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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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三輛車,兩輛坐滿了,第三輛是桑格的。


遺憾的是,我們桑導有個怪癖,不喜歡和別人共坐一車。前面那輛車的車窗搖下來了,露出江絲雨帶笑的眼睛,眼裡就透著一句話——丁谷春,你也有今天。


和她昨晚上哭哭啼啼的樣子大相徑庭。到現在都沒理解,我究竟哪裡得罪了她。


我嘆了口氣,心裡在想該怎麼去這海邊。


一輛敞篷在我身邊停下,桑格戴著墨鏡,聲音低沉:「上車。」


江絲雨猛然睜大眼睛,不敢置信,臉色很難看。


桑格見我不應聲,眉角堆起不耐煩,我在他變臉之前趕緊坐上了桑格副駕駛,也不管江絲雨臉色多斑斕了。


桑格車上沒攝像小哥,唯一的隨車攝像頭還給他用衣服蓋住了,就載著我沿著環海公路開,早就把後頭的人給甩掉了。


我有時候不理解桑格,不知道像他這樣不喜歡在攝像頭下的人為什麼要接這一檔綜藝。


公路寬敞寂靜,大海的風呼嘯而來,

陽光傾灑而下。


我仰起頭,享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暖。


從出院以來,我覺得活著的每分每秒都好幸福。


隻是兩個人不說話,也怪尷尬的。桑格他爺爺也很喜歡曬太陽。我從忙於事業開始,後來又生了病,有幾年沒見過他爺爺了。


我猶豫了下,問:「桑格,爺爺身體還好嗎?」


行駛得很順暢的車突然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我往前一跌,又被安全帶死死地拉回來,勒得我惡心。


我轉過頭剛要詢問出聲,又變成了尖叫。


桑格重新踩下了油門,這次是狂飆,引擎聲在公路上長嘯。長發糊了我一臉,風都變得刺骨起來。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失重的感覺,桑格是知道的。


他的下頜咬得很緊,聽著我的尖叫聲也沒松一點。


我從沒這麼清楚地認識到——


桑格恨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在目的地海灘停下。


我踉踉蹌蹌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就到路邊吐了,臉色蒼白地緩了好一會,

才發顫著抬起頭,桑格逆著光站在我面前,看不清神色。


「我爺爺死了。」他面無表情地說,「死前看的最後一則新聞,是你的緋聞。」


明明桑格才是那個站著的人,卻像是被全世界丟掉的小孩一樣。


我站不起身。


隻是怎麼也沒想通,我和桑格,兩個人原來這麼好,怎麼變成這樣了?


14


我以為我和桑格是和平分手。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咬牙切齒,也許也是一種感情不深刻的體現。


我大學那會,舍友都知道我有個很帥很優秀的男朋友,可見過桑格的照片之後都失了聲,不知道怎麼替我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什麼意思,倒不是說我不好,而是桑格他太好了。


好到,我經常覺得,他喜歡我比我喜歡他少很多,這是很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且,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以至於我大二的時候,學校海選某部校園電視劇女主角的時候,我十分踴躍地就報名了。沒想到導演一眼就看中了我,說我的笑容有種不一樣的感染力。


我也沒多想。我想的就是能離桑格近一點。


萬一有天能當他的女主角了呢?


我準備等他生日的時候,再告訴他,給他個驚喜。


電視劇取景也是在我們學校,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吻戲,男主角的手剛落到我頭發上,我就聽見一聲壓著怒火的叫聲:「丁谷春!」


我轉過頭,就見著桑格站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見他。桑格雖然說他會來找我,但其實一次都沒來過,結果一來就撞上個大的。驚喜瞬間變成了隱瞞。我心裡知道這下完了,忐忑了很久,NG 得導演都看不下去,讓我回去休息調整一下狀態。


我打了一肚子腹稿,該怎麼和桑格解釋。


結果迎上的就是桑格冷冰冰的眼神,他說:「就這麼想火?」


像被一盆冰水潑了個激靈。


可能在桑格面前我沒心沒肺慣了,他也就不知道我也會難受,我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說:「是。我想火。」


他轉身就回高鐵站了,我舍友她們不看好這段戀情是對的,

我和桑格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我給他發信息,他又忙很少回。他的大學漂亮女生很多,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能收到他的追求者打來的挑釁電話。他的同學,嘴上不說,其實也覺得我配不上桑格。


後來沒想到我憑著這部劇紅了,忙的人成了我,忙通告、忙拍戲,很少有時間去糾纏桑格。


有時候我翻記錄才發現,上回聊天還是在兩周前。


有段時間,我被卷入緋聞中,其實是被推出來給人擋刀。


一連沒接到桑格幾個電話。


收到的最後一條短信是——「分手。」


隻有兩個字。桑格把我全平臺拉黑,再找不到他人。


其實一開始,我進演藝圈,是為了離他近一點,不知道怎麼,越走越遠了。


15


原來緋聞那段時間,桑格爺爺剛好去世了。爺爺給我打過電話的,但隻字不提自己,隻問我和桑格發生什麼了,我又很多話想說,到出口的時候反而猶豫了,最後什麼都沒說。


總感覺那個小老頭還在慢慢地煮著茶,

問我和桑格吃不吃紅糖雞蛋。桑格一般不吃,我一個人吃倆。


我剛吐過,歉疚絞上我的心,總感覺我的小腹又開始疼了。


我抿了抿唇,說:「對不起。」


我為我當初沒能陪在桑格身邊抱歉,也為沒和爺爺解釋清楚抱歉。


他嗤笑一聲:「爺爺臥病在床,你緋聞登報,和男明星前後腳出酒店被拍到,丁谷春,你確實應該道歉。」


這種事情,最難辯解。公關結束後我給桑格打過電話解釋的,但已經錯過最好的時間了。


他也不想再聽了。


桑格頓了頓,看著蹲在地上因為難受縮成一團的我,眼神冷漠,什麼都沒再說轉過了身。


他沒看見我臉色已經蒼白得紙一樣。


我看著桑格的背影,突然有點慶幸,幸好桑格和我早就分手。


不然,說不準他前腳失去爺爺,後腳就得送走我了。


那樣,確實挺殘酷的。


16


攝像機面前,我至少還有點職業素養的,一低頭的功夫,笑容就又掛在臉上了。


桑格不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雖然桑格表現得對我有偏見,大家有點見風使舵,但架不住我人嘴甜又踏實勤快,忙前忙後支著燒烤攤和帳篷,又有演喜劇的天賦在身上,氣氛被我烘託得熱烘烘的。


苗苗說:「谷春這笑容真魔性啊,一笑我感覺自己養了個閨女。」


感覺冷淡她,就是虧待女兒一樣。


這也是為什麼我路人緣好的原因,要不是江絲雨和我生病那回事,我現在指不定多火呢。


等到篝火生好了,天色已經墜入了絲絨藍。海風浮動,有音樂人拿著吉他就開始彈唱,挺治愈的。


有人沿著海邊的沙灘慢慢走回,海浪溫柔地打濕他的腳。


桑格回來了,還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的動作僵了僵,可他的面色平常,不知道想通了點什麼,一直困在他眉間的陰鬱散開了。他掏出一把貝殼,放在大家的面前:「一人一個,剛剛撿的。」


這些貝殼海螺都挺漂亮的,我心裡怕桑格又搞什麼幼稚行為針對我。


他最後才分給我,每人一個,

剩下一摞都是我的。我詫異地看了看他,側顏在暗裡有點莫測,漫不經心的,看樣子是順手的。


有個影後姐姐掐了把我的臉,塞了幾把肉串在我手上:「當演員也不能瘦成這樣啊,小谷春。」


其實油膩膩的,我的胃養慣了,吃不下。


笑了笑,結果面前又多了幾盤菜。


江絲雨也會來事兒,給每個人都發了仙女棒,說是許願能靈。


大家都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過的人了,沒想到對這麼點小彩頭倒是挺熱衷。一個個在許願,什麼今年暴富新劇大火。連桑格都點了仙女棒,但沒聽清楚許的什麼願。


隻有我支著腦袋,看著大家笑。


苗苗問我:「沒有願望嗎?」


篝火跳躍,我看見每個人臉上都有喜悅,連桑格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


我說:「那就希望大家都天天開心吧。」


天天開心。


別的,就沒有了。


17


看了海邊的夜空,第二天又在沙灘上瘋玩了一上午。有時候,歡樂也是需要天賦的,扮醜捧哏這回事我最擅長了。


我給影後擋沙袋,腦袋被砸得有點懵。苗苗趁給我擦臉上沙子的時間,低聲和我說:「沒必要這麼拼,以現在的情況看,你肯定能翻身。」


苗苗真好。


我眼裡有點熱,她低聲說:「之前那事,我在現場,知道怎麼回事。」我瞬間懂了,她說的是我被江絲雨誣陷那回事,她知道實情但沒辦法聲援。當時那下藥的大佬下令封殺我,但她現在願意幫我,已經很好了。


我搖搖頭,眼睛亮亮的:「沒事。我不在意。」


我是真的挺喜歡,給大家帶來歡樂的感覺。


步行回車上的時候,大家都赤著腳踩在細沙上。我走著走著,腳底一疼,被玻璃渣子扎到了,血挺快地滴在沙灘上。


桑格離我最近,蹲下身捏住我的腳,查看著傷勢。大家看我不說話,以為我嚇著了。我突然出聲,指著不遠處,那裡有幾隻螃蟹招搖過市,我有點不可思議:「螃蟹真的是橫著走路的。」


大家:...


苗苗說:「丁谷春,你腦回路有點清奇。


我才注意到,在我面前俯身的是桑格,這麼一會功夫,他連傷口都簡單處理了下。又轉過身,示意我跳到他背上去。受寵若驚過度,那可就是驚嚇了。


他有點不耐煩,低聲解釋:「除了我,別人都不合適。快點上來。」


在場其他男性,都是已婚,這樣說起來,確實他最合適。


我跳到他背上,感覺他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走得很慢,環著他脖子的時候,恍惚裡回到了高考剛結束的那個夏天,空氣裡都是葡萄汽水的味道。我感覺喉間發苦,有些事和人,都回不去了。


18


車到半路的時候下雨了,大家都受了潮,一回別墅都跑去洗澡了。


晚飯時我來得晚,大家都已經落定,我對面剛好和江絲雨相對。這飯吃得有點奇怪,其他人都說自己不餓,動了沒倆筷子。隻有我對面的江絲雨,艱難地往自己嘴裡送飯,隻是五官亂飛,和她演戲的時候有點像。


我肚子餓了,大口大口吃著飯。


到最後才發現,

大家盯著我的眼神都有點怪異。久未開口的桑格頓了頓,才開口:「好吃嗎?」


江絲雨勉強地笑,點了點頭。


我才想起來問,茫然道:「誰做的?」


桑格溫和:「我。」


桑格做飯,記憶裡真的是很難吃。


苗苗悶笑,大概是覺得我們三個真是奇葩。看到大家笑,我也垂著眼笑,說:「好吃啊,怎麼不好吃,吃了那麼多呢。」


至少這鹽重得,讓我嘗到一點味道了。


19


我到導演組想聯系劉姐,我帶的藥不夠了,剛拿到手機走到隱蔽處。卻又聽見江絲雨在打電話,梨花帶雨的。


「宋總,我真沒想找別人,我一直跟著你的呀,怎麼會背著你搞小動作呢。我參加這個綜藝,和桑格根本沒關系。之前我和桑格那個電話熱搜,也都是團隊炒作。」


「退出綜藝?我不想退出。你別為難我好嗎,宋總?」


「我知道,我沒記恨你當初給我下藥那件事。都是情趣,誰讓那個丁谷春多管閑事了。」


那一聲宋總,

千嬌百媚,宛轉回音。


大概是急了,都口不擇言了。


那次江絲雨下藥,要送給的那位大佬就是宋總。沒想到兜兜轉轉,宋總還是成為了她的金主。當時要不是這位宋總下令封殺我,我也不會涼得那麼快。


不過這兩年下來,這位宋總已經大不如前了。


怪不得江絲雨要跑路,比起這個中年金主,人俊又如日中天的桑格,當然是最優破局法了。


我垂下眼,停止手機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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