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亦馳眼睛锃亮地問了一通，全都是在說我哥的事。
我狐疑地看他，「你，這麼在意我哥？你喜歡他？」
他像是被說到痛處，臉漲得通紅。
「什麼！」
「拜託，我是喜歡你好不好！」
說完，他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又猛地噤聲。
我呆滯片刻，尷尬地移開眼。
他撓撓頭，支支吾吾的，「那個，我……要不你就當沒聽見？我也沒做好準備……主要，我不想你有壓力，我們先從朋友做起就已經很好了……」
一米八的個頭，現在結結巴巴的像個小媳婦。
「撲哧。」
看著他這樣子，我突然憋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傻？」
「啊？」他有點蒙。
「別尷尬了，我什麼也沒聽見！」我捂著嘴往前走。
他停頓半晌，追上來，「你聽見了對吧，那你說，我到底有沒有可能……」
我不知道。
也許我會慢慢喜歡上他，
隻是需要時間，再多一點時間……和徐亦馳出去了幾次，我哥開始沒說什麼。
某天我讓徐亦馳送我回來，他開著摩託載我到小區樓下，兩個人當場被我哥抓包。
我剛摘下頭盔，一眼就看到了蘇羨。
他看向這邊，頓了兩秒，大步朝我們走來。
我一陣晃神，下車後沒站穩，被徐亦馳一把扶住了。
「小心！」
我幾乎半個人歪在徐亦馳懷裡，他扶著我，有些臉紅。
下一秒，我被另外的力道扯開。
抬眼，是黑著臉的蘇羨。
他臉色鐵青把我拉到他身邊，打量徐亦馳和他的摩託，眉頭越擰越深，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天天和他出去？」
我點頭，「是。」
他額頭青筋跳了跳，又把目光投向了徐亦馳，「你每次都騎摩託載她？」
「呃，是。大哥你好，我叫徐亦馳，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高一那會兒你差點揍我來著！謝謝你，你改變了我的人生！」徐亦馳又緊張又興奮。
蘇羨的臉更黑了，「我記得，忘不掉。」
「太好了，大哥還記得我呀！」
蘇羨瞪了他一眼，臉色繃得很緊。
「下次不要騎摩託載她。」
「回家吧，在等你吃飯。」他拉著我回去。
告別完，我跟在蘇羨旁邊一聲不吭。
他看了我好幾次，揉了揉眉心道：「你跟那種人出去玩？」
「什麼人？」
「騎摩託打架鬧事的小混混。」
「他現在不是小混混了，他高一就開始努力學習，高考考得也不錯。他開車技術也很好，絕對不會出事。」我利落地回復。
他盯著我，眼神晦暗。
我頭皮發麻。
總感覺，下一秒他就要爆發。
但他沒有，像是在忍耐什麼，最後沉沉地看我，「妍妍，哥哥不是管你交朋友。但你要找靠譜的、對你好的，千萬不要因為置氣……」
「置氣？我跟誰置氣？」我心口堵得慌。
「他挺好的，真的。不要以貌取人，哥哥，這是你教我的。」我一一回懟回去。
他沉默。
看著他仿佛被刺痛，我心裡又暢快又心酸。
「我已經遇見過對我最好的了，可是他不要我。」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哽咽著說了一句。
我開始打扮得漂漂亮亮，每天早出晚歸。
看到蘇羨的模樣，我以為我會開心。
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內心那個大洞像是怎麼也填不滿，不管注入多少溫暖，它都在瘋狂地叫囂著一個人的名字。
它隻想要他。
13
半個月後，徐亦馳有兄弟過生日，請我們吃飯。
我們去了火鍋店，人聲鼎沸中，我突然看見我哥。
他坐在附近一張桌子旁，身邊有男有女。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名字裡有「筱」字的女生，幾年過去，她比高中那會兒看起來更加成熟漂亮了。
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前段時間，我哥在電話裡提到過生日禮物。
他們也來過生日嗎？
火鍋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但我一點胃口也沒有。
我怔怔地看著那邊，
像是周圍所有的空氣在一點點抽離，快要無法呼吸。徐亦馳關切地問：「怎麼了，不喜歡火鍋？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
「沒有啊，我很喜歡。」我的語氣，聽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沮喪的、毫無生氣的，簡直快要哭出來一樣。
我苦笑。
果然，我還是做不到。
就算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我還是做不到。
我不斷地偷看那邊，聽著那邊有說有笑，心裡像被刀片一刀刀劃過，鮮血淋漓。
眼睛越來越酸，好像眼淚隨時就會滾落。
我覺得我眼睛肯定已經紅了。
還好有火鍋的蒸汽，一切都可以找到理由。
我看著那邊，突然我哥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眼神，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一驚，心虛地別過頭。
徐亦馳正好側身跟我說話。
猝不及防地，我的嘴唇擦到了他的臉頰。
我們都怔住了，徐亦馳瞳孔倏地放大，筷子都掉落在桌子上。
轉瞬即逝。
徐亦馳看著我，感覺臉紅得快要爆炸。
桌子上的人開始哄鬧，可是這一刻，我心裡隻有慌亂。
我不知道，從我哥那個角度看起來是不是我親了別人。
「不好意思，我不舒服，先走了。」
我不敢看徐亦馳，也不敢看我哥那邊，逃跑般地離開了。
回到家，發現蘇羨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客廳隻亮著暗色的暖燈，燈光照在他臉上，像打在一尊沉寂的雕塑上。
他的身影看起來有些頹然。
我很少見他這麼沉默。
他在我面前永遠是神採奕奕的，因為他說哥哥必須永遠堅不可摧，不管發生什麼都做我堅實的依靠。
唯一一次不對勁是兩年前，有天晚上他也是，就那麼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我當時快哭了，緊張地問他到底怎麼了。
他揉我的頭，露出勉強的笑，「妍妍別擔心，哥哥沒事。」
但那時候，我在他眼裡分明看出了絕望的意味。
而今天，我似乎再一次看到那種表情。
我錯愕地盯著他，又收回眼，心裡無比忐忑。
他今天……是不是看到了？
我好怕，怕他對我生氣，又怕他毫無反應。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
「嗯。」我努力表現得很平靜。
我放好東西，準備回房間。
「沒什麼想跟我說的？」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心悸。
我迷惑地瞅了他一眼，「說什麼？」
他輕笑，眼神卻異常幽深，「比如，可以說說你跟那個騎摩託的同學。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我不懂，他問這個做什麼。
我和誰在一起，他明明也不在乎。
一想到這，我就有些無法呼吸。
「挺好的，進展順利的話會談戀愛，到時候絕對不會瞞著你們。」我回答得很幹脆，卻不敢看他。
我怕一旦看到他的眼睛，所有的心痛和不甘都會被一眼看穿。
我扭頭要走。
他突然起身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牆邊。
我猛地對上他有些發紅的眼睛，裡面帶著濃烈又鋪天蓋地的情緒，似能將人淹沒。
他的聲音沙啞得要命，
「小壞蛋，又不喜歡哥哥了？」我有些發蒙，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他牢牢盯著我，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周圍，聲音苦澀而執著，「妍妍，你說喜歡哥哥還算數嗎？」
我怔怔地盯著他，眼睛酸酸的。
連呼吸都開始錯亂。
開口，已經帶上了委屈，「你在開玩笑嗎？」
我經不起……我已經經不起他的任何玩笑了。
他帶著苦笑，炙熱的眼神快要把我吞沒，「我像在開玩笑嗎？」
我仰頭盯著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龐，熟悉的能讓我永遠沉溺其中的眼神……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有沒有開玩笑，我當然能一眼看出來。
可那是以前，這段時間我已經越來越搞不明白他了，我不懂他為什麼要突然像變了個人。
他到底明不明白，他的一舉一動，能讓我笑也能讓我哭。為什麼還要這樣逗弄我？
越想越難受。
我忍住了，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那你在幹什麼？想挑撥我嗎？！」他愣了半秒，勾起輕笑，「妍妍想嗎？想的話，我什麼都為妍妍做。」
我一口氣哽在胸口，拿眼睛瞪他。
最後吐出幾個字：「我不想。」
他今晚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能不能別這樣？
我受不了……
我咬牙想走，但被他牢牢圈住。
他眼裡似滑過痛苦，「妍妍真的，喜歡上其他人了嗎？」
「會吧，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總會遇到喜歡的人。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哥哥？」
我說得毫不留情，但心裡像在滴血。
永遠都是他，從來都隻有他……可是現在，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那些鋪天蓋地的情緒，快要把我淹沒了。
「妍妍……」他眼圈有些發紅，拽著我的手不肯放。
「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他的眼神像要把人燒灼。
我聽見他壓抑的聲音，藏著令人戰慄的隱忍，「這幾天每天看著你和其他人出去，
看你對別人笑，看著你越來越疏遠，你知道哥哥有多難過嗎？」我盯著他，好不容易抑制下的眼淚又開始在眼裡打圈。
視線一片模糊。
我不是在做夢嗎？
我聽到他說看到我和其他人出去會難過，我聽到他說喜歡我。
要是以前聽到他說這樣的話，我會多開心呀。我會覺得全世界的幸運都降臨在了自己頭上，會羞澀又甜蜜地回應。
可是現在，我快喘不上氣了。
14
我仰著頭，眼淚瘋狂地湧出。
「能不能別這樣？為什麼要現在說，為什麼現在才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為什麼要那樣殘忍拒絕我，在我已經努力放棄你țů₊的時候，現在又要給我期望？！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哥，你知道我每天看到你是什麼心情嗎？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別這樣，我真的受不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些龐大惱人的情緒，一股腦地宣泄而出。
淚眼模糊中，他捧著我的臉，
用手指輕柔地幫我抹眼淚。他臉上是那種心疼得要死的表情。
「妍妍別哭，我真的受不了你哭。」
「是哥哥不好，全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別氣哥哥好不好？」
他的手比我的要大，帶著灼人的體溫。
拇指擦過我臉蛋的時候，動作是那麼輕，像對待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可是如果他做不到，就不要這樣對我……
我哭得更厲害了。
不知什麼時候，我已經陷入了他的懷中。
那足以抵擋一切風雨，隻要在那裡就會充滿安全感的懷抱。我知道我永遠會淪陷。
在他懷裡，我逐漸安靜下來。
我攀著他的肩膀，哽咽著，最後鼓起勇氣再問他那個問題：
「你，喜歡我嗎？」
心跳狂跳。
他注視著我，眼裡一如既往地牢牢裝著我，但此刻又多了某種直接炙熱的東西，讓我心驚膽戰。
我就像沙漠中渴望水的旅人，等待著唯一的救贖。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