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牧宴辰端了一杯牛奶遞給我，在我身旁坐下：
「姐姐，你十年前為什麼要離開？」
我低頭抿了一口牛奶，被他熾熱的目光盯得有點緊張。
「不能告訴我嗎？」牧宴辰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沒執著這個問題，從跟我相認後，他的脾氣好得出奇。
「那你的病是徐鶴幫你治好的嗎？」
「嗯。」
「姐姐，我很想很想你。」
之前那層總是籠罩在他周身的戾氣仿佛都消散了一般，他將最柔和乖巧的自己毫不保留地展現在我面前。
我聽出來了他微妙的語氣，尷尬得轉移話題：
「不是說要我來你家看什麼東西嗎？」
牧宴辰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裝滿了紙星星的玻璃瓶，瓶口被紗覆蓋著，用銀色的絲帶綁得很緊實：
「姐姐，這是你十年前給我疊的小星星，我有好好保存著呢。」
玻璃瓶的確保存得很好，瓶身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我努力嘗試著從記憶裡找到這個瓶子。
是牧宴辰過生日，還是我送他的新年禮物來著？
在我長久的沉默裡，牧宴辰神色逐漸黯淡下來，唇角勉強露出一縷笑容：
「記不起來也沒關系的，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外面這麼大的雨，姐姐不如就在我家住一晚吧，家裡還有很多空房間呢。」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半個小時前，我給徐鶴發的信息他還沒有回：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好。」
牧宴辰見我起身，忽然拉住我的手：「這麼晚了打車多危險啊，我送你回家。」
他語調懶懶的，尾音又帶幾分上挑，說話的時候還輕輕地捏了一下我的指節。
我立即掙脫開來，神色不自然地道謝。
幾天前，徐鶴得知我要在 S 市暫住一段時間，就讓我搬進了他在這裡買的房子。
到家後，我發現燈都開著，浴室裡傳來水聲。
「甜甜？」
沒有人回應。
可能是水聲太大徐鶴沒聽見，
我準備等他出來再慢慢解釋牧宴辰的事情。一個小時過去了，浴室裡的水聲還沒停。
我眼皮子跳了跳，心裡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剛想過去敲門，浴室的門卻打開了。
徐鶴穿著整齊地站在門口，在看到我時，眼神有一瞬間的緊張和慌亂。
「剛剛在裡面做了什麼？」
「就洗了個澡啊。」
「騙我做什麼？你是不是又……」
我不忍心再說下去。
徐鶴面色一僵，幾乎下意識地把手縮到身後。
我強硬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的袖口一點點挽了上去，視線順著手指移向他的腕側。
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刀痕應該是剛劃的，未幹的血跡在手臂上顯得觸目驚心。
我心裡疼得厲害，仿佛被萬蟻啃噬。
徐鶴顫抖著睫毛，惶惶不安地望著我：「對不起寶寶，我很害怕，害怕你也會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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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徐鶴包扎傷口的時候他顯得很乖。
也可能是我全程冷著一張臉，徐鶴不敢跟我說話，
神色恹恹地垂著眼眸。「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在牧宴辰那裡看到照片的時候。」
「這麼早？」我意外地瞥向他，果然是演員，即使猜到真相也能面不改色地跟我演下去，「那你又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我控制不住，我很害怕你會被別人搶走。」
我忍不住緊緊皺起眉頭。
徐鶴的重度抑鬱症並沒有治好，他上一次傷害自己，還是在我因為化療痛苦地咬自己手腕的時候。
我不敢再去見牧宴辰，宅在家裡陪起了徐鶴。
牧宴辰卻似乎發現了什麼，三番五次地表示想約我出來見面。
我沒有瞞著徐鶴，他知道後讓我答應牧宴辰，還讓我帶著他一起去約定的餐廳。
牧宴辰見到我表現得很高興：
「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跟別人訂婚，也不想繼承牧家。」
我當他是在開玩笑，嘆了口氣：「別鬧。」
「我沒鬧，姐姐，我放棄繼承牧家，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們別錯過好不好？」徐鶴卻聽不下去了，忽然起身朝我走過來。
牧宴辰注意到我眼神的微妙，順著目光看過去，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
「十年前我因為車禍雙腿差點殘疾，是姐姐一直陪著我，鼓勵我。」
「姐姐也喜歡我吧？」
「但那是作為弟弟的喜歡吧。」
牧宴辰緊緊握著我的手，面色蒼白如瓷，湿漉漉的睫毛耷在微紅的眼睑處：
「要是能搶的話我也想搶啊。」
「但是呢，我不想讓姐姐為難。」
「當初為了幫你治病，最辛苦的人是徐鶴吧？別為了顧慮別人迷茫。」
我「嗯」了聲，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如果不想跟那個女孩訂婚的話，回去好好跟家裡人溝通吧。」
牧宴辰沒回答我的話，隻是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記住什麼似的，緩緩地說：「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徐鶴眼神奇怪地睨了他一眼，牽著我朝門口走去，還沒走幾步，
牧宴辰又叫了我一聲。但徐鶴沒有停下腳步，牽著我繼續向前走。
於是，後面那句輕飄飄的話就散在了人聲裡，除了他自己，誰也沒有聽到：
「姐姐，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
那天以後，牧宴辰再也沒聯系過我。
直到有天徐鶴告訴我，牧宴辰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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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以前徐鶴就跟我說過，牧家最看重身世，尤其是牧宴辰的祖母。
父母死於一場車禍後，年幼的牧宴辰也差點在車禍中失去雙腿。
他被祖母送到療養院後，一直是個陰鬱寡言的孩子。
那時候，剛穿進書裡的我很心疼小牧宴辰的遭遇，每天變著花樣想讓他振作起來。
後來我離開時，小牧宴辰也被他祖母接回了家裡，繼續生活在他祖母的掌控之下。
這次的訂婚，也不是牧宴辰能反抗得了的，牧老太太絕不會允許他和一個不門當戶對的女孩在一起。
我給牧宴辰打了十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
就在我開始胡思亂想、準備去幾個他可能在的地方找他時，
牧宴辰的電話打了過來。電話那頭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我知道牧宴辰在聽，於是放輕語氣，跟哄小孩似的和他說話：
「玻璃瓶在你那兒嗎？你把瓶子打開，把所有星星都倒出來，裡面有顆彩色的星星，你把星星拆開看看。」
話筒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拆開了嗎？上面寫了什麼？」
過了半晌牧宴辰才開口，聲音粗糙沙啞：「驕傲耀眼，永遠前進。」
「嗯，你可以是閃閃發光的太陽，也可以是自由自在的風，即便被萬人阻擋……」
我眼眶沒由來泛起了一陣酸意：
「即便萬人阻擋，你也要勇敢前進。」
牧宴辰沉默片刻，聲音很輕地問我：「姐姐，我可以任性一次嗎？」
我肯定地「嗯」了聲。
牧宴辰語氣晦澀地開口：「我不想訂婚。」
「也不想每天被幾十個保鏢監視著。」
「我不想自己的人生被別人安排好。」
我輕聲說：「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牧宴辰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姐姐，你記起這個瓶子了嗎？」
「記起來了，當時你太想爸爸媽媽，我為了哄你疊了一整瓶的星星。」
電話那頭響起牧宴辰愉悅的笑聲。
我沒有告訴他，我還記起來玻璃瓶裡面原來有兩顆彩色星星。
第一顆寫的是我喜歡你。
「裡面隻有一顆帶字的星星嗎？」
「隻有一顆。」
我看著掌心這顆彩色星星，釋然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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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宴辰的事情解決後，徐鶴更喜歡黏著我了。
我窩在他懷裡刷視頻，微信突然彈出幾條信息，徐鶴正好瞟到頭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寶寶，宋栀怎麼總是喜歡騷擾你？」
我抿了抿唇，點開和宋栀的聊天框：
【我跟牧宴辰表白被拒了。】
【老婆，你能出來陪陪我嗎？】
下面是一個流淚貓貓頭的可憐表情。
徐鶴看到消息眼神一暗，馬上殷勤道：「我和你們一起啊寶寶。
」【徐鶴你就別來當電燈泡了，這次是我跟老婆的雙人約會。】
我把宋栀剛發過來的消息拿給他看，徐鶴臉色一下就變了，神情委屈地跟我哭訴說宋栀要跟他搶老婆。
雖然徐鶴沒跟過來，但我在家哄了他半小時才出門。
宋栀跟上次一樣遮得嚴嚴實實，帽子口罩一個不落，笑眯眯地跑過來挽住我的手臂：
「我請你看電影啊，老婆。」
她揚了揚另一隻手裡的電影票。
票上面印著影片名長野之夏，是宋栀和徐鶴主演的那部電影。
影院會場裡光忽明忽暗，我側頭打量著宋栀。
電影裡，絢爛的光影在她臉上漫過，她湿潤的眼底，顯得流光溢彩。
察覺到我的視線，宋栀抱著爆米花，興致勃勃地問我：「你覺得我演得怎麼樣？」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演得一般，還沒我演技好。」
這句其實是黑粉對宋栀在新電影中的評價。
宋栀忍俊不禁地彎起嘴角，
柔聲說道：「那我再聽聽真話吧。」我想了想電影導演和真實觀眾對宋栀的評價：
「很有靈氣，完全是我心目中的常夏。」
宋栀聽懂了我的意思，這部影片上映後，有對家買大批水軍在網上說她的演技爛。
說的人Ṱų⁹多了，沒看過電影的人都開始抵制她，還扒出她一堆假得不能再假的黑料。
我想告訴她不要被假象蒙蔽，要去看那些真正喜歡她的人。
「怪不得呢，他十年了都對你念念不忘，我要是男的，我也跟他倆搶你了。」宋栀盯著我的臉突然說道，「牧宴辰說他從來沒把我當過替身，當初隻是看我一個女孩子不容易想幫幫我。」
「他這麼說，我怎麼好意思繼續自作多情啊。」
宋栀垂下眼睫，這個光線顯得面容十分溫柔：
「我母親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打算退出娛樂圈，去國外找個學校讀書了。」
「不能留在國內嗎？」
我心裡悶悶的，希望她能留下來。
「你舍不得我啊？」
宋栀把我的手輕輕貼著她的臉頰，唇角露出的笑容明媚得像是春天的山茶花：
「能認識你我就很開心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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