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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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剪掉就行。」陳肆說。


我掏出鑰匙,望著客廳窗戶透出亮堂堂的燈。


內心瘋狂祈禱。


他不在家!他不在家!


門還沒擰開,裡頭人先開門了。


驚得我一身冷汗。


「太太?」保姆揉了揉眼睛,小聲說:「您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啊?先生他……」


她瞥見我身後高大的身影,瞬間把話全吞回去。


目光在我倆身上來回瞟。


露出一副「城裡人玩得真野」的表情。


「拍節目呢,」我低聲解釋道:「他在家嗎?」


「不……不在,他在外地,估計明早才回來。」


「我拿點東西就走,你去睡覺吧。」


我掃視了一圈屋內。


幸好,平時我和他也沒什麼合照。


「要不幫忙嗎?」陳肆問我。


「沒事,我自己可以。」


我轉身要走,卻被他牽住衣袖。


斂起了鋒芒的五官,多了幾分不為人知的乖巧。


生怕我一去就不回來了似的。


「我真的很快下來的。」


我下意識地解釋道。


他松開手,變得很聽話。


他長長地「嗯」了一聲,又問:「你很久沒回這住了?」


問這個幹什麼?


「嗯,前陣子搬出去後,就沒回來過了。」


他嘴角一揚,沒再說話。


房子裡不便拍攝,攝像大哥站在門口抽煙。


我走到二樓主臥,在衣帽間裡翻了半天,我之前打包好的備用床被不見了。


估計是安可仰去外地習慣性帶走的。


他非常認床,不輕易換床被。


以前無論我多忙,都會仔細幫他打包好。


我嘆了口氣。


望向了主臥床上,印著瑪麗貓的被子。


下樓。


陳肆笑看著我艱難地抱著一大袋瑪麗貓厚被子。


順勢接手過去。


輕而易舉。


「回家吧,小貓。」


10.


天蒙蒙亮時,被手機來電吵醒。


我翻身捂住頭,不想起來接電話。


身旁人將手機遞給我。


我閉著眼含含糊糊地說:「……唔,不想接啦。」


說完,順勢拍掉來人的手。


精瘦有力的肌肉,燥熱的體溫。


等等?


我睜開眼,

就聽見陳肆對電話裡說:「她說不想接。」


嗓音帶著點沒睡醒的不設防。


我起身一把搶過手機。


來電顯示。


安可仰。


「喂……」


我意識回籠,餘光瞥了眼角落亮燈的攝像頭。


那邊呼吸有些急促,沉默了很久才出聲。


「錄節目?」


「嗯。」


我起身,往浴室走。


關上了門。


我的話像是撫平了他的情緒。


他的聲音略為沉穩些。


「昨晚你發消息給我的時候,我在飛機上。」


想到昨晚尷尬的拍攝。


我沒敢吭聲。


「今早回來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家裡被子沒了。」


他問我:「你回來過?」


「嗯。」


「被子呢?」


我沒說話。


「拿回來還我。」


「安可仰,那是我花錢買的被子。」


「秦詩,」他語氣又是那種吃定我的不容置喙,「別耍這種小手段,惹我生氣了,我沒時間哄你。」


見我沒理他,安可仰難得展露少許溫柔。


「詩詩聽話。還我或者,你回家。」


掛了電話。


走回客廳,

早春的曦光格外明媚。


瑪麗貓被子被陳肆拿去墊地板了。


昨晚他把沙發床給了我。


我把瑪麗貓給他打地鋪。


這會兒,他穿著寬松的白體恤,翹著蓬松的頭發,從柔軟的被子裡探出頭,懵懵懂懂地看著我。


有種少年不自知的撩人。


讓我沒來由地添了點罪惡感。


「早……早啊。」


我不自然地摸著脖子。


又想起剛剛觸碰過的燥熱。


撤回了手。


他揉了揉眼睛,趿著拖鞋,起身走進浴室。


浴室門前的天花板上裝著亮燈的攝像頭,隨著他腳步的挪近,慢慢移動。


「早啊,秦詩。」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語氣不緊不慢。


經過我時,在我耳邊低聲飄過一句。


「當著老公的面和其他男人說話,感覺如何?」


我微愣。


大腦空白了幾秒。


瞬間閃過一個非常不可取的想法。


他指的「老公」是安可仰,還是他自己?


11.


第一期節目制作完成後,觀察員進入演播室觀看。


這檔綜藝採用直播放送的模式,

觀察員在線陪觀眾吐槽,什麼反應都會被捕捉下來。


進演播室之前,安可仰發了條微博。


瑪麗貓的照片。


配文「她示好的方式總是千奇百怪」。


瞬間引發無數猜測,營銷號各種編造影帝戀愛了,對象從溫寧到新簽的馮悠。


唯獨沒猜到我身上。


也是,我是「最不可能」的那個。


這張照片。


明眼人都看得出怎麼回事。


溫寧也十分默契地,幾乎同時發了條朋友圈。


「某些人想靠炒 CP 能火才怪,多大咖都帶不動你,沒這個紅的命!癡心妄想!」


我的制片人朋友在底下評論。


「我怎麼記得圈裡就你最喜歡和對方經紀人捆綁 CP?」


評論發不出沒多久,溫寧就把她拉黑了。


制片人發消息給我:「看把她急得哈哈哈。」


我沒來得及回復。


因為今天我都在練習室裡跳舞。


反反復復,死摳每一個動作細節。


攝像大哥從站著拍我,到坐著固定機位。


都開始打哈欠了。


「姐,你上熱搜了。」


練習完,

又是一個天黑。


小助理給我連發了好幾條視頻。


我一一點開。


節目剛開始,播著我和陳肆分開的鏡頭。


我跳我的舞,他趕他的行程。


安可仰的表情還非常自然。


拍到陳肆唱歌的片段時,主持人忍不住說:「這也太好聽了。」


他還能跟著大家鼓鼓掌。


演技十分在線。


全然不似平常在家裡看不起頂流的模樣。


直到我倆終於同框,陳肆問出那句話時,演播室發出一陣猴叫。


男主持人笑得勝似我家姨母。


「這是可以播的嗎?」女前輩一臉吃瓜。


而安可仰,隻是略略抬眉,面上並無太多起伏。


隨後就是便利店的場景。


說實話,當時他和我談及過往時,我處在震驚且羞愧的狀態。


但節目組鬼斧神工的剪輯和濾鏡,把我的眼神整得像個在暗戀的人面前,完全暴露出自己心思的純情少女。


配合春夜霧蒙蒙的潮氣和便利店暖洋洋的煙火。


連我都看得有些臉上發熱。


「嗚呼~」


「哎呀,戀愛還是看別人談有意思。


男主持人想調節氣氛,拍了拍安可仰的肩膀。


「可仰,以你那麼好的演技,你覺得她眼睛裡幾分真幾分演啊?」


安可仰額前青筋冒起。


卻仍笑而不語。


但熟悉他私下面孔的人都看得出。


表情擺明了在說,你禮貌嗎?問我這種問題。


「肯定是真的啊,她演技沒那麼好。」女前輩不怕得罪人,卻無意間火上添油:「演不出來,是吧,可仰?」


安可仰一反常態,沒給她面子,反而冷言冷語:「誰知道呢。」


但話音剛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很快四兩撥千斤地調笑了過去。


畫面接著播下去。


隨著離他家門口越來越近,他的臉色先是一愣,而後愈來愈黑。


直到我抱著瑪麗貓下樓時,後期工作人員配了句花字,「把最心愛的小被被,送給最喜歡的人」。


安可仰面具一垮,完全不演了。


這哪是我最心愛的小被被,分明是他的。


直到陳肆把被子當床墊,墊在地上,隨便一卷就睡覺時,他徹底笑不出來了。


彈幕瞬間炸開。


「等等!那隻瑪麗貓是安影帝發微博的那個!!」


「我天,安可仰也在嗑這對 CP 吧!」


「哪裡是影帝有戀情,分明是在按頭嗑 CP!」


「我願稱仰仰為秦肆 CP 的粉頭!他為他們扛起了第一個瑪麗貓的大旗!」


這個彈幕,演播室也看得到。


實時轉播,彈個沒完沒了。


「有些人表面上一本正經,」女前輩憤憤不平,「沒想到背地裡嗑生嗑死,微博都發了。」


12.


「演技不錯。」


安可仰一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就給我發了這條消息。


說來可笑。


這麼多年我一直想得到他的認可,卻從未得到過。


沒想到,最後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我指尖一挪,把他拉黑了。


關了練習室的燈,窗外下著小雨。


打開門,準備撐傘時,撞進了一雙盛滿水霧的眼睛。


陳肆在路燈下等我。


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細軟的發尾垂著小水珠,許是從細雨微風中走來的,帶著夜深的潮氣和濕冷。


我忽然想起他五年前寫的那首歌。


「等姐姐的小狗,不怕淋雨。」


那是他僅有的抒情歌。


發在我回國那天。


也是我和安可仰結婚那天。


隻是巧合。


我對自己說。


怎麼可能呢,他可是陳肆啊。


「你怎麼在這裡?」


我環顧了四周。


果然,看見了不遠處幾個攝像大哥和工作人員。


我剛剛在想什麼啊。


演戲而已。


換個人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


「看你跳舞,接你回家。」


順著他的目光,我望見了練習室的窗戶。


隻有在異鄉漂泊過的人才懂。


在看不到希望的努力盡頭。


當所有的燈都熄滅時,有人在昏黃的路燈下等你回家,曾經是我心底最深的期盼。


我以為這個人是安可仰。


我以為回國後,我就不再是孤軍奮戰。


可到頭來,我還是孤身一人。


「秦詩,回家吧。」


陳肆的眼神幹凈得不摻雜半點雜質。


「很久之前,我就想這樣對你說。」


他怎麼能說自己演技不好呢?


別用這麼熾熱真誠的眼睛,侵襲著現在這個毫無防備的我。


太容易陷進去了。


我膽怯退縮,含糊地說了句:「我餓了。」


陳肆開車帶我去吃火鍋。


夜深,人少。


外頭的雨停了。


空氣中還懸著微涼的水汽。


火鍋騰騰地,燒暖了我的臉頰。


也給陳肆的臉上蒙了層暖黃的煙火氣。


「讓我經紀人知道了,又要罵我了。」


「沒事,解解饞就行,」他給我夾了青菜,「他不會罵你。」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嗯,很多年朋友。」


我腦回路一轉,開玩笑似的說:「你該不是故意讓他來找我參加綜藝的吧?蓄謀已久?」


他筷子一頓,似笑非笑。


「怎麼突然這麼開竅?」


「嗯?」我沒聽清,「你說什麼?」


他笑著沒搭腔,起身接了個電話。


水汽蒙蒙的玻璃窗外。


他那張臉太過凌厲肆意,帶著點不著邊際的輕狂。


隻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意識到,平日裡他對我太柔和,以至於我經常忘記他張揚招惹的本性。


攝像大哥圍著我拍攝。


他們一天下來也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了。


我喊服務員過來,

給他們也點了一些。


「姐姐,你是秦詩嗎?」


服務員剛走,隔壁桌就走來一個身材羸弱的男孩。


粉絲嗎?


我看了眼攝像機,攝影大哥們在前面領盒飯。


「我也可以和你握個手嗎?」


「可以哦,不過我們在拍攝。」


我笑了笑,伸出手。


「就是要拍攝的時候。」


他握住我的手,表情突然猙獰起來。


「去死吧!賤貨!我家哥哥怎麼能和你這種蹭熱度炒 CP 的賤貨談戀愛,你也配?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沒有我,就沒有今天的他!憑什麼是你啊!去死吧!」


邊說著,邊從身後掏出熱水壺,就要往我臉上灌。


恐懼蔓延,大腦宕機。


我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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