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厲鬼問我名字，我一巴掌扇過去：
「不孝逆子，親媽的名字都記不住。」
小鬼凌晨床頭尖叫，我握住教鞭面色猙獰：
「作業做完了嗎？做鬼要從娃娃抓起！」
當玩家們來到必死無疑的鬼宅時，卻發現狠戾的 boss 正跪在我腳邊痛哭流涕：
「主人，打了他們就不要再打我了。」
1
【歡迎玩家來到 A 級副本噩夢小鎮。】
【噩夢小鎮是一個熱情好客的小鎮，但安寧的小鎮中似有不和諧的因素存在。】
【噓，小心，別把他吵醒了。】
【任務目標：存活 7 天 7 夜。】
【祝大家做個好夢！】
一陣眩暈後，我打量著四周。
我在一個歐式風格的房子裡，地面和牆壁有可疑的紅褐色印記，桌椅家具都被蒙上了白色防塵罩，厚厚的灰塵提示著這裡許久未曾有人到訪，一片死寂。
屋子中央是一具已經幹枯的屍體，
四肢斷裂扭曲，死狀詭異。看著指尖的灰塵，我終於有了被人坑進恐怖遊戲的實感。
【嗞——嗞——】
刺耳卡頓的噪聲打破了一室靜寂：
【任務一：賓至如歸。】
【小鎮的居民很喜歡外來者呢，請借宿的旅人和屋子主人打個招呼吧。】
失真的電子音剛落，我感覺後背猛地一沉，有什麼東西趴在我的肩頭，陣陣涼氣透過單薄的衣服沁入五髒六腑，令人心悸的恐懼和寒意在空氣中蔓延。
「滴答。」
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緩緩在我耳邊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在我身邊，滿是惡意的彈幕興奮起來：
【新人啊，這是開局殺，說不說名字都得死嘻嘻嘻。】
【主播運氣太差了，噩夢小鎮新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吧。】
【真羨慕，紅衣鬼又能吃到新鮮血肉了。】
未知的液體滴在我臉側，有一股衝動迫使我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猛地咬緊下唇，
死死捂緊嘴巴。那個聲音卻不依不饒，仿佛被激怒一般尖叫重復：
「告訴我你的名字！名字名字字死死死……」
一隻蒼白枯瘦的手猛然探出抓住我肩膀，讓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轉去。
我的視線一片血紅，瞳孔倒映著一張七竅流血的鬼影，正以超過常識的方式朝我張大了嘴巴。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提示音姍姍來遲：
【新手禮包發放中，啊，玩家快死了。】
系統卡了一下，隨即歡快地說：
【真遺憾，考慮到玩家還沒死，補償玩家馬甲系統，每日一次抽卡機會，想體驗不同的身份嗎？想探索副本的奧秘嗎？想……】
「抽卡！激活！」我聲嘶力竭。
【恭喜宿主抽到「厲鬼之母」身份卡，或許宿主可以用溫暖的母愛來感化厲鬼哦～】
系統還在絮絮叨叨，就在我要和後面的厲鬼臉貼臉時，我用力一個大耳光扇了過去：
「不孝的東西，連親媽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我要你何用？」「生你還不如生一條狗，至少狗不嫌母醜，還能看家，你呢？」
「成天就知道躲別人身後問名字，這麼大年齡了還玩躲貓貓，啃老的廢物！」
2
從厲鬼臉上浮現巴掌印開始，他就蒙了。
而彈幕靜了一瞬後，以高頻速度刷新著：
【起猛了？看見新人打鬼了。】
【主播幾條命敢單挑紅衣厲鬼？】
【噩夢小鎮的鬼這麼菜，被女人壓著打。】
棍棒底下出孝子，兇殘的厲鬼被我打得抱頭鼠竄。
良久，厲鬼終於委委屈屈捂臉開口：
「我，有用，很能打。」
「可以保護媽媽。」
他的話音剛落，我耳畔就響起提示音：
【恭喜玩家獲得隱藏成就『母慈子孝』。請玩家再接再厲，發掘更多隱藏劇情。】
系統的電子音有些失真：
【馬甲判定成功不僅需要得到厲鬼的認可，還需要玩家扮演過程中不違背人設。】
【為什麼有厲鬼挨打還不還手啊？
】我冷笑一聲：
「因為這是母親打兒子，天經地義。」
【6，鬼見了你都要叫一聲活閻王。】
我給姓名鬼取名蘇小一，理直氣壯地指使著他收拾屋子。
「你看看，這裡落了這麼多灰，你在家又沒工作，做家務都不會嗎？」
「眼中沒活，懶惰成性，除了我這個親媽，還有誰想要你。」
蘇小一笨拙地打掃好房間，在我的威逼利誘下洗漱幹淨，脫下血袍換上了嶄新的衛衣。
「母親，幹淨了。」
厲鬼露出一個少年氣的笑，褪去狠戾後的眼神變得清澈幹淨，讓我想起了家裡的薩摩耶。
我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厲鬼。
洗掉血汙的蘇小一清瘦俊朗，看起來像一個高中生，可惜臉上有一道利刃劃過的豁口，破壞了他的好模樣。
我心中微動：「小一，你是怎麼受傷的？」
【叮～恭喜玩家觸發支線任務：姓名鬼的傷。本支線涉及小鎮居民的死亡真相。副本核心探索度 5%，
請玩家再接再厲哦～】蘇小一呆呆摸了摸臉，良久，目光迷茫地搖了搖頭。
我嘆了口氣。
算了，探索不急於一時，還是先活下去吧。
彈幕痛心疾首：
【好好一個鬼，怎麼成了主播的狗腿。】
【主播厲害啊，第一晚就解鎖了支線任務，我記得這個副本最高探索度也就 30% 吧。】
我打發走蘇小一，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半夜，我感覺有人在拍我肩膀。
「蘇小一，不要打擾我睡覺……」
我迷迷糊糊睜眼，猝不及防和枕邊一雙全黑的巨大眼睛對上，一個發青的孩童衝我臉貼臉笑。
我無聲尖叫，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
燈光突然熄滅，兩歲的詭異孩童張開殷紅的唇，房內傳來幽幽的童謠：
「十個印第安小男孩，為了吃飯去奔走，噎死一個沒法救，十個隻剩九。」
「九個印第安小男孩，深夜不寐真困乏，倒頭一睡睡死啦，九個隻剩八。」
「八個印第安小男孩……」
咯咯的笑聲響起，
在寂靜的深夜回蕩，童謠像有了生命一般，陰森可怖。我感覺脖頸被一雙冰冷的小手慢慢掐住。
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泛起了紅霧。
3
彈幕狂笑：
【嘻嘻，沒想到吧，噩夢小鎮第一晚可是有兩個鬼。】
【許多大公會的主播就是死在了第二輪襲擊。】
【姓名鬼不在，我賭主播要涼咯。】
不能讓他再唱下去，我拼命地扒拉著頸前，卻抓了個空。
指針恰好指到零點，馬甲系統更新。
【恭喜玩家抽到了教師卡，面對叛逆的鬼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師有什麼用呢，玩家還是乖乖等死吧～】
我喉嚨裡發出瀕死的喘息，指尖探向床頭摸索到衣架，眉眼一瞬間銳利無比，抡圓了扇向小鬼的手心。
小鬼吃痛地放下手，露出尖牙朝我怒吼。
我嗆咳著，朝不服的小鬼冷笑。
「人類有句話，叫嚴師出高徒。」
「半夜不睡覺，來老師房裡惡作劇，作業做完了嗎？
」「成績一塌糊塗，你還有心情唱兒歌？」
話音剛落，小鬼就像被無形的規則限制住了，尖利的指甲狂躁地抓撓著空氣。
【恭喜玩家獲得隱藏身份『育鬼師』，噩夢小鎮的學生不聽話，老師也很苦惱。】
我當即兌換了一份《五年做鬼三年轉世》拍在桌子上，在小鬼驚恐的目光中，我獰笑：
「給我做！錯一道題打一次手心！」
「今晚做不完，明天請家長，你完蛋了。」
當晚，噩夢小鎮裡幽怨的鬼哭響了一晚上。
人鬼的悲喜互不相通，我睡了一個神清氣爽的覺。
【恭喜玩家蘇黎，成功存活第一夜。】
【任務一獎勵：冥幣 100，技能次數 1，額外稱號獎勵：生鏽的匕首 1。】
【請再接再厲吧。】
彈幕：
【主播的運氣一如既往很差啊。】
【別人稱號獎勵橙色武器，她隻有綠色垃圾裝備。】
【這種玩意對上 boss 就是撓痒痒工具。
】生鏽的匕首，能對鬼怪造成一次不可逆的傷害，也許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我收好武器，蘇小一瞬間出現。
「媽媽，早上好。」
房間裡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都是紅色的，不知道他從哪裡翻出了一包過期的泡面，正用小鍋咕嘟咕嘟煮著，看起來像觸手在血池裡翻湧，滿室芳香。
我難得有些慚愧，在恐怖遊戲煮泡面是不是不太好，顯得很不尊重恐怖氛圍。
「咚。」
在我反思自己時，大門被人強行破開了。
4
一群拿著武器的人類闖了進來。
別墅被蘇小一整理得很幹淨，就像一個普通住宅。
一行人進入別墅就聞到了泡面香氣，狼狽逃生一夜的人此時被香氣勾了魂。
「蘇黎，竟然是你。」
領頭的白子顯看著我，臉色陰沉。
原來是熟人，我朝蘇冉笑笑：
「看來你的道具沒什麼用，你還是進來了。」
為了擺脫遊戲，我的親妹妹蘇冉特意兌換了高級道具，
未婚夫白子顯設局強行讓我籤約替命，沒想到卻是我們三人一起進了遊戲。蘇冉眸色淡淡，語氣焦急地勸告：
「姐姐，你一個新人在遊戲裡活不久的，不如把食物和武器都交出來，我們還可以庇護你。」
隊伍裡其他人被提醒，紛紛打量著我。
我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色裙子坐在餐桌前，看起來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手無縛雞之力。
頓時有男人笑了起來：「美女，考慮下跟我怎麼樣？我可是參加過三個副本了。」
趙武下流地掃過我全身：「隻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我保證你能活下去。」
他本來就是一個殺人犯，在恐怖遊戲裡如魚得水。
隊伍裡的男人們笑成一團，準備對我動手，而我的未婚夫和親妹妹卻在一旁袖手旁觀。
我不動聲色：「蘇冉，你為什麼想殺我？」
蘇冉遮住幸災樂禍，語帶深深的憐憫：
「姐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沒有自保能力。
」「在這個遊戲裡，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規則，隻要你夠強，人和鬼都要聽你的，比在現實世界更弱肉強食。」
像是不忍心看見我的下場，白子顯轉過身：
「蘇黎，看在舊日情分上，我勸你識時務一些，還能夠活下去。冉冉，我們走吧。」
蘇冉遺憾地跟著白子顯離開了。
我也有些遺憾，為什麼蘇冉和白子顯身上有高階防護道具，沒把握一擊必殺。
等蘇冉走遠，趙武掏出匕首吊兒郎當地朝我走來：
「老實點，把裙子脫了，藏起來的食物和武器都交出來。」
「哈哈趙哥你快點，我還想試試大小姐的滋味呢。」
彈幕：
【一群蠢貨，不知道恐怖遊戲裡穿白裙子的女人最可怕嗎？】
【難怪活到現在，鬼都不願意吃他們的腦子。】
大概是覺得我沒有威脅，一群人都放下了警惕心，不知不覺走進了客廳。
燈光昏暗，我坐在陰影處微笑。
「等等，
我好像聽見了歌聲。」有人察覺不對，趙武等人愣了一秒，立刻轉身朝大門跑去。
可惜已經晚了，電燈閃爍起來，忽明忽暗。
蘇小一拿著菜刀從我身後突然出現，雙目通紅，聲音準確地落在每一個人耳畔：
「你們，叫什麼名字？」
幽幽的童謠響起，別墅裡刺骨的寒意湧上。
趙武等人越發驚恐地劈砍著門鎖，五官害怕得扭曲變形。
我將鬼嬰放出來，柔聲叮囑：
「小一，吃幹淨一點，打掃起來很麻煩。」
「好的，母親。」
5
各自解決完早餐後，我準備出門收集情報。
白天小鎮有居民走動，隻要不觸發死亡規則，不僅能提高探索度，還能開啟支線任務。
剛打開門，一雙蒼白的手猛地探出來握住我手腕。
「有鬼追我，快關門啊啊啊！」
我沒有隨手救人的壞習慣，正準備裝 NPC 混過去，誰料她身後的男鬼抬眼鎖定了我。
嘖，我撸起袖子準備幹架，
蘇小一跟在我身後小聲說：「媽，他強，打不過。」
彈幕：
【靠，區區一個 A 級副本，竟然把這個怪物放進來了。】
【這位一向無視所有規則，惹怒了他，人鬼一起殺。】
【無意點開，嚇死鬼了，主播早死早超生吧。】
我又默默把袖子放下。
「兌換額外技能次數獎勵。」
【抽卡中，警告，出現故障……】
「噠，噠，噠。」
厲鬼逐步逼近，煞氣十足，我的心髒高高提起，冷汗浸湿了後背。
耳邊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故障排除，恭喜玩家抽中了：厲鬼的愛人？】
【你是厲鬼的愛人，你們曾經海誓山盟，情比金堅，可世事無常，人鬼殊途，請玩家用你的愛喚起他的愛意吧！】
高大的陰影停在我面前，男鬼身高 190 以上，五官堅毅如刀削斧鑿，冷淡的黑色眸子像積雪的深潭，手裡還握著一把堅硬的鐵锹。
我嗓子發幹，開玩笑，
我配吃這麼好的嗎？男鬼沉默不語，大概準備一锹削掉我的腦袋，我惡向膽邊生，先發制人，捧起他的手深情款款：
「親愛的，我和孩子終於找到你了。」
男鬼冷酷的面容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疑惑。
同樣疑惑的還有被我拉到身邊的蘇小一。
我指著蘇小一的臉，語調溫柔，情感真摯：
「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像你。」
「長得好看又不愛說話，和你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