步步逼近,手中靈力匯聚,周身劍氣鼓蕩。


他不停向後退去,神色受傷地看著我,生氣卻無奈。


「師尊,別怕,很快就好。」


「明禾,我不同意,你若再不聽話,我,我一定會把你逐出師門。」


「師尊,

我說了,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你更重要,哪怕是我的命,哪怕被逐出師門。」


「嘭!」他的後背撞到了堅硬的石牆,再退無可退。


我迅速欺身向前,不容反抗地將他抵在牆上,強硬地抓住他抗拒的雙手壓在他頭頂,隨即足尖一點,腳下一剎那光華流轉,紋路漸起,陣法初現。


「明禾,別鬧了。」他動彈不得,隻能無可奈何地喚我,試圖「垂死掙扎」。


「師尊,不痛的,很快就好。」我高舉右手,手中光芒大盛,口中念念有詞,咒語不斷飄出,在空中回旋不停。


狂風大作,烏雲遮蔽了月亮,地上的法陣卻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直至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陣法成!


我按住師尊的腦袋,與他額頭相抵,鼻尖相觸,陣法的光芒如潮水般將我們團團包裹住,身體輕盈似飛羽,如夢似幻。


……


風停歇,一切塵埃落定。


我睜開眼,便看見自己粉白粉白的臉,正閉著眼噘著嘴趴在我平坦的胸前。


我嘗試活動手腳,靈活自如。


互換身體,成功。


15


當日雲霽給的盒子,裡面有一紅一籃兩枚藥。


古籍上記載的解蠱步驟,繁瑣又兇險,需要一個活人做藥引,這人吃下紅藥丸後,身體會散發異香,體內還會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藥引子與中蠱者以陰陽調和之法催熟蠱蟲。在異香吸引下,蠱蟲會自願進入藥引子體內;但有屏障在,它一時無法傷害藥引子。這一步是為換蠱。


最後,取藥引子心頭血,與藍色藥丸混合,放置藥引子口唇處,藥物會將蠱蟲引誘出來,這一步是為取蠱。


換蠱不難,但取蠱難。一是屏障有時效性,待藥效散去,屏障也會消失,如果蠱蟲沒取出,藥引子便要中蠱,要承受蠱蟲瓜熟蒂落的痛苦,熟透的蠱蟲會溶於活人骨血。二是蠱蟲非活人血肉不可寄生,混了心頭血的藍藥丸,不一定能將蠱蟲引出來,大約隻有五成把握。


而這真正的解蠱方法,我一直沒有告訴師尊,

故而他以為隻要拿到藥服下便可。


但如今需要他配合,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如實告知。


「胡鬧!」果不其然遭到了他的強烈反對,他不肯我去冒一丁點險。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當初就死在秘境裡,你也不必辛苦救我,還差點嫁給那小子!」


見他情緒激動,已經把匕首對準了心口,我隻能暫時穩住他,騙他說不解蠱了。


在他懷疑的眼神下,我當面一把火燒了藥盒,他這才罷休。


我不是沒想過,把師尊關起來綁在榻上,然後「為所欲為」,到時候蠱蟲引到我身上,他再不同意也沒辦法了。


我們都心知肚明,我一定會來做這個藥引子,誰都不願牽連無辜之人。


可如果我敢這樣做,他一定會千方百計地尋找機會自盡,以死相逼要挾不了別人,但卻足夠用來拿捏我。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一種禁術,可以互換身體。倘若成功,那麼到時候,我不僅可以操縱師尊的身體,還能以死相逼狠狠拿捏住對方。


換蠱之後,便馬上互換回來,再行取蠱。


打定主意之後,我便實施了計劃,強行與師尊互換身體。


一覺醒來,師尊盯著自己高聳的胸脯,陷入了沉思。


我看著自己的那張臉,一會皺眉,一會嘆氣,一會欲言又止,一會卻面無表情,別提多有意思了。


如今,我的一身修為和法寶,全部落入了師尊手裡,他不出意料地要求換回去,並不顧我的勸阻,自顧自地畫起了法陣。


眼看我就像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刀俎了。


我大手一揮,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你敢換回來,我就死給你看,到時也不用解蠱了,師尊你就用著我的身體活下去吧。」


話落,師尊額頭的青筋跳了又跳,眉頭皺了又皺,終是在我視死如歸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過來,為師和你去解蠱。」


「好嘞!」我莞爾一笑,答得響亮。


16


黑暗中。


一陣窸窸窣窣後。


「抱歉,師尊,對著自己的身體,

我,我起不來,要不師尊還是你來吧。」我翻身而下,閉著眼在一旁乖乖躺好。


師尊又羞又惱,窘迫得連聲音都在顫抖:「你下不去嘴,難道我對著自己的臉,就下得去手了?」


「再說了,你起不來,我一個人對著空氣雙修嗎?」


聞言我心虛不已,趕忙奉承道:「師尊說得也是哈。」


師尊一甩袖子,氣呼呼地背對著我躺下了。


我黏黏糊糊地貼近他,從後面抱住他嬌軟的腰身,諂媚得像個不能人道的浪蕩子對著新婚宴爾的妻子那樣,十分討好地哄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行。


「從明日開始,我便多多進補,保證早日重振雄風,絕不叫您失望。


「實在不行,咱還可以借助外力,譬如春風散……」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看見了師尊危險的眼神,在黑暗中灼灼生光。


他猛然翻了個身,面對著我,嗓音喑啞:「你的意思,是我身體太虛?」


「哪能啊。

」我暗道不好,連忙打著哈哈,「不早了,我好困,咱們快些睡覺吧。」


但師尊似乎不肯善了。


​‍‍‍​‍‍‍​‍‍‍‍​​​​‍‍​‍​​‍​‍‍​​‍​​​​‍‍‍​‍​​‍‍‍​‍‍‍​‍‍‍‍​​​​‍‍​‍​​‍​‍‍​​‍​​​‍​‍‍‍‍‍​​‍‍​​‍‍​‍‍‍​​​‍​​‍‍​​‍‍​​‍‍‍​​​​‍‍‍​​​​​‍‍‍​‍‍​​‍‍‍‍​​​​‍‍‍​​​​​​‍‍​‍‍‍​‍‍‍‍​‍​​​‍‍‍​​​​‍‍‍​‍​‍​​‍‍​​​‍​​‍‍​​‍​​​‍‍‍​‍‍​‍‍​​‍‍​​‍‍‍​​‍​​‍‍​‍‍‍‍​‍‍​‍‍​‍​‍​‍​‍‍‍​‍‍‍‍​​​​‍‍​‍​​‍​‍‍​​‍​​​​‍‍‍​‍​​​‍‍​‍​‍​​‍‍​​‍‍​​‍‍‍​​‍​​‍‍​‍​‍​​‍‍‍​​‍​​‍‍‍​​‍​​‍‍​​​​​​‍‍‍​​​​​‍‍​‍‍‍​​‍‍‍​​‍​​‍‍​​​​​‍​​​​​​​‍‍​​​‍‍​‍‍​‍​​​​‍‍​​​​‍​‍‍‍​‍​​​‍‍‍​​‍​​‍‍​‍‍‍‍​‍‍​‍‍‍‍​‍‍​‍‍​‍​​‍‍‍​‍‍​‍‍​​‍‍​​‍‍​‍​​‍​‍‍​‍‍‍​​‍‍​​​​‍​‍‍​‍‍​​​‍​​​‍‍​​‍‍‍​​‍​​‍‍​‍‍‍‍​‍‍​‍‍​‍​‍​‍​‍‍‍​‍‍‍‍​​​​‍‍​‍​​‍​‍‍​​‍​​​​‍‍‍​‍​​‍‍‍​‍‍‍​‍‍‍‍​​​​‍‍​‍​​‍​‍‍​​‍​​​‍​‍‍‍‍‍​​‍‍​‍​‍​‍‍​​‍‍​​‍‍​‍‍​‍​​‍‍​‍​​​‍‍‍​​​​​‍‍​‍​​‍​‍‍‍​​​​​‍‍​​​‍‍​​‍‍​​‍​​‍‍​‍‍​​​‍‍‍​‍​​​‍‍‍​​​‍​​‍‍​​‍​​​‍‍​​‍​他用被子蓋住我的臉,

氣息灼熱地吻了上來。


果然,男人聽不得「不行」二字。


——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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