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嗚嗚嗚好羨慕林同學!被這樣一個人喜歡了這麼多年!”
“這才是愛情本來的樣子啊!沒有光環,只有笨拙的真心!”
“太太求更新!不夠看啊!”
……
漫畫爆火。
甚至帶動了“江臨林晚”CP超話的建立。
曾經喊著“脫粉”的粉絲,很多悄悄爬了回來,成了CP粉。
“雖然房子塌了,但塌出了地基!還是鋼筋混凝土的!更牢靠了!”
“以前粉的是神壇上的偶像,現在粉的是有血有肉、會疼老婆也會欠債的真人!更香!”
“影帝變‘鹹魚導演預備役’?
這反差萌我磕了!”
“坐等江導處女作!林老師記得畫海報啊!”
……
輿論的風向,徹底逆轉。
從群嘲“塌房”,變成了全民磕糖。
我和江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從廢墟裡站了起來。
日子依舊緊巴巴。
巨額違約金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江臨推掉了所有商業活動,一頭扎進導演書籍和拉片(反復觀看經典電影學習)裡,常常在書房待到深夜。
我則瘋狂接稿、畫畫,努力攢錢。
我們很少出門。
像兩只冬眠的動物,守著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偶爾,我會畫他深夜看書時擰緊的眉頭。
畫他對著電影屏幕反復拉片時專注的側影。
畫他累極,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
筆下的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影帝。
而是我的丈夫。
一個在廢墟裡,努力尋找新路的男人。
真實,疲憊,卻充滿了力量。
這天傍晚。
我正在趕一套商稿的最后幾筆。
門鈴響了。
很突兀。
我和江臨同時警惕地抬起頭,看向彼此。
自從地址被一些無孔不入的私生飯扒到后,我們換了更高級的密碼鎖,幾乎沒人知道這裡。
會是誰?
江臨示意我別動,他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向外看。
幾秒后。
他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帶著一絲詫異,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助理模樣的年輕人。
“王導?”江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王振山。
國內頂尖的電影導演,拿過國際大獎,是真正的大師級人物。也是江臨剛入行時,曾有幸合作過一次、並深受其點撥的恩師。
“小江,不請我進去坐坐?”王導笑容溫和,目光越過江臨,落在我身上,微微頷首,“這位就是小林吧?”
“王導您好!快請進!”我趕緊放下畫筆,有些局促地迎上去。
王導走進來,目光在簡潔卻溫馨(堆滿了我的畫稿和江臨的電影書籍)的客廳裡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我剛畫好的、江臨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速寫上。
“畫得不錯。”他贊許地點點頭,看向我,“有靈氣。”
我臉一紅:“王導過獎了。”
江臨請王導在唯一那張還算體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和江臨坐在對面的舊沙發上,都有些緊張。
王導親自登門?
在這個風口浪尖?
“聽說,你小子想改行做導演?”王導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看向江臨。
江臨坐直了身體,眼神坦蕩而堅定:“是,王導。在學。”
“學得怎麼樣?”王導端起我泡的茶(家裡最好的茶葉了),
呷了一口。
“皮毛。”江臨回答得很誠實,“剛入門,路還很長。”
“嗯。”王導放下茶杯,目光在江臨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審視一件璞玉,“劇本呢?有想法嗎?”
江臨沉默了一下。
他從旁邊一摞書的最底下,抽出一個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損的筆記本。
翻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還有分鏡草圖。
他雙手遞給王導。
“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關於……小人物的掙扎和救贖。帶點自傳性質。”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認真。
王導接過筆記本,沒說話,一頁一頁,認真地翻看起來。
客廳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和江臨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王導的表情。
他看得很慢。
時而皺眉,時而微微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王導終於合上了筆記本。
他抬起頭,看向江臨。
眼神復雜。
有審視,有探究,最終,化為一絲淡淡的、帶著期許的笑意。
“想法很青澀。”
江臨的眼神黯了一下。
“但是,”王導話鋒一轉,語氣加重,“骨頭很硬。”
他站起身,
將筆記本遞還給江臨。
“我手裡有個本子。”王導看著江臨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缺個副導演。活很累,錢不多,還得從頭學。”
“想不想來?”
我和江臨,同時愣住了。
副導演?
給王振山做副導演?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無數新人導演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機會!
江臨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
他毫不在意。
只是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在風雪中重新站直的青松。
眼神灼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想!
”
“王導,我想!”
王導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滿意地點點頭。
“好。”
“下周一來工作室報到。”
他轉身,帶著助理,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來:
“小江。”
“房子塌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跟著一起塌了。”
“只要骨頭沒斷,脊梁沒彎。”
“廢墟上,一樣能蓋起新樓。”
門輕輕關上。
留下我和江臨,站在客廳中央。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暖洋洋地灑進來。
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也照亮了江臨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和野心的熊熊火焰。
他轉過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
無聲的激動和狂喜,在我們之間流淌。
我衝過去,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
“江臨!太好了!”
他緊緊抱住我,轉了個圈,低沉的笑聲響徹整個客廳。
“晚晚。”
“我們的新地基……”
“好像打上了?”
9
江臨開始了給王振山導演做副導演的生涯。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從“天堂跌入地獄”,再“從地獄十八層開始往上爬”。
累。
是真累。
王導是出了名的“片場暴君”,要求嚴苛到變態。
江臨這個曾經的影帝,在他手底下,沒有絲毫特殊待遇,甚至被“關照”得更多。
從最基礎的場記開始學,盯通告單、打板、記錄拍攝條數、協調現場各部門……
事無巨細,瑣碎磨人。
常常天不亮就要趕到片場,深夜才能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回來。
有時候劇組趕大夜戲,他幹脆就睡在片場簡易的折疊床上。
人肉眼可見地又瘦了一圈。
原本養尊處優的手,磨出了薄繭,還添了幾道搬器材時劃破的口子。
但他眼神裡的光,卻一天比一天亮。
像一塊被反復捶打的生鐵,在淬火中,一點點褪去浮華,顯露出內裡堅韌的鋼骨。
他不再談論過去的光環。
開口閉口,都是“鏡頭”、“調度”、“演員表演的層次感”。
像個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關於導演的知識。
我在家,則繼續我的“搞錢”大業。
《一碗人間煙火》插畫集出版了,銷量出乎意料的好。出版社加印了三次。
“江同學與林同學”的小漫畫持續火爆,甚至談下了動畫改編。
微博接的商業稿價格穩定,足夠支撐我們這個小家的日常開銷和……慢慢償還那筆巨額債務。
日子依舊清貧。
但充滿了奔頭。
像在黑暗的隧道裡,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
我們很少再提“塌房”那件事。
它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我們的生命裡。
疼痛過,流血過。
但終究,在時間的流逝和彼此的努力下,慢慢結痂。
偶爾,江臨深夜回來,帶著一身寒氣。
我會給他煮一碗熱騰騰的螺蛳粉。
他呼嚕呼嚕地吃著。
我們會聊起片場的趣事,聊起王導又罵了誰,聊起某個演員的表演讓他有了新啟發。
也會聊起我的畫,
聊起讀者催更的留言。
暖黃的燈光下。
氤氲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碗裡的粉,依舊會坨。
但那股酸辣鮮香的味道,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更熨帖。
仿佛能驅散所有的寒冷和疲憊。
這天,江臨難得收工早。
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我蜷在他旁邊,用平板刷著微博。
首頁推送了一條娛樂新聞。
【昔日頂流近況曝光!江臨低調現身菜市場,素顏憔悴買打折蔬菜!網友唏噓:落魄至此?】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偷拍。
照片裡,江臨穿著最普通的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正彎腰在一個菜攤前挑揀著幾顆蔫了吧唧的打折青菜。側影看起來確實有些單薄和疲憊。
評論區很熱鬧。
“唉,真落魄了……看著心酸。”
“好歹曾經是影帝啊,買菜還挑打折的……”
“違約金還沒還完吧?聽說賠了好多。”
“瘦了好多,看來副導演也不好當。”
“不過看著挺踏實的,比那些塌房后還S要面子活受罪的強。”
“樓上+1,至少人家靠自己的手吃飯,不丟人。”
“話說……他老婆呢?不是插畫挺賺錢嗎?怎麼還讓老公去買打折菜?”
“插畫能賺幾個錢?
跟以前影帝的收入比,九牛一毛吧!”
“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哦……”
……
我皺起眉,心裡有點不舒服。
正要關掉。
旁邊閉著眼的江臨,突然懶洋洋地開口:
“看什麼呢?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我把平板遞到他眼前。
他睜開眼,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新聞和評論。
嗤笑一聲。
“拍得真醜。”他嫌棄地評價,“把我拍矮了五公分。”
我:“……”
重點是這個嗎?
!
“他們說你落魄了。”我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
“落魄嗎?”他挑眉,長臂一伸,把我撈進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蹭了蹭,“有老婆,有熱乎飯吃,有債慢慢還,有夢想在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滿足。
“這日子,不比以前當個提線木偶似的影帝,強一百倍?”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片場煙火氣的味道。
心裡那點不舒服,瞬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