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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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宿震驚兩秒,哀怨道:“二哥,別告訴我你同花順啊?”


  “哈哈,棄牌吧宿仔,”陸璽慶幸自己沒加注,笑得幸災樂禍:“小今寶都說老大強牌了!”


  換個人陳家宿可能還會賭一把,但他二哥的心思是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他咬咬牙,忍痛扔了一手四條:“棄了棄了……”


  這種牌局不開牌,以免被對手摸清套路,但陳家宿想死個明白:“二哥,看個牌?”


  紀淮周慢悠悠翻過手牌,丟到桌面。


  一張梅花2,一張黑桃2,與公共牌面毫無關系的牌型。


  陳家宿眼一閉,當即頭撞牌桌,陸璽也目瞪口呆:“我靠,小今寶,你學壞了!”


  許織夏懵懂地眨眨眼。


  對二不是好牌嗎?


  “今今玩的是鬥地主。”喬翊像是幫兇,故意現在才提醒,不慌不忙罰了杯酒。


  陸璽:“……”


  陳家宿:“……”


  紀淮周牙齒磨了磨煙蒂,

慢條斯理瞅過去:“出賣哥哥呢?”


  許織夏心虛,眼神飄忽開:“你這不是贏了嘛……”


  紀淮周不輕不重哼了一聲。


  許織夏聽出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咬住吸管小聲嘀咕:“那哥哥們都輸一晚了,你讓讓他們怎麼了。”


  喬翊銀絲眼鏡下的眸子拂過笑意。


  陳家宿委屈:“就是啊。”


  陸璽都感動了,用力拍拍胸脯:“小今寶,陸璽哥寵你一輩子!”


  紀淮周低嗤,他這個贏家反而伸手過去理牌,拖著懶洋洋的腔調:“行,哥哥不欺負他們了,你來。”


  “我不會……”


  他輕描淡寫:“鬥地主。”


  話落,酒量過半的陸璽和陳家宿一致贊同,於是許織夏就老實巴交坐著,等紀淮周洗牌。


  他那一雙手也很色氣,幹淨的冷膚色,指骨修長,手背至小臂有明顯的青筋脈絡,帶著男人的力量感。


  紀淮周端過自己的酒杯,

一仰頸,喉結滾動,飲盡了他今晚的第一杯酒。


  同時那副撲克牌扣在他另一隻手裡,他手指靈活,拇指和食指來回推頂,切了幾下牌。


  陸璽被他這單手切牌的手法帥到了,眼裡迸發出興奮的光芒:“老大,你怪盜基德啊?”


  或許在紀淮周那兒,這是件不足稱道的事情,他擱下空酒杯,莫名回眸,先撞上許織夏驚訝的目光。


  許織夏雙眸亮亮的:“哥哥,我想再看一遍。”


  “看什麼?”紀淮周抬抬眉骨,撲克牌在指間敏捷切過幾段又復位:“這個?”


  許織夏閃著眼神光,驚奇得嘴唇都合不攏。


  見她目不轉睛看他手裡的牌,紀淮周笑了下,持著牌拇指一劃一勾,紙牌開扇再合上,又抵著他的手指和掌骨五段花切,撲克牌在他手中,一連串順滑的技巧,花式洗牌給她看。


  許織夏不可思議,直愣愣盯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好靈活。


  又見紙牌右上角卡到了他右手無名指和尾指,左下角卡到拇指,往裡一捏,牌頂彎曲,撲克牌從他右手指尖一張張彈射到他左手,絲滑得像是手風琴拉出的一條線。


  許織夏驀地抬臉,望住他,蕩漾在眸中的崇拜都要溢出眼眶了。


  “老大,還好你不撩妹。”陸璽倚著牌桌,微醺感嘆:“就你這一招拉牌,我看哪個小姑娘不被迷暈!”


  撲克牌在紀淮周手裡前後也就停留了幾秒,一副齊牌擱回牌桌,他似笑非笑看向許織夏:“小姑娘要算上你麼?”


  許織夏還沉浸著,略顯遲鈍。


  自始至終都沒向他們公開過,因此陸璽不知道紀淮周的身份,他嘶聲:“老大你也太混了,妹妹都調戲!”


  包間裡另外兩人都沒反應。


  喬翊平靜倒酒,而陳家宿仰在沙發裡,拎著酒杯晃悠:“耍牌算什麼,二哥在英國成天混賭場裡,他上了賭桌才是真的頂。”


  這話許織夏聽進去了:“哥哥去賭場啊?


  陳家宿看熱鬧不嫌事大,眯著醉眼:“對啊,還有美女荷官呢。”


  許織夏瞥他,而紀淮周涼涼瞥了眼陳家宿,陳家宿立刻安靜。


  那晚鬥地主,都是紀淮周洗牌。


  許織夏的牌技不堪入目,她一直輸,紀淮周就一直替她罰酒,陸璽和陳家宿像是找回了場子,到後面鬥地主他們都玩興奮了。


  “哥哥……”許織夏不忍心了,難為情地把手牌遞過去:“換你吧。”


  紀淮周沒接,掌心不著痕跡地復上她的大腿,扶著,人湊過去,就著她手看牌。


  那天許織夏穿著條短裙,她腿細,他一隻手掌就完全抓住了,一半掌心壓在裙面,一半的體溫沒有阻隔地直接滲進了她的皮膚。


  許織夏繃住,心髒在那一剎那停止跳動。


  他鼻息溫熱,裹挾著淺淺的迷離酒氣,拂過她的側臉,許織夏不能自已地又斂住了氣。


  停歇的心髒隨即快速跳動起來。


  她暗戀的周玦,是對她很規矩的哥哥,她的心理性喜歡也是在細水長流中先有了量變。


  但眼下她感覺到不一樣的吸引,好像靈魂徘徊在衝動和激情的邊界,這種不過腦,隻由著身體本能,最直接的情緒波動,有點讓人欲罷不能。


  而這一面屬於紀淮周。


  他有著周玦沒有的,強烈的存在感。


  許織夏明明沒有喝酒,臉卻紅得明顯。


  她正恍神,耳邊掠過兩聲可有可無的低笑。


  “我們小今寶……”他指尖捏住她手牌中的兩張,慢慢悠悠抽出來,丟去牌桌,再回過臉,近距離瞧她的眼睛。


  後半句放得更輕了,略含著揶揄的意味,說著隻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


  “真的很好追啊。”


第48章 費盡思量


  【十裡洋場煙花地,情困白骨,誰人無辜。


  ——紀淮周】


  -


  貼近對視,他眼角的笑意似有若無。


  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裡虛實難分的調情,

帶著刺激,剎那間許織夏的心律差點超出負荷。


  他在眾目昭彰下附她的耳,顯得他們是在偷情。


  “你倆說什麼呢?”陸璽出完牌,瞧了他們一眼,又垂下看牌:“有什麼悄悄話是我們不能聽的?”


  許織夏慌慌張張,手牌一把塞到紀淮周手裡:“沒有,哥哥在教我。”


  人一心虛,就說明事實被揭穿。


  喬翊視線輕飄飄掃過許織夏腿上某人的手,陳家宿摸著牌沒去看,但嘴角劃過一個會心的笑。


  隻有陸璽反應尋常,悲痛怨言:“老大,鬥地主你都不放過我們,不給活路啊!”


  許織夏內心凌亂,怕被另外幾個哥哥看出異樣,竭力沉住氣,捧回牌桌上她的果汁,低著臉含住吸管,一副假淡定的表情。


  上回相聚是在美國,明廷為慶祝許織夏畢業設宴,而今晚是四年以來,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組局。


  四個人,加上妹妹,齊整了。


  百樂門的牌局持續到深夜,後半夜他們又去到喬翊的私宅,把酒言歡。


  如同曾經在棠裡鎮那間小院子裡,他們四個總是舉杯痛飲,待到酒意盎然,在客廳醉得東倒西歪。


  而那已經是好遙遠好遙遠的事情了。


  屋頂露臺花園,視野寬闊,戶外景觀燈光暈溫情。


  酒過三巡,一地空酒瓶立著倒著。


  他們仰在躺椅裡,都醉得厲害,沒有誰能幸免。


  那個夜晚,他們好像變回成了行舟的少年,是卸下所有防備,拋卻所有煩心事的他們。


  許織夏窩在自己的躺椅,望著天看星星。


  她在這般寧靜的氛圍裡,思緒悠悠地回到無憂無慮的多年前。


  一場海上音樂會,天邊一輪紅日,他們身披晚霞光,奔跑在沙灘,護著她,手持水槍激戰。


  耳邊回蕩著樂隊主唱激昂的歌聲:“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


  他們都是水槍,

隻有她的粉色加特林是泡泡機,一開槍,東棲島上空漫天的泡泡。


  午夜海邊,他們精疲力盡躺在沙灘。


  在狂歡後即將散場的惆悵裡,說著十年後再來。


  而今,已過去了十四年。


  許織夏半斂著眼睫,萬千感慨湧上心頭。


  年幼時她不理解大人們的那些不可說,不懂教她舞蹈的楊姐姐為何放棄京劇院首席不跳了,不懂舞刀弄劍的李伯伯為何剝了自己一身的俠氣,不懂棠裡鎮的每個大人背後的那一面。


  直到後來她也成了一個有著不可說的成年人,在成人的世界裡,她才逐漸看清世界的真相。


  各人有各人的難言之隱。


  事與願違是常態。


  就如他們的十年之約,可能標點將永遠是未完成的省略號。


  “哥幾個……什麼時候再去東棲島啊……”


  許織夏循聲轉過臉,看到陸璽暈乎乎睡著,不知夢到什麼,嗫嚅著嘴唇囈語。


  綠植窸窣輕響,

起風了,許織夏輕輕起身回屋。


  她從樓頂到一樓客廳,在別墅裡尋尋覓覓,好半天終於搜羅到四條薄毯子。


  準備回露臺給他們蓋上,經過茶水吧臺,有個人不知何時靠著臺面坐在了那邊的昏暗處,雙手掩面,捂住眼睛。


  港風花襯衣,明顯是陳家宿。


  許織夏抱著毯子走過去,見他肩頭隱約在抽動,她輕聲試探:“家宿哥?”


  陳家宿一驚之下抬臉。


  夜深人靜,別墅裡隻亮著過道燈,他面上閃著水光,湿痕斑駁,依稀可見通紅的雙眼,倉促的眼神中,又因醉酒染上幾分潰散。


  他怔住,沒想到她會出現。


  許織夏同樣也沒想到,會撞見他在這裡,獨自壓抑地哭。


  “家宿哥……”許織夏一時詫異得不知從何開口,在她心裡活得最沒心沒肺永遠樂天派的哥哥,居然在偷偷哭。


  陳家宿手掌壓臉胡亂抹了幾下,哭得都啞了腔,卻若無其事問她:“沒去睡啊今寶。


  許織夏放下毯子,坐到他旁邊:“家宿哥,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我陪你聊會兒吧。”


  小姑娘擔憂地望過來,夜色間,她的眼睛無比幹淨,是在烏煙瘴氣的紀家,絕無可能看見的皎潔。


  她這樣注視著,陳家宿又有些繃不住,低垂下腦袋,目光失去焦距地落到別處。


  他並不清醒,依然醉得深,就是借著酒精,強忍的情緒才會失控崩塌,或者說是釋放。


  男人常以酒局代替傾訴,他們也都不是逢人訴苦的性子,但那晚,陳家宿的感性破了窗。


  漫長的寂靜中,陳家宿突然出聲:“今寶,想不想聽個故事?”


  許織夏眸光憧憬,不假思索嗯聲點頭。


  陳家宿空洞的目光,望向邃不見光的落地窗,沉吟著思考從哪裡講起:“百樂門虧空停業的那幾十年,滬城最大的歌舞廳,有一天來了個新歌女,叫周故棠……”


  許織夏安安靜靜,聽得投入,

在他的聲音裡,仿佛夢回三十年前的滬城。


  出眾的美貌,和一把如雲出岫的好嗓子,不消半月,周故棠便成了歌舞廳的臺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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