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歧還是那副寡言但得體的好哥哥樣子，宋昱還是慣著他妻子，他妻子還是愛使喚宋歧，隻是這和美的家族畫像裡多了個我，像條多情的金毛，帶著滿臉傻笑，巴在宋歧的身邊。
一切都很美好。
宋昱夫妻要看顧孩子，我有大量的時間和宋歧單獨相處。
他大概沒見過我放飛天性的樣子，不知道我這麼黏人，我摟了他七十八次腰，親了他一百二十多口，不吃飯的時候我就把他弄到床上，兩天下來，他被我裡裡外外腌了個透。
「不行，太多了。」
他在我又一次求歡時推起我的下巴。
我很委屈：「不多的，平均分配到你離開的三百多天裡，連一個星期一次都沒有。」
「你知足吧……我很少做什麼離經叛道的事，白日宣、咳，也都宣在了你身上。」
我想想也是，宋歧是養了我兩年都沒碰過我半次的人，他其實很規矩。
但我厚著臉皮去親他，
告訴他：「這是命運。」我很喜歡「命運」這個詞，這代表我對宋歧的特殊性。
我無時無刻不在向宋歧灌輸這個觀念。
他的車於幾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在人群裡撞到了我，並且沒有撞出大事，成就了我和他的朝夕相對，完全是老話本裡的姻緣天定。
他是我的命運。
24
接吻的次數一多，有幾次就被宋昱拍到了。
第三天我們在湖邊亭吃晚餐，宋昱把拍到的照片拿出來給我們看。
宋歧很不好意思，而我要到手機，把照片全發送給了自己。
宋昱感慨萬千，喝多了酒，喝到最後直勾勾地望著我，哇地哭了起來。
他真有意思，他真丟人。
要不是他忽然說起了宋歧小時候的故事，我就把他架到衛生間去了。
「我、我從小跟我哥最親，爸媽沒時間照顧我，都是我哥哄我開心帶我玩的……」
「好了好了……」宋歧拍他的背。
「我小時候好喜歡我哥，吃飯、睡覺都想跟我哥貼在一起。
」宋昱不管不顧地說。「我媽笑我，說我哥娶了老婆以後就不會再管我，我哭了三天三夜，讓我哥不要娶老婆，要娶就娶我……」
我知道故事的走向是什麼。
宋歧答應了。
可若幹年後宋昱早戀，娶老婆了。
宋歧的臉色變得不那麼好看。
宋昱一無所覺，拉著我的手。
「小嫂子……結婚的時候我會隨兩套別墅，你以後要好好對我哥啊……」
宋昱大哭，宋昱的妻子也跟著大哭，她喝得更醉。
「我、我隨兩輛車！」
我不知道該為天降橫財高興，還是為兩人清醒後無法追索而苦惱。宋昱妻子說出了更驚人的話。
「我小時候也好喜歡哥，可是哥不理我……」
宋昱暈乎乎地拉住妻子：「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你還尿床呢……」宋昱妻子抽抽搭搭，「你不尿床了，我就喜歡你了呀。」
這幾歲的事啊，還尿床……
「這話不能亂說啊……」
我連聲阻止，
但攔不住夫妻倆發酒瘋。宋歧望著這混亂的局面，不得已，一仰頭把剩下的白酒全倒進了嘴裡。
他「砰」一聲就倒桌上了。
25
這晚餐吃得，一桌子清醒人隻剩下了Ṱũ₎我一個。我沒有辦法，隻好挨個扶醉鬼們回房間休息。
我先送的宋昱妻子，湖邊風冷，她一個女生不好在那邊睡太久。
等我回到湖邊亭，就看到了讓我震驚的一幕。
我看到宋歧摟著宋昱的脖子，兩人靠在亭邊的柱子上，滿面通紅地抱在一起。
宋昱暈乎乎，摟著宋歧的腰。
宋歧半眯著眼，捧著宋昱的臉，嘴唇向宋昱貼了過去。
我發不出聲音。
我這幾天太快樂了，以往的嫉恨和痛苦全部被壓成了一個小點，好像不存在似的，現在那個小點轟然爆發，像個威力驚人的核彈，直接把我炸成了灰燼。
宋歧看到我，眼神瞬間清醒。
在雙唇相觸的前一刻，他一把將宋昱推到湖裡去了。
事態轉變得過於戲劇化。
我大呼小叫著喊來了附近的工作人員，把掉進湖裡連個泡都沒冒的宋昱撈上來，然後指揮著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地把宋昱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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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
不知如何是好。
我無比珍惜我和宋歧之間的命運，但我確實是作為替身和他在一起的，我避免不了被重新翻開這一切。
我回到房間時，宋歧抱著腦袋坐在床上。
他迷茫地看向我：「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這讓我發瘋。
也就是說他潛意識裡還是愛著宋昱的。
我罵他：「狗改不了吃屎。」
他面色一變，但還是說：「你聽我解釋。」
我翻舊賬：「你之前跟我……的時候叫的都是小昱的名字。」
「那都是為了氣你，誰讓你對我下藥。」
我氣昏了頭：「你把小時候的事情記那麼久，你真想娶一個跟你屁股後頭跑的小孩子，你還找替身，你是不是變態？！」
宋歧臉變得寡白。
「我沒想傷害任何人……讓你走的時候就已經沒把你當替身了，
你自己想想，換成任何人對我做那些事，還有沒有機會站在我面前說這種話？」「是你問心有愧！」
宋歧無奈地笑了：「我對你已經夠讓步了。ṭû₊歸根結底，你沒有能讓我喜歡上你的自信，所以總是在鑽牛角尖。」
我哭了。
「我本來就是陰溝裡的老鼠，你是我十六年來唯一的光，我做了三年的替身，隻是想盡可能地留在你身邊。但我做不下去了，我希望你隻想著我一個人。」
宋歧沉默良久，嘆息了一聲。
「你還要我怎麼辦呢？」
我難堪、痛苦、憤怒，我摔門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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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宋歧了，也不要那個毫無自尊地愛著宋歧的自己了。
我找了個沒人的房間，伏在桌子上痛哭一場，打算哭完以後就重新開始。
等我腫著兩隻眼睛睡醒，發現宋歧的衣服蓋在我身上。
我不需要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把衣服疊好放到桌子上，然後出門找行李寄放處取我的行李。
路過湖心亭時，我看到宋昱跪在地上。
我不想知道原因了。
我坐上了旅遊巴士，然後給宋昱發了條短消息，說自己走了。
倉促得像逃跑，像個裝著若無其事的失敗者。
宋昱沒回我。
車開得很快，避暑山莊的大門在窗邊飛快後退。
我忍著不回頭，眼淚卻一直從臉上滾下來。
和宋歧相處的片段沒出息地在我腦海裡一遍遍翻湧，像死前的走馬燈，清晰得讓我驚恐，好像我的潛意識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用為數不多的甜蜜時光掩藏我此時內心的裂痛。
怎麼辦呢？我不恨他，他沒做錯什麼，他給了我很多我真正需要的東西，他隻是不愛我。
車上一直有人回頭看我，我連擋都懶得擋。
他們一定覺得我哭得像條狗一樣。
那又怎麼樣？我是條有一千萬存款的狗。
我以後會幸福的。
28
大巴忽然被停了下來。
我聽到了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
我抬起眼，看到一輛眼熟的車橫插在大巴前，
緊接著，有個人影從車上下來，在我幾近窒息的手足無措裡踏上了大巴。是宋昱。
我莫名失望。
宋昱走到我面前：「還好你坐的是大巴。」
「大巴便宜。」
宋昱給司機道了歉，然後在罵聲中把我揪了下去。
宋昱把我塞進了車裡，把自己的手機拿給我，給我看視頻。
是那晚湖心亭的監控。
「我老婆找避暑山莊的人要說法，避暑山莊的人調了監控。所以我一大早就跪在湖心亭那兒了。」
我橫眉冷對，意思是你活該。
宋昱欲言又止：「其實說不定你看了會開心，要不你看看？」
我點開了視頻。
一開始是我架著宋昱妻子離開。
幾分鍾後，原本像屍體一樣栽在桌上的宋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伸手去拉同樣癱軟的宋歧。
宋昱喝醉了，把宋歧認成了自己妻子，張口就說：「老婆，走了，老婆。」
宋歧被他拉起，醉眼蒙眬地望了他一眼，卻脫口而出：「雙餘。
」就這兩個字，我緊皺的心好像就少許松開了。
接下來就是宋昱拉扯著宋歧起身，兩人各說各的，好像能接起來，又好像風馬牛不相及。
宋歧說：「雙餘，你知道嗎？你才二十歲，你太小了，你不知道跟一個人在一起一輩子是什麼意思。」
宋歧說：「我知道國外男人也可以結婚，但是……」
宋歧還說：「雙餘，你再長大點，我嫁給你。」
我嫁給你。
真搞笑，說完不還是差點和他弟親在一起，以為我聽了這句話就會開心嗎？
我哭得哽咽，淚水全打在屏幕上，宋昱要把手機收回去，被我拽住。
然後我拉進度條，擋住畫面，隻反復聽那句話。
「我嫁給你。ƭů⁽」
宋昱問我：「你知道我哥在國外不怎麼聯系你的原因嗎？」
我不理他。
宋昱自顧自地回答：「因為我哥出櫃了。」
宋歧的父親調查後知道了我的存在，認為是我帶壞了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
要處理我。宋歧用五年把宋氏在 F 國的分公司做起來，並以減少和我的聯系作為代價，換來了他父親的輕輕放過。
他沒有告訴我這些事，是因為希望我不會被束縛。
「你在大學裡上的課、遇到的老師，宋歧都有打點，他希望你能在相對友好的環境下，盡快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本來在國內要去的實習公司是宋歧替你挑的，避暑山莊的活動也是宋歧安排的。還有，每周都有人把你的照片和視頻發到宋歧的手機裡，他一直都關注著你的學校生活……」
宋昱告訴我，宋歧心硬，很難被打動，但他一旦被打動，就會從涓涓細流，直接洶湧成災。
即便如此，他都把一切會放在心底，不會顯露半分。
宋昱還告訴我，以前他們家裡不讓養狗，宋歧在外頭喂了條小流浪狗，後來小流浪狗被車撞死了，他非常自責，給小狗找了塊墓地埋了，每天晚上躲在被子裡偷著哭，哭了差不多一個月。
「他也很笨拙，他不是所有事都處理得很好，但他喜歡你，就會最大限度地為你考慮。」
宋昱誠懇地說：「請你一定不要就這麼放棄。」
我望著宋昱炯炯的目光，忽然懷疑他什麼都知道。
但不重要了。
「宋歧也會為我哭嗎？」
「可能會吧。」
「宋歧在哪裡？」
29
宋歧去了機場。
我坐上大巴以後他就動身了。
我很生氣他為什麼不來追我，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一個勁兒地讓宋昱把車開快點，讓我可以把宋歧在登機前攔下來。
我衝進機場的時候已經沒什麼時間了，我大聲喊著宋歧的名字，用足夠讓他丟臉半輩子的音量。
他出現了，面無表情，頂著張明顯哭過的、滿眼是紅血絲的臉。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平復跑出來的喘氣聲。
「你要向我道歉。」
他愕然：「什麼？」
「你從來沒說過你喜歡我。」
他沉默了。
我走過去拉他，他沒怎麼掙扎，
就順從地跟著我走到了角落裡。我惡狠狠地瞪著他，吸了下鼻子，蠻橫地堅持讓他道歉。
「你要為你從來沒說過喜歡我，為你又打算丟下我離開道歉。」
他嘆氣，開口說：「對不起。」
他想擺出很大度的樣子，但剛說完，一串眼淚就滾了下來。
我抱住了他。
「我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要走的，因為我帶給你負面影響比正面要多……」他聲音顫抖，「我希望你有心靈上的自由，希望你有選擇權，能有個簡單通透的、心裡面隻有過你的愛人。」
我抱緊他：「你明明就希望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你都願意嫁給我了。」
他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這麼好的氛圍我不想用來給他看視頻，我親吻他。
「你等等我，我會好好長成獨當一面的樣子，好好地走到你身邊。」
宋歧又嘆氣了，他用嘆氣掩飾他的淚意。
他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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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求不多，無非也就要他一句「嗯」。
他可以繼續寡言少語，我會讀懂他的所有。
他為我遮風，我便為他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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