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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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幫忙,我竟然趕上一艘正好要下江南的船。


在海上飄搖九天後,總算在最後一天趕到孟家。


一進家門,我便發現不妥,府裡上下圍得和鐵桶一般,所有人個個臉色凝重。


我立刻問:「出什麼事了?」


此時,大伯突然走出來,見到我竟是一臉不悅:「阿音?你回來幹什麼?」


我立刻堆起笑臉:「我想念大家了,回來看看。」


這個理由當然不足以令人信服,於是見到母親後,我便開始捏造我在謝家受了委屈的假象。


「我一天也受不了那個紈绔了,他終日就知道逗鳥遛狗逛青樓,回到家便對我動輒打罵。


「還有公公,什麼國子監祭酒,書香門第,根本就對兒子不管不問。


「這樣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我要與他和離。」


母親聽得眼眶通紅,卻是勸我先別提和離的事。


我一邊抹眼淚一邊問:「為什麼?」


母親嘆息一聲:「說來話長。」


26.


兩年前孟家因為生意版圖擴張,

招募了一批年輕的新伙計。


裡面有個姓張的年輕人格外勤奮刻苦,短短一年便升到了分號三掌櫃的位置。


從此他便經常到孟家來匯報工作,一來二去,沒成想,孟雪竟和他對上了眼。


兩人不僅私下見了面,還互定了終身。


直至上個月,家裡打算替五妹議親,這件事才東窗事發。


大伯震怒不已,直接命人將那伙計打了一頓,逐出商行,又火速替孟雪定了一門親事。


孟雪得知後指天誓日,非君不嫁,要是敢逼她,孟家就準備抬她的屍體上花轎。


母親心疼道:「這一個月,你五妹妹被關在房間裡,幾乎不吃不喝,整個人都瘦成一把骨頭了,再下去,我真怕會出事。


「偏偏你大伯又是火爆脾氣,越勸他事情越糟,你爹也是。


「也就你三叔還脾氣好些,昨晚去勸了下,總算你五妹妹肯吃點東西了。」


我心下一咯噔:「三叔怎麼勸的?」


「無非是緩兵之計,就說那姓張的太窮了,

怕你五妹跟了他受委屈。


「若是他能拿出像樣的聘禮,你大伯興許會改變主意。


「你三叔答應暗中去找姓張的,讓他籌錢,你五妹妹這才高興了些。」


聽到這,我終於明白,我預知中的畫面,孟雪為何手持一個金算盤了。


我猛地站起來:「我要去見五妹。」


27.


母親死死拉住我:「你大伯說了,不許任何人去看你五妹,你三叔都是背著他偷偷去的。你一個外嫁女,還是別插手家裡的事了。」


「大伯的命令,難道比五妹妹的性命更重要嗎?」


我脫口而出,不知不覺間竟衝母親發了火。


三年前的神賜已經消失,如今趕上五妹這件事,孟家一定會不遺餘力促使她覺醒。


三叔那番話就是個陷阱。


他很快一定會再去見五妹。


來不及了。


我顧不得母親眼眶通紅,轉身便要走。


她卻再次拉住我,眼神裡多了份奮不顧身:「跟我來。」


到了五妹房間外,母親替我叫走看守的兩個隨從,

說是有事要吩咐他們。


我趁機溜進房間,把門關上。


轉身的瞬間,卻幾乎呼吸停滯。


我看見未燃燭火的房間此刻恍如白晝,堆積如山的金銀閃著奪人心魄的光芒,孟雪站在上面,笑顏如花。


她看見我,喜極而泣。


「三姐,我有錢了,張陽有錢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28.


孟雪笑著朝我走過來,然而還沒站定,便被我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壓著聲音,顫抖地罵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解決一切嗎?錯了,你會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


孟雪不解地看著我。


我用最短的言語,將神賜的秘密、長姐的死、還有孟家男丁三百年來所做的豬狗不如的事情和盤託出。


我知道要突然接受這樣的事實很難,但她不得不相信我。


孟家這三年來突然在藥材生意上做的風生水起,價格比別人低,品質卻比別人好數十倍,就連千年萬年難見的珍稀藥材,也是從不缺貨。


原因何在。


就是因為孟裕奪了長姐的萬物生長術。


我為什麼恰好在今天出現,也是因為神賜。


上天要我覺醒預知的能力,就是為了救我們孟氏一族的女子。


如果她不選擇相信我,那我們孟家的女兒還會繼續從前的命運,一代一代淪為孟家男丁積累榮耀財富的祭品,被吃得一幹二淨,屍骨無存。


聽完我的話,孟雪久久無法動彈,渾身不斷發抖:「三姐,我冷。」


我抓起被子裹在她身上,緊緊抱住她:「別怕,三姐在這。」


孟雪埋進被子裡大哭起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是啊,我也想問,怎麼會是這樣?


這到底是上天厚愛我們降下的恩賜,還是折磨我們的懲罰?


不知過了多久,孟雪才終於止住哭泣,抬頭問我:「三姐,我該怎麼做?」


我心如刀割,卻隻能親手打碎她的夢想。


「聽話。嫁人。」


嫁人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隻有這樣,才能走出這個吃人的鬼窟。


才有機會博得一線生機。


29.


清晨第一縷陽光升起時,孟雪打開了房門。


她緩緩走出來,瘦削入骨的臉上已經沒了昨天前的桀骜和對抗。


取而代之的,是堅毅和冷漠。


她啟唇,沙啞的聲音中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恨意,刻入骨髓。


「告訴爹,我想通了,我願意跟姓張的,恩斷義絕。」


明明是他們口口聲聲想要的結果,可當孟雪宣布願意出嫁,所有男丁臉上卻瞬間失了顏色。


仿佛有什麼事情出乎他們的意料。


當著所有人,他們不發一言,可私底下,卻開始試探起來。


先是捎來張陽傷勢惡化的消息,隨後三叔再次找到孟雪,勸她別衝動。


「你不是很想跟張陽在一起嗎?一定會有辦法的。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你千萬不要因為跟你爹置氣就拿自己的婚事開玩笑。


「再說,你真就不管張陽了嗎?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為了你,你要是棄他於不顧……」


話還沒說完,

便被孟雪打斷。


她的臉上浮現一絲冷笑:「三叔為何要害我?」


三叔滿臉愕然:「我怎麼就害你了?」


「張陽不過是個窮小子,就算奮鬥十輩子也給不了我錦衣玉食的生活。


「我之前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想跟他在一起過苦日子。


「他被打成這樣是他咎由自取,不自量力,跟我有什麼關系。


「三叔不攔著我,還非要撮合我,難道不是害我?」


三叔頓時答不上來,氣得破口大罵,揚長而去。


孟雪來找我,笑得蒼涼:「我現在才知道,你當年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對我好的人都是真心的。


「隻是我沒想到,他們竟全都是假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泄氣,這場仗還要繼續打下去。」


30.


孟家的男人不是傻子,自然很快就想到,孟雪的突然轉變與我有關。


他們立刻將我叫過去,盤問我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我故意裝傻:「我跟五妹沒說什麼啊。


大伯怒道:「少在這裝蒜,阿雪跟家裡僵持了一個月,你一回來,她立刻就想通了,哪有這麼湊巧的事,肯定是你從中作梗。」


「從中作梗?這我就更不懂了。」我無辜搖頭,「大伯不是想要五妹跟那個人徹底斷絕關系嗎?她如今做到了,怎麼您反倒更不高興了?難道,您其實不想她嫁出去?」


我爹大聲呵斥:「放肆,簡直一派胡言。」


我趕緊後退兩步,跪下去:「我知錯了,大伯和爹爹若是覺得我做的不對,就請懲處我吧。」


關鍵時刻,三叔又出來打圓場,端出慈眉善目。


「我們也隻是想知道,到底你和阿雪說了什麼,讓她突然回心轉意,沒有說你做錯的意思。」


我內心冷笑,面上卻越發委屈:「我隻是問她,爹娘的養育之恩、叔伯嬸娘的照顧之義,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哪一個不比那姓張的重要?


「五妹妹飽讀聖賢書,又豈會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她想要回報孟家的養育,這才決定斬斷情絲的。」


大伯聞言冷笑:「真是好口才,你當初執意嫁給謝家時,怎麼就沒想過孟家的養育之恩?」


我頓時嚎啕大哭:「是,是我錯了,我當初就應該聽爹的話,要不然也不會在謝家受盡苦楚,被謝砚那個紈绔子弟折磨得生不如死。我這就跟爹爹謝罪。」


說完,我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柱子那衝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突然閃進來,擋在我跟柱子之間。


我撞進謝砚的胸膛。


他目眦盡裂,指向眾人:「你們,誰欺負我娘子了?」


31.


一片雅雀無聲。


隻剩我的心跳,咚咚咚跟擂鼓似的。


我怎麼也沒想到,謝砚會跟到孟家來,更沒想到他來的這麼不是時候。


如果讓他說漏一字半句,引起這群人的懷疑,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沒辦法了,隻能這樣做了。


我一巴掌朝謝砚揮過去:「你還有臉過來?」


迅速退後兩步:「你想對我做什麼?


拼命搖頭:「我不會再回謝家了,你休想再擺布我。」


行雲流水一套做完後,我趁機背向其他人,朝謝砚使了個眼色。


他的神情先是震驚,然後是疑惑,最後接觸到我求助的眼神,突然頓悟一般。


把心一橫,賤笑著朝我走過來。


「你生是謝家的人,死是謝家的鬼,我給你面子才來接你回去,姓孟的,別給臉不要臉。再惹毛我,信不信我讓你們孟家吃不了兜著走?」


此時堂上都是姓孟的,聽到這話,自然臉色都不會很好。


可誰也沒有伸出援手,任憑我大喊大叫,拼命求助,視若無睹。


他們期盼的就是孟家的女兒遭受折磨,這正合他們的心意。


最後,他們眼睜睜看著我被謝砚拖走。


到了無人處,我才大口大口呼吸,仿佛劫後餘生。


謝砚一頭霧水:「你到底搞什麼鬼?」


我無法說出我此刻的心情,一拳打過去。


「老娘差點讓你害死了。」


32.


隨後,

謝砚追問了我無數遍前因後果,我卻始終不肯告訴他。


我隻讓他少管我們孟家的事,對他有好處。


「你當老子愛管?早知道就讓你剛剛一頭撞死。」


「你不來我根本就不會撞到,一定會有人拉住我。你來了我才危險。」


他像個炮仗瞬間便炸了:「姓孟的,你有沒有一點點良心?你知道我在海上吐了多少天嗎?我隻差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了。」


我漠然冷笑:「我沒讓你跟著我,我早叫你走了啊。」


他連連點頭:「是,我走,我他媽的走還不成嗎?我自己賤得慌找罪受。」


他轉身衝向馬車,就在他即將跳上去的瞬間,我又將他扯了下來。


「幹什麼?」他咆哮。


「你不是說要抓我回去嗎?你這麼一個人走了,我家裡會懷疑的。」


「那又怎樣?關我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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