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要看到他，我好像就忍不住。那些讓我哭、讓我笑的情緒會瘋狂地湧上來，讓我自己也覺得困惑。
「走，上車回家。」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我上車。
我不懂，為什麼他總能這麼從容。
為什麼發生那麼多事，他還這樣一如既往地跟我說話。
越想越氣。
我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不回。」
他有些錯愕。
「我跟同學約好了去唱歌，結束了我自己打車回家。」我一股腦地開口。
他皺眉，視線掠過我身後那群人，染上了寒意，「跟那些男生？」
「也有女生好不好？」我反駁。
「蘇妍，都幾點了，你要出去唱歌？還跟男生去？！」他好像生氣了。
我不懂他氣什麼。
明明，他根本也不該在意我。
「我已經跟大家約好了，你不要管我了。」我頭一次這麼頂撞他。
「不管你？我是你哥，怎麼能不管你！」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是哥……
我不想聽到這個字眼。
我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我已經成年了，你不用總把我當小孩子看。」
他氣極反笑，「能耐了？你在我這永遠是小孩子。大晚上跟男生出去鬼混？想都別想！」
他黑臉，就要拉我上車。
我站在原地不肯走。
「哥……」我哽著嗓子。
「放開我吧。你知道的，我已經長大了。」
「那我也不能放著你不管，妍妍，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他臉色沉凝，又解釋道，「媽會擔心。」
媽媽會擔心是沒錯。
他沒說，但我知道他也會擔心。
可就是這樣，我才受不了。
「這不是一回事！」
「你沒辦法永遠保護我，像你說的，我會有自己的生活，也許我很快就會有男朋友……你打算那樣也管著我嗎，哥哥？」
最後兩個字，我念得極重。
他一僵，像是有片刻的失神。
他不說話，臉上表情復雜，眼裡像是有無數的情緒滑過。
沉默片刻，他終於開口。
「也是，妍妍已經長大了。」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很心酸。
「是哥哥不對，還總把你當小朋友。妍妍說得對，你已經是大人了，有自己的自由，我不能再那麼管著你了。」
他抱歉般地笑，語氣似乎刻意上揚。
我看著他，有些發愣。
他在笑，我卻覺得和以前的笑一點也不一樣。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哥哥不逼你了，別氣哥哥。」
我更加發愣了。
從小到大，蘇羨一直都扮演著照顧我的角色。他說大三歲永遠都是大三歲，我永遠都要聽哥哥的。
但其實隻要撒撒嬌，他什麼都會由著我。隻有涉及早戀、安全這種問題，他才堅守底線。
可是這一刻，我突然感覺到……
他可能不會在意我了。
「哥？」我的聲音無比苦澀。
「去吧，注意安全，別太晚回家。」
他，認真的？
我感覺心口堵得慌。
「行，那我走了，你跟爸媽也說一聲。」我咬牙，轉身向徐亦馳他們走去。
「徐亦馳，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徐亦馳看到我，驚喜地眨了眨眼，「當然可以！」
他身邊那群兄弟開始起哄，「剛剛徐亦馳以為你不來了，臉還臭臭的，現在笑成花了都！」
「滾滾滾，別在女生面前胡說八道！」徐亦馳拿胳膊去勾其中一個脖子。
他們打打鬧鬧，氣氛好不熱鬧。
我有些尷尬，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滿滿的，都隻有一個人的影子。
走到街角，我忍不住回頭看。
車還在。
我哥靠在車邊，偏著頭抽煙。
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有指間火光影影綽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想，也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10
KTV，男生們鬧哄哄的。
總是有人鬧我，圍著我要我唱歌。
結果被徐亦馳拍開，「你們這群海王離人家遠點！把人嚇到了！」
「哎有你在，我們誰敢啊！
」「蘇妍啊，我們徐亦馳別看大大咧咧的，其實外粗內柔……」
「閉嘴吧你們！」
……
我訕笑，尷尬得要死。
徐亦馳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尷尬，氣哄哄地把他們都趕走了。
他坐在我身邊，也不唱，隻是陪我聊天。
「蘇妍，可以留個號碼嗎？」他眼巴巴地看著我，「如果你無聊，隨時都可以找我哦。」
「我還沒有手機卡，媽媽說大學了再辦。」
「那我給你我的？」他的語氣讓人無法拒絕。
「好。」我猶豫兩秒，最後還是收了他的號碼。
ẗü⁶整晚我都在想一個人，一個把我捧在手心的人。他好像永遠也舍不得放開我，但就在今晚，他說他不該管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受。
說不上來的滋味在胸口蔓延，變成疼痛、酸澀，還有無法言喻的不安。
回到家已經是十一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但一個人也沒有。
我有些愣神。
我以為我哥會在這裡等我的，
按他的習慣，不看到我平安回家，他是不可能放心睡覺的。但沒有，他不在。
桌子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還貼著便利貼：「送給妍妍。」
我打開，裡面有張卡片。剛健有力的筆跡，一看就知道是蘇羨的。
「妍妍，這是今天沒來得及拿出來送你的禮物。
「你已經長大了，正逐漸獨立邁向自己的人生。我永遠為你高興。
「以後一個人在外面，記得跟家裡保持聯系。哥哥沒辦法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但我相信，你會變成堅強的大人。」
卡片下面，是臺嶄新的手機。還是我中意了很久的款式，我喜歡的顏色。
我喉嚨一哽，突然想哭。
他知道我的所有喜好，我不用說出口，他也知道我喜歡什麼。
全世界沒人比他更了解我，也沒人比他更關心我。
可是他說，他不能一直在我身邊了……
我鼻子有些發酸，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覺得無比恐慌，心口像是被剜掉了一大塊。
好像一瞬間，我又變成了那個被拋棄沒人要的小女孩。
可是哥，你說過你永遠不會不要我。
我慌張地走到他房間門口，舉手想敲門，卻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不知道我用什麼理由去找他。
找了，又能怎樣……
眼淚瘋狂地奔湧而出。
我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眼淚透過指縫流到嘴邊，滿是酸澀鹹味。我知道如果蘇羨在，他肯定會心疼得要死地幫我擦眼淚，問我誰欺負我了，幫我去教訓他。
明明隻是一牆之隔。
但這次我感覺好遠，好遠……
11
我哭完，回房間，用那臺新手機給徐亦馳發消息。
「我是蘇妍，這是我的號碼。」
「你明天有空嗎？」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心裡像是破了個大洞，隻有不斷尋找東西才能填補。
出門前，我穿上平時絕對不會穿的短裙，還化了淡妝。
我故意在蘇羨面前晃，有些緊張。
他蹙眉，沒說話。
我有些氣。
都這樣了，還不說話？
我抿嘴，氣鼓鼓地走到玄關前換鞋子。
彎腰，腰臀翹起，露出短裙這個姿勢遮不住的春光。
我倒是要看到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我一邊穿鞋子，一邊用餘光偷偷瞄他。
隻見他靠在沙發上捧著書在看，側臉看起來臉色黑黑的，半天都翻不了一頁。
還是不理我……
他甚至站起來，往房間走去。
也許，他真的不打算再管我了？
我一下子沒了力氣，癱坐在玄關，忍著鼻酸換鞋子。
突然，身邊放下了一個包。
「裡面放了件外套。」
「你體虛怕冷，去冷氣足的地方可以披上，不然容易著涼。」低低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過去傳來的。
我看著蘇羨，酸澀蔓延到了眼睛。
他還記得我怕冷。
小時候冬天，我都喜歡粘著他睡。男孩子身上就像有火爐一樣，隻要膩在蘇羨旁邊，就能睡上美美的覺。
他好像還是那個會把我捧在手心的哥哥，
可卻保持著謹慎的距離。就是這樣，我才寧願他別理我。
「沒事，我沒那麼虛。」我悶悶地回答。
……
徐亦馳問我想去哪兒，遊樂場、水族館，還是電影院。
我百無聊賴地搖頭。
他看出我興致缺缺，在旁邊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你的摩託車還在嗎？可以帶我去兜風嗎？」
徐亦馳點頭，「在倒是還在，但摩託好像不適合女孩子，會怕吧？」
「我才不怕！」我有些兇狠地反駁。
「好好好……」他盯著我笑，眼神像溺著柔軟的海水。
有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蘇羨。
他總是那麼看著我，那種丁倩嘴裡能膩死人的眼神，讓我能永遠沉溺在裡面。
我臉色先發白，然後紅著臉瞪徐亦馳。
笑什麼，不許笑！
於是我們先回他家取了摩託，然後上路兜風。
但真開起來的時候，我還真有點怕。
太快了，總感覺隨時能掉下去。
「怕嗎！」
「不怕！
再快點！」我的喊聲飄散在風裡，好像在抖一樣。徐亦馳悶笑。
「抓緊我！」他戴著頭盔，聲音莫名多了幾絲低沉。
我緊緊捏著他的衣服，感覺風從耳邊疾馳而過。
有種快要死掉的感覺，心髒在高速的行駛中砰砰狂跳，但又無比暢快。
那些惱人的心情，好像就能這麼被風驅散……
12
兜完風，我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徐亦馳在旁邊盯著我笑，「原來兜風就能這麼開心啊？蘇妍，你還想做什麼，我陪你！」
我思考了片刻，眼睛亮起來，「還想蹦迪！我們去蹦迪吧！」
很多事我從來沒做過。
我哥不允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不感興趣。
但現在，我突然瘋狂地想做。
徐亦馳苦瓜臉，「姑奶奶，要是給你哥知道了，會把我揍成豬頭！」
他怎麼還記得我哥？
我皺眉，沒說話。
「那晚來接你的是你哥吧？你們吵架了？看你一晚上臉色都不是很好。
「你哥也是在 A 市上學是嗎？
他應該馬上大四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