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生，您再給看看吧，這個是不是弄錯了呀。」消化內科診室裡，我拉著醫生的手乞求道。
「不是已經檢查兩次了嗎，」醫生倒是和藹，「不會錯的。」
「可……可是，怎麼可能呢？我是個男的啊！」
「男的怎麼了？」
「醫生，」我著急得不行，「我是男的，怎麼可能懷孕啊？」
聞言，醫生微微挑眉，笑得又親和了幾分。
「咋就不能生了，咱也不缺胳膊少腿兒的。」
可這是缺胳膊少腿兒的事情嗎？
我的好醫生啊，您咋就抓不住重點啊。
「可是從古至今，也沒有過男人生孩子的先例啊。」
「說是這麼說，」醫生悠闲地用胳膊肘撐在桌子上，「但是生物都是要進化的嘛。」
「進化論知道吧，那可是一部偉大的著作。」
「而且現在病毒橫行，大家吃的藥數不勝數，說不定就能改變基因呢。」
「藥物加上生物進化，
男人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你要相信你自己！」
……
1
我並不是很想相信我自己。
醫生大概是看到我一臉苦蛋樣兒實在可憐，便又過來拍拍我的肩膀鼓勵道：
「你可是第一位成功孕育生命的男性，很偉大！」說完還豎起了大拇指。
「是……」我猶疑著問，「是……這樣嗎？」
「當然。」
2
我是在一周前查出懷孕的。
那幾天，我總是覺得胃裡不舒服，看著什麼都很惡心，於是去就近的醫院消化內科掛了號。
醫生也沒說什麼原因，直接開了一堆檢查單，讓我先做檢查。
這不檢查不要緊，一檢查真是嚇一跳。
單子上居然說我懷孕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懷孩子！
本來想去投訴醫院的，可是畢業事情實在太多了，也沒顧得上，隻能勉強抽出時間又去做了個檢查。
可再次拿到檢查單的那一刻，我傻眼兒了。
怎麼還是顯ṱüₑ示懷孕啊。
瞬間，隻感覺天都要塌了，馬不停蹄地就跑到醫院找醫生幫忙看。
誰承想醫生看到檢查結果卻很是淡定，還說男人也可以懷孕。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拿著單子走出診室的時候，還是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是能懷，但首先也得有個爹吧。
我這整天在學校連宿舍都不怎麼出的，怎麼可能啊。
夢遊似的從醫院出來，我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車，一路上都在想這事兒。
在公交到達學校門口的時候，一個名字突然在腦海中閃出來。
那就是，陳燁。
3
陳燁是我的室友，也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究其原因自然是他長得帥氣又優秀多金。
隻是雖然做了四年室友，我卻沒能抱到他的大腿。
我們的關系一直都不算親近。但其實他跟誰都不算很親近。
一個月前，眼看著大家就要各奔東西做牛馬了，班長便組織了一次散伙飯。
因為是最後一次，所以那天大家都玩得很開，
就連陳燁也比平時要隨和很多。我們是下午出去的，先找了個地方吃火鍋，一直吃到晚上，接著又去唱歌。
離別多傷愁，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觸景傷情，於是又開始借酒消愁。
不知道最後開了多少瓶酒，反正是都玩瘋了，連最終怎麼結束的都不知道。
等到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一家酒店裡。
而身邊隻睡著一個人，那就是陳燁。
我還記得那天起來時，我倆先都是一懵，隨後異口同聲地說了句：
「喝太多了。」
都是男的，一張床上睡一覺也沒啥。
我當時沒有多想，洗漱完就和他一起回學校了。
現在回想起來，難道，就是因為那天嗎？
4
我坐在回宿舍那條路上的一張長椅上，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檢查單子。
「藥物加上生物進化？」我喃喃道，「真的可以嗎？」
接著，不自主地又摸了摸肚子，依舊覺得不是很舒服。
「但，如果是陳燁的，那……也不是不可以。
」5
如果是陳燁的，那我真管不了男人到底會不會生孩子了。
因為，我暗戀了他四年。
已經記不清到底緣何而起，隻是等反應過來時，我才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追隨著他。
他若去圖書館，我便也會跟著去，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找個位置坐下。
他去食堂時，我也會留意他打的什麼菜，等輪到自己的時候，也跟著打一份。
就連寒暑假放假，我都會特意把票訂在他之後，因為這樣可以在車站多看他一會兒。
但是……也僅止於此。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取向，可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公開，也沒有遇到除陳燁外能讓我心動的人。
我不為此感到自卑，但是也明白自己屬於少數群體，有些事情沒有必要。
而且陳燁，一看就是直男。
我不幹那種撩撥直男的缺德事兒。
散伙飯那天，我也是因為想著馬上要跟他天各一方了，所以才放任自己多喝了一點。
6
想到這，原本鬱結一周的苦悶好歹消散了一些。
好吧，生孩子就生孩子唄，反正又死不了人。
陳燁基因那麼好，孩子肯定差不了。
诶，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帶球跑？
我把自己逗笑了，心裡的陰霾又散去大半。
「你一個人坐在這對著棵樹笑什麼呢？」正開始美呢，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轉頭一看，隻見陳燁站得離我兩步遠，正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大概是由於心虛——雖然不知道為何心虛，我猛地站了起來。
哗，隨著我的動作，剛才被我放在腿上的一沓檢查報告，在瞬間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見此，陳燁蹙著眉走近一點過來問。
怕被他看到那些單子，怕他覺得我是個怪胎，我趕忙慌亂地把散落在到處的檢查單一下攏過來。
「你不準看！」我幾乎趴在地上，死命護著檢查單，仰頭對他說。
7
陳燁的眼神變得復雜了起來。
我們雙方保持了這個姿勢大概一分鍾都紋絲不動。
最後，還是他首先打破僵局。「該回去了，他們要出發了。」
他們指的是宿舍的另外兩個室友。
今天是大學的最後一天，所有人都要離校。
我和陳燁都決定留在本市，另外兩個舍友一個往北一個往南。我們說好一起去送他們。
「哦。好。」我趕緊把地上的單子囫囵撿起來，還刻意把反面放在上面，這樣陳燁就看不出單子上是什麼了。
一起來到校門口，陳燁打了輛車，大家一起朝著火車站去。
路上都說說笑笑的，可是到了安檢口的時候，氣氛卻一下就低落了下來。
我們宿舍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四年來從來沒有起過任何爭執。
即使像陳燁這樣天生有點疏遠的人，明面上都能看出來他跟我們的關系會更好一點。
所以面對即將來臨的分別，大家一時都有點感慨。
「沒事兒。」見大家都不說話，宿舍裡最開朗的葉峰開解道，「又不遠。」
「雖然我跟桃子一個南一個北，
可高鐵過來也就兩三個小時。」「想什麼時候聚，就什麼時候聚。」
「又不是生離死別。」
「你快呸吧，」陶濤白了葉峰一眼，「說這種話幹什麼。」
「呸呸呸，」葉峰趕忙賠笑，「我嘴不好使，老天爺您別放在心上。」
有了這麼一茬，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陳燁也附和說大家隨時可以聚，可以互相串門。
就這樣插科打诨了一陣兒，失落消散了大半。
我們把他們送到安檢門口，互相抱了抱，最後又看著他們進去，直到不見人影了才離開。
8
回去還是陳燁打的車。
一路上無話，大抵是因為剛才那種輕松都是裝出來的。
而回到宿舍看到被搬空的兩張床時，那種難受的勁兒又加深了一分。
我坐在陶濤的椅子上愣愣地發呆，心裡酸溜溜地難受得緊。
可以前，我也沒這麼多愁善感的。
哦！一定是因為懷孕，內分泌失調才引起的。
對，一定是這樣。
人家都說了，懷孕的人情緒波動大，沒想到真的是這樣。
我呆呆地望著對面葉峰的床，有一瞬間都覺得淚水在眼裡打轉。
「想什麼呢？」這時，陳燁走過來胡嚕了一把我的頭發。
「沒什麼。」我搖搖頭，把思緒收回來。
「走吧，去食堂吃飯。」
我又點點頭，起身跟在他身後。
畢業生走了一大半，食堂人少了不少。我們在一個安靜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你晚上過去嗎？」吃著吃著，陳燁突然問。
「嗯。那邊的房子已經打掃好了。」
「挺……」
剛開口還沒說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沉默著繼續吃飯，聽他接起電話跟對面說了好一會兒。
「怎麼能這樣呢？」突然，陳燁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怒氣。
「合同都已經籤好了。」
「你們……」剛說出兩個字，電話卻被掛斷了。
「怎麼了？」我趕忙問。
陳燁放下手機，眉頭擰成一塊，「房東說房子不租了。
」「啊？怎麼會這樣？」
「他說家裡臨時有事，要用那個房子。」
「這……那你怎麼辦？」
陳燁沒回答，埋著頭又拿起了筷子，臉上一副凝重的神情。
今晚是所有人都得離校的，他沒辦法在學校待。
而重新找到合適的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因此住酒店也不是長久之計。
「那……你要不去我那？」我試探著問。Ŧũ₄
「嗯？」陳燁抬頭有點不解。
「我租的房子，很幹淨，有兩個房間，正好咱們可以一人一間。」
「隻是那Ṫùₜ裡離你工作的地方有點遠，可能要半個小時了。」
「你……」我本想說你可以考慮看看，但沒想到陳燁直接打斷我。
「距離倒還好，就是看會不會打擾你。」
「當然不會。」我趕緊擺手，「反正另外一個房間也是空著的。」
「而且咱們四年都住在一起，都習慣了，沒有什麼的。」
聽到這，陳燁終於舒展了眉目，
露出一絲笑意。「那麻煩你了。」
9
我倆把東西搬過去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
一起在樓下吃了飯，接著收拾行李，最後等各自洗漱完，就快十點了。
我躺在床上，終於有時間好好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
真的有個孩子嗎，我又不自主地摸著肚子想。
小腹很平坦，根本無法想象現在有一個小東西在裡面。
那種感覺很奇ţüⁿ妙，特別是那個小東西還跟陳燁有關。
可是，管他呢。
既來之則安之。
想太多一向不是我的作風。
我搓把臉，拿出手機開始在網上查懷孕要吃些什麼，然後跟著大家的建議，一一對著往購物車裡面塞。
10
東西是兩天後送到的，那時候我正在公司總部報到。
陳燁要比我晚兩天去公司，所以快遞送到家的時候，是他籤收的。
本來看著堆在門口的一堆盒子我還沒太在意，給他說了聲謝謝就搬回自己的房間了。
但沒想到晚上吃飯的時候，
他突然叫我：「丘禾。」
「啊？」
「你……吃葉酸做什麼？」
聽到葉酸兩個字時，我嘴裡的那塊排骨差點卡在嗓子眼。
他不會是懷疑什麼了吧！
我嚇得猛地抬頭，卻見陳燁面色如常，正在夾著菜。
好險！原來他沒懷疑。
看來陳燁也沒有那麼聰明嘛。
「啊……那個，」我開始滿腦子搜尋找借口，「貧……貧血。」
「對，我有點貧血，醫生說了，可以吃點葉酸。」
「你貧血？」
「對呀。」我又趕忙夾了一塊排骨，「所以我要多吃一點。」
陳燁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是我做牛馬的第一天，等下班回到家的時候，隻覺得身體都要散了架。
但剛進門，一股飯香就傳了來，讓我忘記了疲憊，隻剩下食欲了。
「快洗手吃飯。」陳燁這時端著盤菜從廚房出來。
我連連應著，趕緊去洗了手來到飯桌邊，見上面有一大盤香噴噴的豬肝。
「你不是不吃內髒的嘛。」我一邊坐下來一邊問。
「你炒這麼多，我一個人怎麼吃得完啊。」
「必須吃完。」陳燁把豬肝推到我面前，「多吃一點。」
11
我們都開始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肚子裡有個小東西的原因，我總覺得累得很，站著時想坐著，坐著時又想躺著。
不過雖然累，回家卻好歹總會有陳大廚做的晚飯。
幹完兩碗飯，往沙發上一躺，那一刻回血的速度可以說是直線飆升。
隻是有一點不好，就是陳燁總是換著法兒地做各種好吃的，每天還必得有一盤酸酸辣辣超級下飯的爆炒豬肝。
一不小心就容易多吃，多吃我就覺得肚子脹得難受。
「怎麼了？」陳燁洗漱完出來，見我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便問。
「肚子好脹。」我望著天花板苦哈哈地回答。
他走過來，站在沙發邊看我。
「很脹？還是隻有一點點？」
「很脹。我感覺肚子要爆了。
」陳燁有點無語地又看看我，最後在我旁邊坐下來。
「我給你揉揉。我爺爺是中醫，教過我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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