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A -A
三年前,和現在。

而對於這些採訪,無論輸贏,我基本都不會給與回應。

比起輸贏一眼就能分辨的對弈來說,有些斷章取義的採訪與新聞更讓我不知所措。

離開對弈室後,我去看了宋啟元的比賽。

宋啟元和我一樣都是七段,在春蘭杯的比賽也很亮眼。

這三年裡,不僅是我有了變化,宋啟元的實力也是突飛猛進。

宋啟元的棋力……即便是我,對上他也不一定有勝算。

這一局,他的對手是來自 R 國的六段選手中村千裡。

中村千裡雖隻有六段,但他連續打敗了數位高段棋手,實力不容小覷。

我在 R 國的時候,豐臣蓮九段也曾經和我介紹過他。

他的棋風和宋啟元的很像……

因此這一局對弈也尤其難打。

對弈時間過去了很長時間,老師也一直焦急地等在門口。

不知等了多久,

老師有些猶豫地看向我:

「小春,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也才對弈完,要好好準備之後的半決賽。」

「沒事,老師。」我搖了搖頭,「這一場宋啟元和中村千裡爭奪半決賽名額,我也想知道結果是什麼。」

在我贏了金俊恩九段之後,春蘭杯半決賽的四強選手已佔三席:

來自 R 國的豐臣蓮九段,來自 H 國的柳河七段以及我。

這剩下的一個席位,究竟是中村千裡,還是宋啟元……

「咔」

門被打開,賽事人員出來,宣布結果——

宋啟元七段在第 77 手勝中村千裡六段。

隨著比賽結果的宣布,宋啟元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抬起頭來,像是在找什麼人。

老師有些寬慰地說道:「這下好了,你們兩個都進了半決賽,小春,鹿死誰手,你們都要加油啊。」

我點一點頭,抬眼,正好撞進宋啟元的雙眸。

他的視線,跨過很多人投向了我。

我笑著向著他舉起一個大拇指。

宋啟元的神情明顯一愣,而後,那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如冰山緩緩融化。

他勾起唇,也笑了。

春蘭杯四強進行了抽簽:

豐臣蓮 VS 宋啟元,柳河 VS 薛春。

抽簽結果出來的時候,老師先是松了口氣,後來又頭疼極了。

「小宋和你沒對上,是好事也是壞事。隻是別提豐臣蓮了,柳河七段也是老將,他可是常年亞軍,這次更是奔著冠軍來的,虎視眈眈啊。」

他無奈地說,「隻是你們倆的實力我也是相信的,努努力,沖出一個亞軍來。」

宋啟元微蹙了眉,面色有些凝重。

就像三年前的三星杯中我被金俊恩九段打敗一樣,那時的宋啟元也是敗於豐臣蓮手下。

「老師,這些年我參加的比賽基本沒有遇見過柳河七段。」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是的。」老師解釋說,

「下棋是一件極其耗費精力的事情,而柳河七段近些年身體不好,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過比賽。他十三歲入段,今年二十七歲才職業七段,或許在有些人眼裡算不得天才老將。但事實上,他參加比賽的時間很短,中間甚至還休息了很多年。」

怪不得從前參加比賽時,我基本沒有遇到過柳河七段。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思索著,道:「我明白了。」

春蘭杯半決賽的前一晚,徐晝給我發了消息:

「早點休息。」

我的視線在對話框上停頓片刻,伸出手指,想要打字,但當時那句「薛春,你是不是喜歡徐晝?」

卻又突如其來地從腦中閃過。

按下刪除鍵,我合上屏幕。

還是早點休息吧。

28

柳河七段看上去的確身體不好。

他咳嗽一聲,伸出手,開口道:「你好。」

雖然來自 H 國,但是他曾在國內學習居住過很久,因此中文很是標準。

「你好,久仰大名。」我和柳河握了手。

「十九歲的七段,不可限量。」柳河笑著松開了手。

柳河七段比起金俊恩九段,攻勢大於守勢。

他是一個很強的對手。

細致而敏捷的計算力,以及不可捉摸的計算方式——

即便是熬到對局中盤,我也並沒有佔據絲毫優勢。

而這種不計風險的下棋,我幾乎也是第一次遇見。

我的棋風雖與柳河相似,但更為穩健。

加之我訓練的時間並不會比柳河少很多,因此,對於柳河而言,我也算是個難纏的對手。

雖然第一局的對弈中我敗於柳河迅猛的攻勢,但從第二局開始,我便不會讓相同的套路困住我第二次。

棋盤上風雲變幻,黑龍與白龍糾纏不休。

隻是……

越細致的計算力和兇猛的棋力,越要耗費巨大的精力。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柳河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他不斷咳嗽著,連旁邊的裁判都頻頻側目。

佔於上風的黑棋在中盤突然奔潰,被白色巨龍吞噬——

第二局,我艱難取得勝利。

賽程舉行至第三局,時間已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在這個時候,讀秒便更加折磨人。

我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對面的柳河持著棋子猶豫不決。

「30 秒。」

「40 秒。」

「50 秒。」

「55 秒。」

讀秒的聲音剛剛落下,隻聽得棋盤上「當」地一聲,我循聲抬頭,正看見柳河神色大變,一顆黑子掉落至棋盤上,恰好落於交叉點上——

一個完完全全的漏洞。

柳河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顫了顫手指,隨後緩緩垂下。

柳河出錯了。

這步棋他本不該下在那裡。

但他犯了一個最不應該犯的錯誤。

不知是因為身體不支還是什麼原因,柳河手抖了。

一局本來勝負未明的棋局,此時卻被對手自己撕開了一個大口的漏洞。

我看向柳河。

柳河沒有看我,他低垂著頭,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禁得顫抖著。

隻是棋局仍要繼續。

我從棋盒中取出棋子,正要落下。

耳邊忽然便響起了柳河的聲音:

「我認輸。」

他輕輕喘出一口氣來,聽著旁邊的裁判宣布結果,而後緩緩地支起身體。

「你很強。」柳河淡淡笑了笑,削瘦的臉上,眼睛溫和而明亮,「就算我不失誤,第三局也堅持不了多久。」

「和前輩的對弈給我很大啟發。」我與他握手,認真說道,「期待與前輩的下次對弈。」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柳河面容上的笑意逐漸加深,他笑出聲來,點頭應允:

「如果有,那麼一定,全力以赴。」

整屆春蘭杯的比賽,賽程進行到半決賽,最令人吃驚的,卻並不是我打敗了柳河七段。

而是——

豐臣蓮以 1/4 子之差惜敗宋啟元。

這樣的結果,或許連宋啟元也沒有想到。

當看到我與宋啟元的比賽時間時,我還是有些恍惚。

三年前的三星杯,我與宋啟元皆落敗。

但三年後的今天,我們似乎都戰勝了過去的自己。

而這屆春蘭杯的決賽,我也將要與自己一直以來的對手進行比賽。

決戰前夕,我沒看見宋啟元,但遇到了豐臣蓮。

他和從前一樣,還是一副天大地大都沒我大的樣子,穿了件垮垮的外衫,踢著木屐。

瞧見我時,豐臣蓮吹了聲口哨。

他用 R 語說道:「你的那位朋友很厲害,連我都中了招。」

「他是一位很出色的棋手。」我點了點頭,回答道。

「和他對弈時要小心。」豐臣蓮摸了摸下巴,「但說實話,我覺得現在的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說到這裡,他看著我,認真說道:「你與他相比,並不差在棋力。而是一種……」

「一種?

「老謀深算。」豐臣蓮這次用了中文,說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吐字很清晰,而後,他又感嘆似地說,「即便輸在棋力,也能用計算力彌補,宋啟元,真是一個狡猾的對手。」

說罷,也沒等我回答,豐臣蓮轉過身,踢著木屐,便咯吱咯吱地走遠了。

而豐臣蓮那時的話,我也的確在最後與宋啟元的對弈中感受到了。

我攻,宋啟元便守。

我守,宋啟元便攻。

我和宋啟元同在一個棋院,又年齡相近,自小便一同學習。

這十多年的相處下來,我以為我已經比較了解宋啟元的對局思路。

但在今天的對局之中,我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這個老隊友、老對手。

他的每一步棋,看似另闢蹊徑,實則都是為後面的棋局作鋪墊。

這種深思熟慮,當我察覺之時,隻覺得心驚。

自然,他挖坑,我亦可以填之。

隻是時間越久,我便越發陷入被動的局面。

他善於織局,

我固善破之,但也隨之落入圈套之中。

當宋啟元兩勝一負戰敗我,我終於明白半決賽時豐臣蓮的 1/4 子之差的惜敗。

計時結束——

在宋啟元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伸出手,心服口服地微笑:「宋啟元,你很強。」

坐在對面的宋啟元跟隨我一同站起身,他看了我許久,而後率先握住我的手。

他無意識皺起的眉此時緩緩舒展,最後愉悅的笑意,仿佛深入眸中。

「你也不差。」宋啟元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認真說道。

他握我手的時候很用力,很緊。

「下次一定贏你。」

他笑:「我等著。」

裁判宣判結果,而宋啟元仍然沒有松開手指。

我,以及旁邊的人都有些困惑。

「宋啟元七段?」

我也縮了縮手指——

但他握得太緊。

決賽結束,一切塵埃落定。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