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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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他是……」

謝茵的情郎啊!

後面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系統違規告訴我的劇情,我說不出去。

「阿兄!」我紅著眼望向謝允,「他是誰?」

「他是誰你不知道嗎?」

「爹爹,他是誰,你不知道嗎?!」

明明,他們都知道的。

心口又開始密密麻麻地疼。

不在意的。

是了,他們不在意我的。

他們連我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麼會在意小九的死活?

「衛洵。」我哽著嗓音拉住衛洵的袖子,「你去查,你去查他是誰!」

「謝棠你閉嘴!」

「你去查他和謝茵什麼關系!」

「他們在騙你,他們一家子人,合起伙來騙你啊!」

我用力地拽著衛洵。

盡管他也是靠不住的。

可沒有人了。

連系統都沒了。

從此都是我孤身一人了。

「棠棠……」

衛洵的臉色很倉皇,

「棠棠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我沒事啊。

我隻是好疼。

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好疼。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一口,又一口。

倒地前,看到丞相府錚亮的星星。

像極了我滿心歡喜,回到丞相府的那個夜晚。

17

人生最絕望的是什麼呢?

不是你守著秘密而口不能言。

是你發現這個秘密,隻是你自以為是的秘密。

第一個被我發現的,是謝允。

那是謝茵「去世」一周年的忌日。

母親病了,我照例在法場念經超度。

夜晚一陣風將燭火吹滅,我沒有起身去點。

謝允大概以為我沒那麼乖,已經回去歇息了。

拿著一壺酒,一邊喝一邊哭:

「你怎麼那麼蠢?」

「阿兄隻是勸你離那書生遠一些。」

「謝家與衛家一文一武,世代交好。衛洵又對你一往情深,你和那書生能有什麼好結果?」

「你怎能因為阿兄說了幾句重話,

就引火自焚?」

那時我尚不知謝茵是假死脫身。

離得遠,模糊聽了幾句,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系統跟我說過之後,某個午夜夢回,想起他這番話。

後背沁涼。

原來阿兄知道。

知道那書生的存在。

知道謝茵並非因我自焚。

可他依舊處處針對我。

口口聲聲我害死了謝茵,要我給她償命。

他不知謝茵假死,以為是自己阻撓她與書生,才導致了她的自焚。

卻也拒不承認謝茵因他而「死」。

將一切罪責推到我身上。

第二個被我發現的,是母親。

謝允每次醉酒,都是母親親自照顧。

那日我去給謝允送琴譜。

細窄的門縫裡,謝允又在哭著嘟囔那幾句話。

母親一臉平靜地給他拭汗。

原來她也知道。

她也知道謝茵不是因我而死。

以為是因阿兄的幾句話而死。

可她生病,夢魘,依舊要我去跪著贖罪。

我和阿兄之間,

她保阿兄而棄我。

最後一個被我發現的,是父親。

那時我已知謝茵沒死。

可說話說不出,寫出的字,下一瞬就消失不見。

我琢磨了好久,決定去找父親。

父親貴為一國之相,文韜武略,樣樣精通。

我雖不能直說,但可以旁敲側擊。

他能領會也說不定。

可父親,不愧為一國之相。

我進門之前,系統嘆口氣:

【棠棠,別去了。】

然後它不知用什麼法子,讓我聽清了書房裡的密談。

「大人!小姐與那書生已定居江南,短時間不會返京!」

父親也知道啊。

父親知道的,甚至比母親和阿兄還多。

他知道整個事情的全貌。

可他依舊保持沉默。

因為此事暴露,損的是丞相府的名聲,是丞相府與將軍府的交情。

所以他們每個人。

每一個,都知道謝茵的「死」與我無關。

卻每一個,都將我推上審判臺。

不死不休。

18

耳邊有嘈雜的吵鬧聲。

似乎有衛洵的:

「她怎麼可能要死了?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的!」

「庸醫!滾!都是庸醫!」

還有謝允的:

「你不是說她上次嘔血,隻是我給她吃了三日白粥,餓的嗎?」

「這些日子不都是你在給她拿脈嗎?」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妹妹!」

有母親的:

「我的兒啊!如何弄成這副模樣?」

「生了這樣重的病,為何不與阿娘說啊?」

還有謝茵的:

「姐姐,貍奴是魏郎砸死的,真的與我沒有關系。」

「我第二日都要成親了,怎會給自己找晦氣呢?」

之後又是打又是鬧。

衛洵與謝茵的。

「洵哥哥,我隻是走錯路被人騙了而已。」

「你不是說你就是愛我這副純善的性子嗎?」

「我……我是怕你傷心,不是故意假死……」

啪——一個耳光。

謝允與謝茵:

「若不是你當初把衛家說得那麼可怕,我哪會想到這樣的損招?」

「阿兄,我若不是想著你,怎會推謝棠出來頂這罪?」

「我……」

啪——又一個耳光。

衛洵與謝允:

「枉我將你當兄弟!你竟騙我三年!」

「你謝家上下生生騙我三年!」

「還眼睜睜看著我又將謝茵娶進門!你就是這樣跟我做兄弟的?!」

似乎直接在屋子裡打起來了。

我迷迷糊糊,時睡時醒,隻覺吵鬧不堪。

下意識喊系統。

沒有回應。

難過得掉了眼淚。

「棠棠!棠棠醒了!」

「棠棠你睜眼!」

我睜開眼,卻沒有一張想見到的臉。

側個身,重新閉眼。

沒一會兒有大夫過來,慎重地拿過脈。

「謝小姐的確中的滇蛇之毒,且年歲已久。」

「能活到今日都屬神跡,

還想再……哎……」

滿室寂靜。

不知誰問了句:

「棠棠,你那麼小,何處中的滇蛇之毒?」

我將臉埋入被衾。

不想說話,隻想睡覺。

19

謝茵好像被趕出家門了。

我迷糊中聽到門口的丫鬟議論。

「那位居然是乳娘生的……就說渾身狐媚子勁,不像老爺更不像夫人!」

「那麼小就學會與人私奔,回來之後還敢嫁給衛公子……」

「要不是看在咱們小姐的份上,衛公子定然要與謝家翻臉了。」

「那書生呢?放走了?」

「怎麼可能!書生被衛公子找由頭下獄了。」

「聽說在將他關在籠子裡,裡面放滿了窮兇極惡的貍奴呢!」

「嘖嘖……」

我又想起我的小九。

不知可有人將它厚葬。

下午衛洵便特地來同我說:

「貍奴葬在了你院外的桃花樹下,會一直陪著你。」

他還拿了一份桂花糕。

難得的,他記得住的,一份不是謝茵喜愛的糕點。

但我早就,不需要了。

傍晚衛洵剛走,謝允又來了。

他從前都是「謝棠」

來「謝棠」去,如今居然喊我「妹妹」。

他帶著他的琴來的。

他當著我的面拆開那些他從不曾打開的琴譜。

拆開一封,眼就紅一分。

他很清楚,尋這些古譜、修這些古譜,需要花多少心思。

「我不知道……我以為……是信……」

用信封封上,本就是想混淆視聽,以免他被父親責罵。

誰知道呢,他一封都不曾打開過。

「對不起,我……」

我閉上眼,側過身。

他便不說了。

轉而去撫琴。

我用被衾蒙住腦袋。

他便收音,悻悻走了。

再之後,是母親和父親。

母親不再絮叨了,就坐在我榻邊抹眼淚。

父親本就沉默,遙遙望著我,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我不明白他們怎麼都變了個模樣。

因為知道我要死了嗎?

要死了,就變成稀罕物了?

好笑得很。

我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攔不住他們來。

來的次數多了,他們開始找我說話。

我不說,他們便自己說。

衛洵說他是愛我的,逐一地回憶我與他之間每個愉快的瞬間。

謝允說他是拿我當妹妹的。

「我隻是……隻是無法面對自己害得謝茵自焚這件事。」

母親說她保持沉默,亦有原因。

「她與書生有過舊情,不宜對外說。若說出去,你阿兄將來的仕途怎麼辦?」

父親呢,嘆口氣:

「棠棠,一家之主,總要以大局為重的。

他們都有苦衷。

都要我原諒他們。

某個晚上,碰巧了,所有人都在。

又碰巧,我精神還不錯。

「想要原諒是吧?」

我已經好久不說話了。

聞言,人人眼眸一亮。

我將枕下的匕首扔在地上:

「來啊。」

「誰先死,我先原諒誰!」

20

自然不會有人願意去死的。

他們終於曉得自己不招人待見,來得少了。

隻有衛洵,一如往常。

甚至來得比從前更頻繁。

大多時候我一覺醒來,他都趴在我的榻邊。

他的眼總是紅的,仿佛失去我,是件多麼難以承受的事情。

可分明,他幾個月前,還連生辰都不願同我過。

有天我故意跟他說:

「衛洵,我原本可以活下來的。」

「那天,如果你說一句生辰快樂,我就能活下來的。」

我以為他不會信。

可他突然瘋了似的,買了滿滿一屋子兔兒燈。

生辰前的一個月,

我就跟他說要兔兒燈。

「夫君,下月初八,你送我一盞兔兒燈好不好?」

他應了。

我以為他給我兔兒燈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說一句「生辰快樂」。

可是沒有。

沒有兔兒燈,也沒有生辰快樂。

衛洵將所有的兔兒燈都點亮了:

「棠棠,你好好活著,以後每年的生日我都和你過好不好?」

真好笑。

說得像誰不想好好活著似的。

我懶得理他。

他便又開始了。

「棠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初見?」

「棠棠,還有我們新婚時,你在喜榻邊等,我……」

「棠棠,我承認,最初將你當成謝茵,我與她畢竟青梅竹馬十幾年,但……」

簡直煩死了。

我吃力地翻過身:

「那你怎麼不跟她殉情啊?!」

我涼薄地望著他:

「那麼愛,一起去死啊!」

「要什麼替身呢?

「無非是舍不得死,又舍不得相府的權勢,還要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樣感動自己。」

「青梅竹馬十幾年也不過如此,你我夫妻三年又能如何?」

「衛洵,別裝了。」

「惡心透了!」

衛洵的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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