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嚴。」
他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別怕,我在,我們回家。」
「蔣煜。」黎嚴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另一條腿也想斷了是不是?」
蔣煜張開手臂,不屑地笑著:「來啊,你最好是殺了我。」
「你……」
黎嚴想衝過去,被我一把拉住。
這很明顯就是蔣煜的圈套。
「你殺了我,然後去蹲監獄,你看看蔣家和黎家的人會不會放過袁樂為。」
黎嚴聞言,將我圈得更緊了些。
蔣煜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動了動脖子,目光落在我身上:「英雄救美,好浪漫啊,以後你會有很多次機會救他的。」
黎嚴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我一直抱著他的胳膊,防止他衝動。
蔣煜卻突然看向我的右手:「你要是再進去,你爸媽可不是打斷他一根手指這麼簡單了。」
黎嚴的身體突然僵住,機械地順著蔣煜的視線向下看,
輕輕握住我的右手:「我爸媽,他們,他們打斷了你一根手指?」10
三年前,在蔣煜對我家人出手後,黎嚴找到了我。
他說他可以保護我,也可以為我妹妹治病。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個龍潭虎穴,但是我別無選擇。
蔣煜是個瘋子,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話,甚至是哪個表情會惹他生氣。
他很少衝我動手,他的報復對象永遠都是我的家人。
我爸在工地上突然出事,整隻右手都沒了。
那天的監控正好壞掉,我媽媽走在路上差點出車禍,司機一口咬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我們都知道,背後指使的人就是蔣煜。
他要我聽話,可我已經夠聽話了。
他又要求我心裡隻有他,就連我的家人都不許有。
所以,在黎嚴說要保護我時,我幾乎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走了。
可是,蔣煜不可能善罷甘休,他用我的家人威脅我回去,將我鎖在別墅裡,時時刻刻派人看著我。
我很不明白,
為什麼一個家世長相樣樣都出類拔萃的人,會對我這麼有執念。後來,黎嚴來了,他堅持要帶我走。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好友,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在那天我才知道蔣煜竟然這麼恨黎嚴。
黎嚴處處都比他優秀,兩家關系好,對比自然是少不了的。
好像從很久之前開始,蔣煜就開始處處和黎嚴作對比了。
可是這麼多年,他沒有一刻是將黎嚴的光環蓋住的。
而他的每次失敗,都會換來蔣家長輩的羞辱與毒打。
不甘和嫉妒一點點累積成了仇恨,壓抑了許多年,終於爆發了。
於是,在黎嚴表現出似乎對我很有興趣的時候,他立即搶先一步。
我,隻是他用來戰勝黎嚴的一個工具而已。
可是,在黎嚴以退學為代價要帶我走時,他卻口口聲聲說著愛我。
也是在那天,黎嚴打斷了蔣煜的一條腿。
蔣家和黎家的長輩立即過來處理這件事,但是黎嚴寧願坐牢也不願和蔣煜道歉。
蔣家隻有這麼一個兒子,
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黎嚴被抓入獄,判了三年。
他入獄前要我保護好自己,等他出來。
可是,黎家人看著自己精心栽培的兒子,因為我這麼一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前途盡失。
他們隨便找了一個名頭,讓學校開除我,然後打斷了我的一根手指。
其實,他們是想廢掉我的右手的,黎嚴的姐姐說:「黎嚴出來之後,怕是會恨我們。」
所以,這才讓他們手下留情。
爸媽告訴我,黎嚴入獄前已經託人幫我妹妹轉院到了國外,他承諾要治好我妹妹,要幫我爸爸找工作,他都做到了。
「樂為,對不起。」
黎嚴聲音有些顫抖,輕輕撫摸著我的手指,像是怕我疼。
可我早就不疼了。
蔣煜見他這樣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黎嚴,我要是把這一幕拍照給你爸媽,他們能氣得吐血,你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哭了?」
我趕緊抬起頭,果然看到了黎嚴湿潤的眼角。
我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滲透進來,很酸澀,卻又有些溫暖。黎嚴沒有理會對方的嘲笑,小心翼翼地將我抱起來,我急忙跳下去。
如果不制止,他真的有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抱回家。
「我自己,自己可以走,沒有受傷。」
黎嚴依舊冷著臉,路過蔣煜時依舊不解氣,猛地抬腳踹在對方肚子上。
蔣煜躲閃不及,「咚」的一聲,跪趴在地上,費力地幹嘔著。
一直到車上,黎嚴才瞪著我:「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他帶你走你就走?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我知道自己這件事辦得確實缺心眼,也不敢反駁,隻低聲解釋:「我、我也是想和他和解。」
他冷冷地看著我,突然笑了一聲:「和解?為什麼要和解?」
我抿著唇,心虛地不敢看他。
「和解了就不用受我保護了,然後就可以離開我了是不是?」
他伸手捏住我的臉,迫使我看向他:「說話呀,是不是?」
「呃……這個嘛,
就是,怎麼說呢。」「少給我瞎扯淡,離開我,這輩子都別想了,你是我媳婦兒,不跟著我還想去哪兒?」
我撇撇嘴:「我是男的,怎麼當你媳婦兒?」
他哼笑:「我沒讓你快樂是吧?現在跟我講男女了?」
這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呀,我說東他說西的。
算了,講不通就不講了。
「蔣煜這個混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黎嚴的側臉緊繃著,眸底掠過危險的暗光,之間的煙頭忽明忽暗,我第一次對他有了擔憂。
11
一周後,我跟著黎嚴回了北京。
他接手了公司,一點點地學起來,每天累得一回來倒頭就睡。
我好像也習慣了,每天下班之後等著他回來,然後給他按按太陽穴緩解一下疲勞。
黎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睜開眼看我:「寶貝,等老公忙過這段時間再伺候你,先忍忍,乖。」
我氣得拍他的腦袋:「少胡說八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都還沒睡醒,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在這裡幾乎沒有朋友,誰會這麼早就上門啊?
「黎嚴?黎嚴?」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嘀咕著:「有人敲門是嗎?」
「嗯,不知道是誰。」
他摸了下我的後頸:「別怕。」
說完,起身出門了。
我也跟在他身後,他在貓眼上看了一下,瞬間頹廢:「寶貝,我爸來了,他一會兒說什麼你都別當真,也別害怕,有我在呢。」
我心跳停止了幾秒,三年前的恐懼和疼痛依舊那麼清晰。
我很想告訴黎嚴,我不想見他們,更不可能原諒他們。
可是,門已經打開了,黎徵已經進來了。
他拄著拐,聽說這幾年身體大不如前了,不過迫人的氣勢依舊在。
「爸,你……」
「啪!!!」
黎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爸一個耳光甩在臉上。
「還知道我是你爸,拿走了老子的公司卻不回家,你想幹什麼?」
黎嚴絲毫不在意,扯了扯嘴角:「那你把公司給我姐吧。
」「你……」
黎嚴看他爸氣得說不出話,嘿嘿一笑:「您老人家重男輕女,這怪得了誰呢?」
黎徵大口喘著氣,嘴裡喚著:「冤孽啊,你真是老子的冤孽。」
說完又看向我,黎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摩挲了一下我的掌心,示意我不要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黎嚴在我身邊的原因,我對這個黎家的當家人似乎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不許你再回北京。」
「爸,是我帶他回來的,我要和他結婚。」
黎徵瞪大了眼睛:「什麼,你剛才說什麼?你要幹什麼?」
「結婚,我要和袁樂為結婚。」
我看著黎嚴的側臉,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我妹妹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家裡人潛意識裡總是顧及她最多。
這些年,我的朋友也是少之又少,我是一個透明人般的存在。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頂著壓力,堅定不移地選擇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四肢都是軟的。
「爸,我對樂為的心你也看到了,你再怎麼逼我都無濟於事,還不如成全我們算了,以後你就有兩個兒子了,多好啊。」
「放屁,你是不是蹲監獄蹲傻了?」
黎嚴嘆了口氣:「爸,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和黎嚴在一起,這事兒天王老子來都改不了。除非你把我們倆都殺了,然後一個埋到東邊兒一個埋到西邊兒,這樣我倆就分開了。」
黎徵被這唯一的兒子氣得臉漲紅,他之所以這麼生氣,是因為太了解這個兒子了,說一不二。
「那你呢?」黎徵盯著我,「你爸媽也隻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以後的香火怎麼辦?」
「我、我還有妹妹。」
黎嚴撲哧一聲笑出來:「您就別問了,我倆一個想法。」
黎徵最後氣呼呼地走了。
半年後,我和黎嚴真的在美國領證了,還辦了婚禮,雖然來的隻有我家人,還有他的幾個朋友。
「樂為,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我看著窗外,
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我和一個男人結婚了?
半年前,我還堅信自己喜歡的是女人。
其實,直到今日,我也還是不喜歡男人。
可是,黎嚴好像還不錯。
回國後,黎嚴更忙了。
我問過之後才知道,他在對付蔣家。
「我要讓蔣煜為之前對你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可是,這豈是輕易就能辦到的?蔣家根深蒂固,不是一般的小公司。
「隻要有弱點,就不怕弄不倒,人人都有弱點。」
「那你呢?」他找別人的弱點,別人不也在找他的嗎?
他低頭看著我:「我的弱點就是你,所以你這段時間可不能再被別人拐跑了,知道嗎?」
我急忙點頭:「知道了。」
他狠狠地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你怎麼這麼乖?」
我紅著臉,躲開了他像是要吃人的視線。
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黎嚴,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我?我不覺得我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啊。」
他想了一下,
搖搖頭:「不知道,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你,隻是那時候我不敢相信自己會對一個男人有那方面的想法,這才讓蔣煜鑽了空子。」他從後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樂為,第一面你就把我掰彎了,你說你該不該對我負責?」
我不也是嗎?
12
蔣家的公司確實難對付,不過在兩年後,黎嚴終於成功了。
這兩年,蔣煜每次想靠近我,都被黎嚴安排的人按住揍了一頓。
他鼻青臉腫地走,然後又神採奕奕地回來。
我真心地勸他:「你要想打敗黎嚴,就別在我身上下功夫了,不如去搞事業?」
他苦笑一聲:「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是因為愛你呢?」
我無奈嘆氣:「愛一個人,不是你這樣的。」
他看著我,眼神越來越迷茫。
蔣家公司倒了之後,親戚們卷著錢跑了,隻留下蔣煜和他母親。
蔣父在兩年前去世了,蔣煜那時候在國外治療,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所以他對黎嚴和我都有恨意,這種恨意又詭異地和感情羈絆在一起。
沒了蔣家的庇護,蔣煜之前對我父親還有妹妹做的事情很快被查了出來。
警察迅速上門,將人抓捕。
蔣煜不甘地看著我們,但是他還要保護自己的母親,所以不敢和黎嚴硬碰硬。
他抬步朝我走來,我下意識轉身逃進臥室,正要關門時一隻大手橫叉進來,猛地用力將我直接推倒在地上。
「(「」半年後,蔣煜的刑期判了下來,七年。
「裡面有人招呼他,他不會好過的。」黎嚴輕聲說了一句。
那天後,我沒有再見到過蔣煜。
黎嚴父親好幾次示好,想讓我帶著黎嚴回家,哪怕隻是過年,我都沒有理會。
當年,他明知道我是無辜的,我卷在黎嚴和蔣煜之間,沒有任何掙脫的機會。
我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正因如此,他可以肆意地將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當年他對我的羞辱,那些殘忍的話,
我至今都沒有忘記。我不去,黎嚴也幾乎不怎麼回家。
我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我好像愛他,又好像隻是愛上了如今安穩的生活。
「寶貝,怎麼還不睡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算了,這樣也挺好的。
「沒有,我很好。」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