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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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區區凡人配不上他,殺妻證道追隨白月光飛升後,他們才發現,我是天界最尊貴的神女。


喜歡謝長瀛的第十年,他愛上了他的師尊,愛得病態,偏執,又瘋魔。


我不知情戴了和那人同樣的镯子,他便砍了我的手,眼底猩紅陰鸷,「你也配東施效顰?」


「記好你自己的身份楚輕鸞。區區凡人,不過蝼蟻,別妄想和她相提並論。」


仿佛我是他的仇人,而不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後來,他還是娶了我。


然後成親之夜將我一劍穿心,殺妻證道飛升上界,隻為追隨他的白月光。我死後,他才明白:


當年害他滿門被滅的不是我,而是她。


當年從屍山火海裡救他出來的不是她,而是我。


1


山下有個招搖撞騙的老道,修士們向來嗤之以鼻。


他曾摸著胡須與我說:


「小姑娘,凡是讓你傷心、疲憊、彷徨、掉眼淚的,不必執著,且泰然棄之、舍之、避之、及早離遠之。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謝長瀛。


我與謝長瀛,都出生在凡界的貴胄人家,兩家是世交,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定了親。


不是那種隨口一提的口頭親事。我與他的婚約,有庚帖為證,上達天聽,下告先祖,請帝皇為媒,正式且隆重。


我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又是娃娃親,他本該是我最信賴的人,聽到這話,我本不該想起的是他。


是從什麼時候起呢?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讓我想想,應該是那一年,謝家滿門被滅的時候開始的吧。


據說,我父親得了一件寶物,送給了謝家。沒人料到,那所謂的寶物是魔修趨之若鹜的法寶,給謝家招來了滅門之禍。


魔修聞風而至,一夜間將謝家幾百人屠戮殆盡,隻留一個謝長濯,有幸被路過的正道仙門女修救下,發現他靈根純淨天賦罕見,帶回宗門收作弟子。


那個女修,便是他現在的師尊,柳清婳。


我擔心他,於是追隨他離開故鄉,

上了仙山。


他說,雖然寶物是禍端,但楚家也並不知情,他不怪我們,他恨的是魔修。


他還說,大仇未報,不應兒女情長,讓我等一等,等他修煉到一定的境界,再履行婚約娶我。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眼睜睜看著他目光流連在柳清婳身上越來越久,眼裡的佔有欲越來越濃烈,最終等來他愛上自己的師尊。


愛得那樣隱晦,病態,偏執,又瘋魔。


而我這個青梅竹馬未婚妻,在他的生命裡,漸漸成了一個邊緣人。


2


駒光過隙,星歲荏苒。


轉瞬一百多年過去了,長瀛仙君的名號響遍九州四海。他是眾仙門之首青雲宗九長老的首席弟子,是這一輩最驚才絕豔的天才,是萬千女修的夢中情人。


一襲白袍,仙姿佚貌。


任誰第一眼也看不出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或者說,病嬌。


他慣會偽裝,藏得深,沒人看出來他大逆不道喜歡自己的師尊,隻看出他孝順尊長,不驕不躁,

長老們很是欣賞,遺憾他是別人家的大弟子。


不過,所有人都嘆惋,他有一個拖油瓶未婚妻。


就算是凡間的皇帝,在這些修仙之人眼裡,也不過是個隨手就能捏死的蝼蟻,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


我沒有靈根,毫無修煉天賦,靠駐顏丹和延壽丹,才活到現在。在這個灑掃奴僕都是練氣期修士的地方,我一個凡人,算是最底層的存在。


可我的未婚夫是謝長瀛。


修仙界眾多出身高貴的美人都無法染指的謝長瀛,竟然被我這個凡人定下了姻緣。


這麼多年來,我受到的豔羨、嫉妒、刁難數不勝數,他們看不起我,他們認為像我這樣低賤的蝼蟻根本配不上謝長瀛。


謝長瀛自己呢?


他最開始,也曾耐心地哄我,讓我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可後來慢慢地,他看著我,眼裡也不自覺帶了輕視。


仙人高高在上的那種輕視。


他愛的是修仙界第一美人的清婳長老,他追求的是手刃邪魔和無上大道,

與這些相比,我顯得太渺小,太微不足道。


謝長瀛可能也很想拋棄我這個拖油瓶,可惜柳清婳認為毀壞婚約,不守承諾,非正道所為。


他向來聽她的話,表面盡著未婚夫的義務,內裡厭煩極了我,仿佛我的存在,是他對心上人的背叛。


3


可我還是喜歡謝長瀛,很喜歡很喜歡。


我怎麼舍得離開他?


師徒相戀違背人倫,他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我等他回心轉意。


老道搖搖頭嘆息,說我心思通明澄澈,旁人看不透的我看得透,唯獨在情之一字上,仿佛被人下了降頭,迷了心智,蒙了雙眼,一條道走到黑。


那次嘮嗑不歡而散。


沒過幾天,今天我又屁顛屁顛去找他嘮起來。


我實在太寂寞了。


偌大的仙山,除了一個謝長瀛,我沒有別的親朋好友,青雲宗的人看不上我,沒人願意和我結交,山腳下的凡人鎮街倒是熱鬧,可我早已融不進去那人間煙火。


唯獨這個老道,從別的地方雲遊而來的,

天南海北都去過,閱歷豐富,侃侃而談,我喜歡聽他講各種山川異域,奇聞異事。


我也曾興致勃勃地向謝長瀛介紹我忘年之交的朋友,他不屑一顧,隻隨意地丟下一句:


「他身上沒有靈力,招搖撞騙之輩,也就愚蠢的凡人會相信。」


我摸摸鼻子,沒再說話。


他沒意識到,把我也嘲諷進去了。


真正的修仙之人對這種假仙嗤之以鼻,可我還是忍不住去找他。老人慈眉善目,他甚至願意傾聽我的各種煩惱抱怨,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騙子。


山下車馬輻辏,人煙阜盛。


我找到老道的時候,他剛準備收算命的攤,我拍一錠金子在桌上,託腮看著他,與他開玩笑說:


「道長別急著走,給我算一卦唄。」


當然是逗他的,謝長瀛說這種佔卜不過是騙術。


老人一向正經,當真認真給我算了一卦。


他掐著手指,蒼老的聲音難得有些凝重:「小姑娘,你今天恐怕有血光之災。」


4


我懷疑他對每個人都這麼說,

不過還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我等會兒就回去,不逛街了。」


話音剛落,一道傳音符響起:「楚輕鸞,過來一趟。」


是謝長瀛內門師弟的聲音。


隨著這頤指氣使命令式的吩咐而來的,還有一件我認不出的仙器,劈開空間,將還沒回過神來的我卷了進去。


等我回神,已經到了千裡之外的陌生地方,倒霉老道因為離我近,也不小心被帶過來了。


我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連累您老人家也被傳送過來了。你跟著我,我央他們把你送回去。」


老道白胡子隨風飄起,瀟灑得像真正的神仙,隨遇而安得很,「可。」


他們把我傳送過來,是叫我來付錢的。


修仙之人當然不會帶錢這種俗物,可他們一行人追蹤魔物到了凡界,遇到了隻認錢不認靈石的店家,頓時感到棘手,於是師弟自作主張把我找了過來。


謝長瀛看到我,眉頭一皺,「你怎麼把她弄來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謝長瀛了。


他總是有很多事情,閉關修煉,出入秘境,下山歷練,鬥法比賽……他的世界忙碌又精彩,我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仙君長身玉立,般般入畫。


他隻顧著與師弟說話,責怪他自作主張,害他們還要分神保護我一個脆弱的凡人,想送我回去,才發現這座小城已經被罩了結界,暫時無法離開。


他們說著說著,我逐漸聽不懂了,過了好久,我小心翼翼扯著謝長瀛的一角衣擺:「長瀛哥哥。」


我在你面前站了那樣久。


為什麼,看不見我?


5


謝長瀛這才分了寥寥幾分心神到我身上,不著痕跡地抽出我手中的衣袖,流雲般的錦緞滑過,留給我滿手的空。


「不要亂跑,或是添亂拖後腿。」他隻敷衍地回了我這麼一句話。


我失落地看著他轉身離開,隻得亦步亦趨跟上他們。


我給了那個撒潑打滾的店家一袋金子,商人立馬喜笑顏開,哈哈大笑誇我大方。


謝長瀛那個師弟輕嗤:「凡人就是凡人,這輩子的眼界也就隻夠盯著這些俗物了。」


我手一頓。


我也是凡人。


我轉身看向他們,柳清婳被一群師弟弟子圍在中間,高貴出塵,清冷仙氣,這些凡塵俗事自始至終不配拎到她面前,擾她心神。


我坐在角落裡,耳邊聽著他們商量,說魔物喜歡擄走新娘,他們決定讓謝長瀛和柳清婳扮作假夫妻成親,引魔物出來誅殺。


我明明在這裡,他們還要讓謝長瀛和別的女人扮演夫妻,所有人都忽略了我這個正牌未婚妻。


我有些難過,可是我的想法,想必也沒有人在意,隻會說我不顧大局。


入夜,謝長瀛穿了一身紅衣,讓我去幫他師尊梳妝。


「師尊手拙,從未梳過妝,麻煩你了。」


他低頭看著我,沒什麼表情,紅衣冶豔,卻被他穿出了清貴疏離感。


說完就走了,他沒想過我會拒絕。


我那句還沒出口的婉拒「可我不是下人」,沒找到機會說出來。


我不得不給柳清婳點妝。她不愧是修仙界第一美人,濃妝豔抹時,實在是好看得緊。


她和謝長瀛站在一起,同是紅衣蹁跹,絕世容顏,看起來那麼登對,宛如璧人。


那麼刺眼。


他們假扮夫妻,拜了堂,掀了蓋頭,喝了交杯酒,我一直盯著謝長瀛,看著他眸底暗藏的洶湧愛意和欣喜。


直到魔物突然出現,雙方激烈地打鬥起來,我依然沉在無邊的孤單和失落裡走不出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四處劍光凌厲,魔氣衝撞,沒人顧及我。


我努力躲開倒下的樹,一道劍氣在混亂中橫了過來,這次沒法再躲開。


我驚恐地看著那劍氣橫掃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衝到我身前,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


是那個老道。


我瞪大了眼睛,要哭不哭跪在他身旁,老人家甚至沒來得及留下什麼遺言就咽氣了。


如果不是被我連累傳送過來,他本可以好好活著的。我愧疚到無以復加,跪伏在地上,

沙啞的聲音一直重復:「對不起,對不起……」


我指尖觸碰到屍身衣擺的一瞬間。


屍首忽然化星星點點碎光,卷進清風裡,宛如星河,消散在我身周,留下一朵小小的桐花,落在我掌心。


純白的桐花,清雅漂亮,帶著馥鬱的淡香。


6


我垂眸,將手裡的桐花仔細收好。


一抬頭,周圍的人已經不見了,一片狼藉。我站在斷牆殘垣間,有些心慌,這個地方我人生地不熟,靠自己是無法回去青雲山的。


我尋著打鬥的痕跡走過去,找了幾個時辰,終於在城外的林子裡遇到了重傷的謝長瀛。


他們引魔物出來的計策成功了,但是出乎意料地,魔物不止一隻,而是一群,修士們死傷慘重還失散了,謝長瀛扶著傷得更重的柳清婳,正準備往林子深處走。


我喊住了他:「長瀛哥哥!」


他停住,看到是我,怔了片刻,才想起來我這麼一個人,抿了抿薄唇,「以後不要這麼喊我。」


謝長瀛抱著昏迷的柳清婳,

找到了一處山洞,弄來幹草鋪好,小心地把她放在幹草上,給她療完傷,就在她旁邊打坐調息。


我在離他們不遠處,靠著石壁坐在冷硬的石頭上,青雲山內四季如春,我穿著輕薄的春衫,突然被帶到這個快入冬的地方,寒風凍得我瑟瑟發抖。


且我已經快一天沒吃飯了,餓到肚子疼,又冷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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