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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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瞬間,看著徐晝,我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的很快——

他長高了,也變了。

明明臉還是一樣的。

但總是和三年前不同。

不過,這也是肯定的吧。我想。

上了大學之後,徐晝也開始接管徐氏。

從小他肩上的擔子便很重。

而且他也從不會辜負旁人的期待。

晃神間,我再向客廳看去,徐晝卻已經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小春,打完電話了嗎?過來坐啊。」

沙發上的陶珠瓔向我揮了揮手。

我慢吞吞走過去,坐在一旁的徐晝忽然又問道:「怎麼,那個姓宋的已經來了?」

「在路上了。」我無奈地補充了一句,「而且他有名字,叫宋啟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徐晝便似乎不太喜歡宋啟元。

隻是他們兩人也並沒有什麼交集。

但我也不會想到,這兩人還真的會吵起來。

甚至吵起來的時候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宋啟元看了下我,又移開視線。

我點了點頭:「昨晚喝醉了。你等一下,我先去樓上拿些棋譜,昨天忘記給老師了。」

說罷,我便轉身上了樓。

宋啟元應了聲,他就站在門口,旁邊的陶珠瓔笑著說:「你是小春的朋友吧?」

「一個棋院的。」宋啟元回答得很冷淡。

「這樣啊。」見宋啟元的模樣,陶珠瓔有些尷尬,「你要不要去客廳坐著,等一會小春?」

宋啟元瞥了眼她,拒絕道:「不用了。薛春她昨晚怎麼喝醉了?」

「這……」陶珠瓔斟酌著措辭。

但本坐在藤椅上的徐晝已站起了身,漫不經心地說道:「她醉不醉,和你有什麼關系?」

宋啟元盯著徐晝。

半晌,他緩緩道:「徐少爺,你不應該把她拉進你們圈子,你們不是一類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簡述某種真相一樣。

徐晝還沒走到宋啟元身前,

他停了腳步,眼鏡下,眼眸微微彎了彎。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宋啟元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雖然生活在一起很久,但不是一類人。」

話音剛落,徐晝便笑出了聲:

「哦,你的意思是,她和你是一類人?」

宋啟元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徐晝,好像就在說,沒錯,是的,就是這樣。

徐晝的笑意淺淺地掛在唇角。

他抬起腳,緩緩地走向宋啟元。

一面走,他一面開口:「說說看,你了解她什麼,你又覺得她是哪類人。」

宋啟元抬起眼,回答:「三年前,你因為她出去,在棋院發瘋。徐少爺,你又把她看成什麼,掌中之物嗎?」

他說得很不客氣。

說到最後四個字,宋啟元嗤笑了一聲。

即便宋啟元這麼說,徐晝的神色也依舊沒有變化,他聲音柔緩,一字一頓:

「就算是這樣,那又怎樣?」

「什麼?」

「從她六歲開始,

我就在她身邊。你呢,你算什麼?」

面對宋啟元時,就連徐晝自己,也不知為何控制不了情緒。

他不喜歡楚清見,不喜歡圍棋。

但他討厭宋啟元,就和討厭薛春離開自己的身邊一樣。

他有和薛春相識十四年的感情。

他也有算得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實力。

所以不管是金屋藏嬌,還是掌中之物。

他篤定,薛春,永遠不會真正離開自己。

我下樓的時候,便看見宋啟元在和徐晝吵架。

聽見我下樓梯的聲音,站在一邊很焦急的陶珠瓔忙道:

「小春都下來了,你們怎麼還在吵啊?這樣不是隻會讓小春尷尬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緊了徐晝的袖子。

我的視線在她的手指上定了定,而後緩緩移開。

「和你這樣的人說了也是白說。」

宋啟元先結束了爭吵。

「為什麼要吵架?」我困惑地看向宋啟元。

「沒什麼。」宋啟元搖頭,「走吧,

回去練習。」

徐晝在一旁淡淡插了句:「早點回來,乖囡。」

他加重了後面兩個字。

於是我親眼見著宋啟元的臉色又黑了下去。

隻是直到坐上車,宋啟元也沒有告訴我他們倆到底為什麼吵架。

在有些沉默的氛圍中,車子遇到了紅燈。

我抬頭看了眼後視鏡裡露出半個臉的宋啟元。

宋啟元似有所感,也抬起頭。

半晌,他說道:「你昨天為什麼想去酒吧?」

他突然拋下的這個問題,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在這一瞬間,我想了很多東西,最後停留在剛剛,陶小姐緊緊拉著徐晝袖子的回憶上。

於是我緩緩說:「我想去看一看陶小姐。」

頓了頓,我笑著說:「但沒想到,可能能夠天天見到他。」

這個紅燈時間很長。

長到我覺得宋啟元似乎沉默了很久。

他好像在想什麼,最後仍舊是開口問道:「那你,今天為什麼突然想來棋院。」

「……」我有些茫然,

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是……」

「你不想和他們待在一起。」

「他們?」

「徐晝,和那個陶小姐。」宋啟元垂下眸,「準確來說,是陶小姐吧。」

我愣了愣。

不遠處,綠燈亮起。

我眨眨眼睛,聲音很輕:「好像,是的。」

我不想和陶小姐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便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種不安、慌亂的感覺。

即便是在對弈中遇到九段的前輩,我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這是為什麼呢?

但,坐在前面的宋啟元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

他緩緩地笑了一下。

宋啟元是不經常笑的。

更何況此時他的笑,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苦澀。

隻聽宋啟元輕聲問道:

「薛春,你是不是喜歡徐晝?」

薛春,你是不是喜歡徐晝?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抬起眼,連睫毛都顫抖了起來。

車子很平穩地在行駛。

但我坐在後排,卻突然陷入進了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之中。

顫抖的睫毛、唇瓣和手指。

以及……

以及心臟——

薛春,你是不是喜歡徐晝?

喜歡徐晝?

薛春嗎?

我嗎?

心臟跳動得太快,我幾乎要暈厥過去。

那是依賴……

是相處了太長時間帶給我的依賴,是彼此太熟悉才產生的錯覺。

是小時候嚇我的徐晝,是幾乎管著我所有事情的徐晝,是……

是在我生病的時候,也沒有闔眼的徐晝。

是會在深夜,在家門口等著我的徐晝。

是從十一歲到十七歲,第一個找到我的徐晝。

所以我逃避似地在國外待了三年。

所以我想看一看陶小姐。

原來如此啊。

我顫抖著手指,在這一瞬間,

竟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原來是這樣——

心臟對它的主人說道,

薛春,的確喜歡徐晝。

棋院上樓梯的時候,我拉了一下走在前面的沉默的宋啟元。

他停下,低下頭,看著我,眼眸很深邃。

「謝謝你,我好像的確喜歡徐晝。」

我笑了笑,如釋重負。

聞言,宋啟元的瞳孔顫了顫,而後,他用一種很無奈的語氣,也笑著,緩緩說道:

「薛春,同樣都是下圍棋的人,你的感情……還真是遲鈍啊。」

遲鈍到,什麼都沒有發現。

27

在終於明白自己對徐晝的心意之後,我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圍棋上。

或許曾經,我對徐晝的確是依賴。

但不知何時,我又真的喜歡上了他。

但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都知道,徐晝的身邊,最後會是陶小姐。

我仍舊不知道該怎麼整理這段感情。

但春蘭杯將近,我的所有思緒,也隻能都集中在春蘭杯上。

也或許是因為這一點,我比從前,甚至更貪戀圍棋。

就好像,圍棋是我最後,也是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它遠比徐晝陪伴我的時間,要長得多。

而它也不會那麼……

讓我失望。

《沉澱三年,十九歲的薛春七段重歸春蘭杯!》

《春蘭杯八強,薛春先後擊敗老將!》

《春蘭杯八強五比三謝玉田,薛春極限逆轉!》

《春蘭杯圍棋八強賽薛春重遇金俊恩九段!》

……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局三星杯的對弈。

我與金俊恩九段握手。

他看著我,有些感慨地,用著生疏的語言說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們又遇見了。」

「是的,前輩。」

「我一直都在關注你的比賽。你,這些年進步很多。」金俊恩九段淡淡笑了下,

「今天,我很期待和你的對局。」

我松開手,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全力以赴。」

計時開始。

這一次與金俊恩前輩的對弈,難點與三年前截然不同。

金俊恩九段棋風穩健,常在中盤發力,但正如從前宋啟元所說,他有時思慮過多,反而對局勢不利。

因此,在今日比賽中,對弈尚未到中盤時,我率先發力,劫殺了金俊恩九段一條 20 多顆子的大龍。

金俊恩顧全大局,無法放棄這條大龍,但又想強殺我方的白棋大龍。

讀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仍舊舉棋不定。

汗水從額頭滑落,金俊恩緩緩拭去,他緊緊皺著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棋局。

時間將至,他的棋子顫顫巍巍地落下——

他決定孤注一擲,強殺白龍。

在棋局中,當對手已有孤注一擲之姿態時,便是我方計算力飛漲之際。

要不然就贏。

要不然就落入陷阱。

但金俊恩九段的這一落子點,卻正合我意。

在棋局中,棋子有氣才能存活,沒有氣便會被吃掉。

然而棋盤有限,其氣當然也有盡頭。

因此,我必須做出一種永遠也不會被堵住的氣——

兩眼活棋。

「我認輸。」

這次流淌下來的汗珠,金俊恩九段沒有擦。

他反復摩挲著黑子,最終還是緩緩將其擲在了棋盒之中。

一片寂靜中,金俊恩無力的聲音響起。

計時結束。

我疲憊地籲出一口氣來,與金俊恩九段一同站起身。

「你很好。」金俊恩握著我的手,點一點頭,「不愧是豐臣看重的後輩。」

「受教了。」

我微微一笑。

這一局結束,我便成功晉級了半決賽。

對弈室的大門被打開,熟悉的燈光閃爍在眼前,記者幾乎是一窩蜂地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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