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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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星原走回衣櫃,矮子裡面拔將軍,相中一套布料稍微多點的,要去拿的時候又頓住,發現內褲邊緣綴了一對金色的小鈴鐺。


  日。


第7章


  賀星原遲疑了那麼一刻,林深青又開始催:“好了沒啊,我在這兒挨凍,你繡花呢?”


  他擰擰眉,胡亂抓了一身,再勾起床上那條睡裙,一氣走到浴室前,閉上眼從門縫遞給她,然後轉身下樓。


  林深青接過來,在浴室裡裹著浴巾冷笑。


  那些內衣都是她拿來裝點用的收藏品,當然不會有第二套同款,她不過是試探試探,看他究竟看了她多少而已。


  事實證明,幾身紫色的樣式明明非常接近,他也記得跟上回那套的細微區別。


  死小子,不是一心調查事故麼?


  林深青穿好衣服下樓,看見賀星原坐在沙發上,面前一瓶喝到見底的礦泉水。


  “冰箱裡有冰的啊。”她似乎篤定他更需要冰水,轉頭拉開冰箱門,

拿出一瓶扔給他。


  賀星原接住了卻沒喝,也不說話,臉色極差。


  林深青打開酒櫃,給自己倒了杯酒,在他身邊坐下:“衣櫃裡還真沒有,不愧是高材生,記性真……”她說到一半停下,因為被賀星原扣住了手腕。


  她低頭看看他的手,故作疑惑地等他後文。


  她覺得他應該是想說什麼的,但長久的沉默過去了,他僅僅借此抽出了她手裡的酒杯,放去一邊,又從茶幾隔層拿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


  全程無話。


  扣手腕的下個步驟不是壓倒,這讓林深青深感費解。


  更令人遺憾的是,他還立即肅清了一切旖旎的氣氛:“我今天是來找你談正事的。”


  林深青面帶好奇:“一個個都說談正事,談情說愛難道不是?”


  賀星原瞥了眼鞋櫃:“反正我不是。”


  “哦——”她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看見了那束玫瑰花,若有所思卻不解釋。


  賀星原接著說:“那天晚上,水色那首歌是我叫人放的。”


  林深青剛才在浴室已經把這事想明白,倒有點意外他這麼快開誠布公。她像失去興味似的,起身坐到了他對面:“唉,這就不演啦?”


  賀星原的眼神飄忽了一瞬。


  她聳聳肩,示意沒錯,她都知道了。


  這下,賀星原對她渾身帶刺的態度多少理解了點,主動道歉:“對不起,當時有點誤會。”


  畢竟那時候不知道她是林深青,對她多少存了疑慮。


  林深青靠著沙發問:“之前那幾封郵件也是你發的?”


  “不是。事發當時我在航大參加暑期集訓,不了解那邊的詳情。發件人是我叔叔的……一個朋友,她懷疑事故跟我嬸嬸有關,又認為你收了封口費,所以找我探你口風。”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當然,也是我自己想了解情況。”


  “嘶——”林深青用指關節敲著茶幾,想著怪不得發件人說不要驚動賀太太,

“那你現在不擔心,我和你嬸嬸是一伙兒的了?”


  他點點頭。


  她看看自己:“我看起來這麼正直?”


  “嗯。”


  林深青點點頭,心道好啊,年紀輕輕就瞎了。


  她說:“可我確實收了你嬸嬸的錢,隻不過叫法是撫恤金。雖然我也不懂,警方說事故是意外,她也同樣是受害者,為什麼反過來給我這筆錢。”


  但人怎麼能不要錢呢,尤其是自己長了腳進口袋的。


  賀星原不以為然:“你沒把錢轉匯給葉師師的家人嗎?”


  葉師師是她那個過世的前任女助理。


  林深青一愣:“現在連銀行都賣客戶隱私了?”


  “沒,是我猜的。”


  “哦,她爸天天拉橫幅寫血書,我能怎麼辦,破財消災唄。”林深青隨意撥弄著自己的手指,“又不是我害死她的。航班還是她安排的呢。”


  賀星原皺皺眉:“那趟航班是接我叔叔去森島參加空中酒會的,

原本已經被包機,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飛機上?”


  “鬼知道呢?”她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說起來有點狗血,從為什麼會上那架直升機,到被另一架直升機從海上救起,中間的這段,我這兒都不記得了。啊,這麼說,還真是隻有鬼知道了……”


  “這不是狗血,這是PTSD的典型症狀,你沒看過醫生嗎?”


  “不過少了點不愉快的回憶,想不起來不是更好?”


  “如果事故是人為制造,這段記憶就很關鍵。”


  “你也說了隻是如果。”


  “但黑匣子記錄的,直升機失事前的飛行參數……”


  “說人話。”林深青不耐煩地打斷他。


  “我是說,這架飛機在起飛前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林深青像聽見什麼笑話:“港城的事故調查專員都沒發現的疑點,叫你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發現了?真是前途無量,可喜可賀啊。”


  賀星原沉默了。


  “哎呀,這麼好的飛行員苗子,怎麼在這兒虛度光陰呢?”林深青笑了笑,“姐姐可不是什麼正經人,趁還沒被吃幹抹淨,趕緊回去吧。”


  賀星原沒再跟她多說,離開白麓灣後,撥通了蘇滟的電話。


  那頭女聲嗓音沙啞,大概還沒起床:“談完了?順利麼?”


  “她那脾氣,還說不好。”賀星原回頭看了眼別墅區的方向,“你能過來陪她麼?我覺得她今天狀態會很不好。”


  “白天可以,晚上我得看店。”


  “她其他家人朋友呢,或者她助理。”


  “女助理是新來的,跟她還不親近,反而叫她不自在,至於男助理嘛……”蘇滟拖長了聲,帶了點調笑的味道,“你這麼大度啊?”


  *


  賀星原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人以群分,但當蘇滟提出由他晚上來“換班”時,他卻也沒拒絕。


  夜裡十點,等宿管查完寢,他背上包跳窗出學校,

打車到了白麓灣。


  蘇滟給他開了門,說林深青八點多吃了兩片安定,現在在臥室睡熟了。


  “她白天怎麼樣?”賀星原問。


  “看著心情不錯,還挺精神地把你罵了一頓。”


  “……”


  “能讓她吃癟,行呀你。”蘇滟贊賞地看看他,又嚴肅起來,“不過那飛機真有問題嗎?之前的事故報告沒提啊。”


  “沒有,”賀星原壓低聲,“否則警方早就介入了。”


  “那你這是騙她呢?”


  他點點頭:“總得說得煞有介事,才能激她為了破案接受治療。”


  蘇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大學生有文化就是靠譜。”說著拎起包,把門帶上,“交給你了啊,有事給我電話。”


  賀星原進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從包裡拿出課本和筆,開始寫專業課報告。


  茶幾位置低,他人又高,躬著背寫了半個小時字,渾身不舒坦,站起來活動筋骨。


  也就是這時候,聽見二樓傳來一聲驚叫。


  他心髒陡地一跳,開了樓道燈,三步並兩步衝上去,一眼看到林深青披頭散發,驚慌失措地從臥室光著腳跑出來。


  “怎麼了?”他握住她一對手肘,在樓梯口把她攔下。


  “有人,窗邊有人,”林深青嚇得眼眶通紅,“她來找我了……”


  賀星原順她所指看去,臥室空空蕩蕩,窗簾也是拉緊的。


  “誰來找你了?”


  “葉師師,葉師師來了……腫的,全是腫的,都被泡白了,還有血,眼睛裡,鼻子裡,都在流血……”


  她講得支離破碎,賀星原卻聽得齒牙顫慄。


  他搖搖頭說:“沒有,你隻是做噩夢了。”


  她聽不進去,抱著頭哭:“她問我為什麼不給她討公道,說我害死她……我沒有!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麼要怪我……我就是不想看醫生而已……”


  賀星原喉嚨底一哽:“為什麼不想看醫生?


  林深青沒說話,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願意答。


  賀星原垂眼看了看她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腳:“那我們不看醫生了,你去把鞋穿好。”


  林深青搖著頭不肯回房間。他要去幫她拿,又被攥著衣服動不了,隻好把她整個人架起來,讓她暫時踩在自己腳上,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


  可能有五分鍾,或者十分鍾過去了,她的哭聲才漸漸變小。


  神志回籠少許,林深青抽著噎,遲疑地回頭看向臥室。


  賀星原拿手虛虛蓋住她眼。


  就像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絕望的,是瀕臨死亡的關頭,想象中的恐懼永遠比真實的來得可怕。


  所以他把她的視線引了回來:“真的沒人。”


  林深青如夢初醒:“我剛才做夢了?”


  “嗯。”


  她在原地發了兩分鍾呆,慢慢恢復了清明,退後一步,放開了賀星原:“你怎麼在我家?”


  他神情無奈:“不放心你啊。


  林深青反應還有點遲鈍,愣了好半天,才記起自己還在氣他,哼笑一聲:“管得真寬。”


  一回過神就立馬刺他,賀星原真不知道說她什麼好,默了默說:“你去照照鏡子,帶著鼻涕泡笑好不好看?”


  林深青神情一滯,在心裡爆了句粗口,扭頭進了浴室,打開水龍頭洗臉。


  賀星原到她臥室拿來拖鞋,遞到她腳下:“趕緊穿上。”


  她抹著洗面奶無動於衷。


  賀星原催促:“著涼了難受的是你。”


  “你管我怎麼著?”


  他嘆息一聲,單手把她攔腰託起。


  林深青驚叫起來,還沒叫到最高點就被重新放回了地面,低頭一看,腳上多了拖鞋。


  她滿臉泡沫地看著賀星原:“神經病嗎你?”


  “好看行了吧?”


  “?”


  “我說你帶著鼻涕泡笑也好看。”


  她不就是在氣這個嗎?一天天變本加厲地張牙舞爪,

就是不爽自己在他這兒“碰壁”唄。


  林深青擦幹淨臉,轉身下樓:“這我大有自知之明,用不著你提醒。”


  “……”


  賀星原真不知該氣該笑,跟在她身後下去,看她拿起茶幾上的課本,扭頭說:“長見識了,第一次碰上有男人來找我做作業。”


  他模糊重點地解釋:“明天第一節早課得交。”


  看她像是緩過來了,他坐下來,拿起飛機結構圖繼續趕報告,沙沙幾筆下去,卻瞥見她盤腿坐在對面發呆,手裡的礦泉水隻喝了一小口就沒再動。


  他看著她,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好像剛才那番神氣隻是強拗的而已。


  他主動開口:“不睡了嗎?”


  她眼神呆滯地點點頭。


  “以前做噩夢醒來,都這麼發呆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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