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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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定了。


下一秒。


我連人帶椅子被人護在身下,倒在地上。


陳肆將我死死抱在懷裡,我的肩膀都快被揉碎了。


他驚慌得呼吸急促了一點,對上了我的心跳。


所幸,他身形敏捷,熱水隻潑在了他的肩膀上。


潑熱水的男孩很快被趕來的攝像大哥們鉗制住。


店家報警處理。


可即便自己潑傷了陳肆,男孩也仍在汙言穢語地宣泄。


「哥哥!你對得起你的粉絲嗎?沒有我們,你能有今天?你居然敢和這個臭××談戀愛?你事業不要了嗎!你不要我們了嗎?」


陳肆一聲不吭,隻顧著將我護在懷裡。


幹燥寬闊的掌心溫柔地捂住我的耳朵。


我意識逐漸回籠,心跳還未平復,用力推開他。


「你瘋了!不要命嗎?開水你都敢上!」


他對上我被嚇哭的眼睛,微微一愣。


而後,故作輕松地逗我。


「原來你也會心疼我啊。」


13.


「你有病啊!」


隔著房間門,陳肆的經紀人劈頭蓋臉地罵他:「你是偶像啊!

不能有一點傷的,你不懂嗎?」


「你小點聲,別嚇著人。」


「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


「大哥,我求你了,收斂著點行嗎?」他經紀人恨鐵不成鋼,「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看她的時候,眼神能不能收一收!後期剪掉了你多少眼神鏡頭了,隔壁街的狗都能聞見你的心思。」


「我從決定參加這個綜藝開始,就沒想過回頭路。」他用最沉穩冷靜的聲音,說著最瘋狂的話,「她就是我的終點。」


我坐在客廳,一動也不敢動。


誰能去告訴一下他們?


這房子不隔音。


「你少騙我,哪裡是從決定參加這個綜藝開始啊,你從七年前在歌謠大賞見人家第一眼開始,就賊心……」


他經紀人的聲音越說越小。


直到最後,我什麼也聽不見。


十分鐘後。


陳肆的經紀人終於出來了。


對我卻態度格外好。


「嚇著了吧,沒事哈。」他寬慰我,「以前在國外這種事情更多,什麼追車都是普通的,

七年前還有粉絲直接躲在床底的。


「別放心上,好好休息哈。」


我送走了他的經紀人,回頭見他捂著肩膀從房間走出來。


「陳肆。」


他「嗯」了一聲。


撓了撓頭,竟有些臉紅地避開我的眼睛。


「我去洗澡。」


說完,就走進浴室。


我翻了翻袋子,他的經紀人帶了很多膏藥來。


我仔細地看了眼說明書。


瞥見一旁的攝像頭。


這段,會播嗎?


我不是沒想象過不理智的粉絲有多麼可怕。


從和安可仰結婚那天開始,我就一直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但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我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秦詩。」


陳肆拉長聲音叫我,尾音帶著點軟軟的撒嬌。


「幹嗎?」


我走到浴室前,隔著氤氳的霧氣。


潮濕熱乎地隱著他身上清冽的橡木味。


他拉開門。


剛洗過的黑發未幹。


他指了指自己後肩膀的燙傷。


「上藥,我夠不著。」


我拿著藥,示意他從浴室出來。


到明亮的客廳來抹藥。


他卻反手將我拉了進去,關上了門。


兩個人,在沒有任何攝像頭的浴室裡獨處。


霧氣讓我的臉迅速升溫,不敢直視他。


「出去塗。」


「冷。」


他的理由很是充分。


語氣很鎮定。


明晃晃地暴露出我心裡的鬼。


塗個藥膏而已。


「你轉過去。」


他聽話地轉過身。


我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沾上藥膏。


「有點癢。」


他聲音像春夜靜謐的池中,蕩漾的湖光。


「我還沒塗呢。」我小聲嘟囔。


「我是說,你的呼吸。」


蹭到了他。


我手上的藥膏不小心擠多了,沾在我的指腹上。


涼涼的。


快點。


快點塗完就沒事了。


可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高我太多了,我得踮起腳尖,才能夠到他的肩膀。


但踮著腳,手就不穩了。


得扶著點什麼。


我眼睛掃過他有勁的胳膊,又不小心劃過他的瘦腰。


扶不得。


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做不到。


讓他自己塗吧。


「陳肆。」


「嗯?」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夠不著,你自己……」


話沒說完,他轉身將我攔腰抱起,

放在了洗漱臺上。


我和大理石臺面之間,墊著他幹燥的浴袍。


他怕我腿被冰到。


但我的耳朵紅得像發燒。


隻盼他不要看我。


他也真沒看我。


轉過身去。


這會兒,他肩膀上的傷完整地袒露在我面前。


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看得人心一揪。


「其實你的經紀人說得對,我們做做樣子就行,不能演得太真,要不然你的粉絲……」


「你是在演嗎?」


我手上一頓。


某種欲說還休的情緒即將不受理智控制,脫口而出的時候,話到嘴邊卻成了:「不然呢?」


他的後背繃緊。


餘溫隔著棉簽,在我手上肆意點火。


我的嘴巴不受大腦控制,像是開啟了防護機制。


「難不成還玩真的啊?這種節目不是都這樣嗎?互取所需,做做樣子。」


空氣凝結成冰。


他套上衣服,也不管藥膏被蹭到。


抽出我手上的棉簽,丟在垃圾桶裡。


「早點休息。」


14.


我害怕啊。


我害怕再次被傷害。


我害怕這是一場隻有我一個人認真的遊戲。


15.


第二期播出的時候,節目組給安可仰特別制作了胸牌——「秦肆 CP 粉頭 1 號」。


還做了同款頭箍和抱枕。


甚至還出了一個安可仰形象的二次元玩偶。


一摁開關就會大喊:「來!讓我們扛起秦肆大旗!」


隨著「秦肆夫婦」的超話登上榜首。


安可仰的這個玩偶也被賣到斷貨。


成了「秦肆夫婦」粉絲應援的標配。


無論溫寧走到哪,都會被圈內人問有沒有存貨,能不能給一個玩偶。


她又不敢得罪人,隻能把怨氣吞肚子裡。


憋屈得要死。


偶爾碰到個沒情商的,還被說:「噯,怎麼離開你,她反倒越來越火了?」


每周過來陪錄節目,被安可仰冷眼不說,每次想到自己當時鋪天蓋地,花了三千多萬營銷,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三千多萬不僅白白給節目打熱度了,還便宜了我。


並且因為當時答應節目組,安可仰是友情常駐,現在一分錢也撈不著。


第二期的節目把餐廳潑熱水事件原封不動地播了出去。


直接把直播間卡爆了。


詞條也爆了。


潑水男孩因為還未成年,他的所有鏡頭都被剪了。


雙方粉絲譴責毒唯的同時,也在陳肆沖過保護我的瞬間裡,瘋狂摳細節找糖。


CP 粉更直呼:「毒唯有多恨,CP 就有多真。」


甚至節目組把我替他抹藥,兩個人消失在浴室十五分鐘的那段也播了出來。


CP 粉宛如過年,同人文一篇賽一篇不能過審。


在一溜火熱的詞條中,有一個詞條異常扎眼。


#安可仰黑臉#


安可仰因為看第二期的時候,表情管理失敗,尤其是「浴室十五分鐘」


那段,臉黑得整個演播室沒人敢說話。


安可仰的粉絲開懟節目組。


「我家哥哥是 CP 粉頭,怎麼可能黑臉,一定是無良節目組安排的劇本,非要他當壞人!嗚嗚,再誇一句,哥哥演技好好!」


「是啊!上一期多真實啊,這一期黑臉明顯是演的!」


「節目組到底給了安影帝多少錢,他肯這麼演?」


「我家哥哥……」


「好了別念了。

」我打斷小助理。


「我這不是替詩姐高興嗎,他之前那樣對你。」小助理替我鳴不平,「這些年你過得多累,我都看在眼裡。」


我閉目養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保姆車駛出環島,往電視臺的方向去。


今天是我回歸舞臺的首秀。


練了這麼久,一定要好好表現。


「詩姐,你知道你的粉絲最近都在說什麼嗎?」


我沒搭腔,聽她賣關子。


「他們說,看你在綜藝上每天都要練舞十幾個小時,覺得你身上有這種穩穩的力量感,感覺五年前在國外的那個女人回來了。」


我的心裡倏地一陣暖。


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們說的這種力量。


這種力量一直延續著,緩解了我的緊張感。


直到我站上舞臺,燈光再次打在我的臉上。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歌謠大賞舞臺下的那個自己。


那個我以為已經離我很遠的自己。


遠到我忘了,自己曾經多麼多麼喜歡這裡。


喜歡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自己。


原來我當時羨慕的不是陳肆。


而是落在他眼裡那種堅定的、肆意勃發的生命力。


16.


後臺休息室,不斷有其他藝人過來和我打招呼。


「秦詩姐姐,我好喜歡你今天跳的舞。」


「秦詩姐,你就是我入圈的初心!我當時就是看著你團的舞長大的!」


「秦詩,」有個圈內的大佬過來,對著我尷尬一笑,小聲問:「你還有那個安可仰玩偶嗎?」


他搓了搓手,很是不好意思:「我女兒太喜歡『秦肆夫婦』了,可惜總搶不到貨。」


我是真沒有那玩意。


當我正不知道如何推辭的時候,段瀟笑瞇瞇地從包裡掏出來一個,攬著大佬的肩膀,「哎呦,老徐,我這可是想自己收藏的限量版。要不是你開口,別人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給的。」


「哎呀!」大佬用力拍了拍段瀟的小手,「夠兄弟!我快被我女兒念叨死了,這樣,今年的跨年晚會,C 位,秦詩必須來!」


「那必須的!」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手機振動。


我立馬打開。


卻不是我在等的那個電話。


而是,安可仰。


我沒接,直接掛了。


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想出去喘口氣。


主會場露臺的不遠處,正在舉辦慶功晚宴。


我留神掃了一眼名字。


陳肆的公司。


沒走太遠,停在棕櫚樹下。


他應該有來吧。


越想越煩躁,想掏兜抽煙。


卻想起不遠處時刻跟著的攝像大哥。


沒勁。


我像個變態一樣,盯著人家晚宴的落地窗。


看了半天,終於找到我心裡想的那個人。


可真正看到陳肆的時候,心裡的堵變成了酸,全漫了出來,侵蝕著我的五感。


他身旁圍著一群年輕女藝人,沖他逗樂玩笑。


而他漫不經心地勾著嘴角,若即若離。


是從未在我面前展露過的,穿梭在名利場裡片葉不沾身的招惹風流。


他實在不是我的理想型。


太鋒芒、太張揚,太難把控。


忍不住想把心給他,卻怕他隻是小孩心性,一時興起。


自從上次之後,我們已經一周沒見了。


各忙各的行程。


綜藝的第三期都要拍成個人專場了。


但他好像毫不在乎。


手機又響了。


安可仰。


他今天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給我。


我忍住脾氣,接了電話。


「喂?」


與此同時,場內有人提醒陳肆,指了指落地窗外,一身黑色短裙、紅色綁帶的我。


已經駐足很久了。


他的目光和我對上時,電話那頭的安可仰問我:「詩詩,玩得開心嗎?」


安可仰喝醉了。


而且醉得不輕。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回來?」


「有事找溫寧,別煩我。」


我掛了電話,偏過頭,直徑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不再看那扇落地窗。


17.


我坐在保姆車上等段瀟。


拿著手機,刷了微博超話。


節目開播後,超話都討論瘋了。


首先是安可仰因為身體不適,退出節目。


其次是兩人合體的鏡頭實在是太少了。


「最近兩人完全沒見面。」


「看彼此都很不順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一樣。」


「這是開始降熱度了嗎?畢竟綜藝也快結束了。」


停車場在港口的不遠處。


橋上亮黃色的燈光灑在海面上,隨著海浪遊蕩。


就在我放空大腦的時候,車窗被輕輕敲了兩下。


「下車。」陳肆語氣散漫,「段瀟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看著他那張臉,我沒來由地想鬧情緒。


我升起車窗。


非常客套地說:「不用了,謝謝,我叫司機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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