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女生塞錯書了……
“那……那送早餐呢?”我底氣不足。
“高三有陣子,我看你早上總來不及吃,就多買一份,放你抽屜裡。”他語氣幽幽,“結果你以為是蘇禾買的,還分給她一半。蘇禾那丫頭,吃得心安理得。”
我:“……”
好像……也有?
“所以,”他捧起我的臉,指腹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痕,眼神溫柔又帶著點咬牙切齒,“林晚同學,你說,
你是不是很難追?嗯?”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胡茬也依舊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看著他眼底清晰映出的、有點傻乎乎的自己。
心跳如擂鼓。
那些高中時代被我刻意忽略、不敢深想的細節,此刻帶著遲來的、巨大的甜蜜和酸楚,洶湧而至。
原來。
在我懵懂無知、自卑怯懦的青春裡。
這個光芒萬丈的少年,早已笨拙而執著地,向我走了九十九步。
而我,因為太過平凡,太過膽怯,竟一步也不敢邁出。
甚至,連他遞過來的信號,都視而不見。
“江臨……”我鼻尖發酸,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寒意的胸口,“對不起……”
對不起。
讓你追得那麼辛苦。
對不起。
讓你藏了我那麼久。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低沉溫柔,“道什麼歉。”
“是我賺了。”
“那麼難追的小兔子,最后還是被我叼回窩裡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和惡意。
在這個剛剛經歷過風暴的小小客廳裡。
我們像兩個傷痕累累卻又無比富有的戰士,緊緊相擁,分享著劫后餘生的、獨屬於我們的秘密和甜蜜。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震動著。
屏幕上,那張泛黃的高中合照,被無數人點贊轉發。
熱搜榜上,
新的詞條正在冉冉升起。
#江臨 護妻狂魔#
#S纏爛打江影帝#
#請原地結婚(哦已經結了)#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然而,我和江臨都清楚。
風暴,並未真正平息。
塌房的廢墟還在。
天價的違約金。
中斷的事業。
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
以及,公眾對於我這個“影帝青梅發妻”持續的好奇。
一張照片,一段告白,可以暫時扭轉輿論。
但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江臨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晚晚。”
“嗯?
”
“房子塌了。”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我們……可能得勒緊褲腰帶,過一段苦日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帶著歉意的眼睛。
勒緊褲腰帶?
過苦日子?
我彎起嘴角,踮起腳尖,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怕什麼?”
“有你在。”
“螺蛳粉管夠。”
“坨了也香。”
7
江臨的“苦日子”,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猛。
公開承認已婚,
親手撕碎完美偶像人設,帶來的后果是毀滅性的。
曾經將他奉上神壇的資本,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一份份措辭冰冷、蓋著鮮紅印章的解約函,如同雪片般飛到周明手裡。
高奢代言,全線終止。理由是“形象嚴重不符合同約定”。
籤了意向約的大制作電影,劇組委婉表示“需要重新評估風險”,再無下文。
談好的綜藝常駐,制作方直接換了人,連違約金都懶得扯皮。
就連一些之前合作愉快的老品牌,也紛紛打來電話,語氣遺憾地表示“合約到期后不再續約”。
牆倒眾人推。
不過如此。
周明的電話一天能被打爆幾十次,嗓子啞得像破鑼,眼底的烏青比江臨還重。
“媽的!一群落井下石的孫子!”他氣得在電話裡爆粗口,“當初求著你帶貨的時候,恨不得跪下來喊爹!現在倒好,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上晦氣!”
江臨倒是平靜。
他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已經有點坨掉、但加熱后依舊酸辣夠味的螺蛳粉。
“意料之中。”他嗦了一口粉,語氣平淡,“違約金核算清楚了嗎?”
“算個屁!”周明在那邊吼,“好幾個品牌獅子大開口!要按最高標準賠!還他媽要算上預期收益損失!擺明了趁火打劫!”
“給他們。”江臨頭也沒抬,又夾了一筷子酸筍,
“按合同來,該賠多少賠多少。”
“江臨!”周明急了,“那是多少錢你知道嗎?!你這些年掙的是不少!可也經不起這麼賠!還有稅務那邊……”
“錢沒了可以再掙。”江臨打斷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依舊優雅,眼神卻冷了下來,“人設塌了,我認。但該負的責任,一分不會少。周哥,清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傳來周明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嘆息。
“行……我知道了。清算。媽的,就當破財消災!”
掛了電話。
客廳裡一片寂靜。
只有螺蛳粉殘餘的酸辣味在空氣中飄蕩。
我看著江臨。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瘦削的側臉上,勾勒出深刻的疲憊線條。
那些天文數字的違約金,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我們這個剛剛經歷了風暴的小家上空。
“江臨……”我輕聲開口,嗓子有點發緊。
他睜開眼,看向我,眼底的疲憊來不及收起,卻還是對我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沒事。”他伸手過來,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涼。
“就是……可能真得委屈你一陣子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好讓你過好日子,結果……”
“不委屈。”我反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有房子住,有飯吃,怕什麼?”
“再說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點,“你忘了?我可是有工作的!”
江臨愣了一下:“你的插畫……”
“對!”我用力點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前接的那些零散稿子,是掙不了什麼大錢。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微博后臺,
遞到他面前。
“你看!”
粉絲數:從之前的幾百個僵屍粉,暴漲到了三百多萬。
私信箱爆滿。
最新一條(自動同步了江臨@我的那條官宣微博)下面,評論十幾萬條。
“嫂子好!”
“姐姐好美!和影帝好配!”
“姐姐是插畫師?求作品鏈接!”
“求姐姐出和影帝的日常漫畫!甜S我!”
“太太!接稿嗎?價格好商量!求畫影帝高中S纏爛打的樣子!!”
……
“周哥說得對,”我看著江臨微微睜大的眼睛,
心裡莫名生出一股豪氣,“黑紅也是紅!我這‘影帝青梅發妻’的名頭,現在可值錢了!”
“趁這熱度,我多接點稿!畫點你和我的日常小漫畫!肯定有人買賬!”
“還有,”我越說越覺得可行,眼睛發亮,“我之前畫的那套‘小廚房治愈系’美食插畫,好幾個出版社都聯系過,但嫌我粉絲少沒談攏。現在!說不定能成了!”
江臨看著我眉飛色舞、努力規劃著“搞錢大計”的樣子。
眼底的疲憊和沉重,一點點被一種奇異的光芒驅散。
那光芒,帶著暖意,帶著笑意,還有一絲……驕傲?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都在抖動。
“你笑什麼?”我被他笑得有點懵,還有點惱。
“笑我老婆,”他止住笑,伸手過來,用力揉了揉我的頭發,眼神亮得驚人,“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緊緊抱住。
“好。”他的聲音帶著笑,響在我耳邊,堅定無比。
“你負責搞錢養家。”
“我負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痞氣。
“負責貌美如花,
給你當模特。”
“畫一幅,抵一碗螺蛳粉。”
“行不行?林老板?”
陽光透過縫隙,暖暖地灑在我們相擁的身上。
螺蛳粉的餘味還未散盡。
前路依舊荊棘密布。
但這一刻。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和債務危機的家裡。
我們緊緊抱著彼此。
像兩個揣著全部家當、準備白手起家的亡命鴛鴦。
竟然,生出了無窮的勇氣。
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浪漫。
8
江臨說到做到。
他真的開始給我“當模特”了。
以一種極其……接地氣的方式。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數位板,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構思。
他呢?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T恤(被我偷偷從旅行袋裡拿出來了),大喇喇地霸佔著客廳唯一一張還算舒服的舊沙發。
姿勢慵懶,毫無形象。
手裡捧著一本……《導演基礎理論》?
看得還挺認真。
“喂,”我探出頭,“江大模特,能換個姿勢嗎?你這葛優癱,畫出來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他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鹹魚怎麼了?真實。我現在就是一條待業的、身負巨債的鹹魚。”
我:“……”
行吧。
鹹魚就鹹魚。
我認命地開始畫線稿。
畫他凌亂的頭發,畫他專注看書的側臉(雖然看的書有點違和),畫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骨節分明的手。
畫著畫著。
“江臨。”
“嗯?”
“你看導演書幹嘛?”我忍不住好奇,“想轉幕后?”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演戲這條路,暫時是S了。總得找點別的活法。”
我的心微微一沉。
知道他說的“S了”是什麼意思。
形象崩塌,市場價值歸零。沒有劇組敢冒險用一個“塌房”的男主角。
尤其還是背負著巨額違約金的男主角。
風險太大。
資本無情。
“做導演……容易嗎?”我小聲問。
“不容易。”他合上書,終於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平靜深邃,“從頭學起。比當演員難多了。”
“但我喜歡。”他補充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光弧的弧度,“以前演戲,是演別人的故事。現在,想試試講自己的故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暖意。
“講我們的故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軟軟。
“那……我支持你!”我揮了揮拳頭,“以后我畫畫養你!等你成大導演了,我給你畫電影海報!免費!”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一言為定。”
陽光落在他帶笑的眉眼上,驅散了多日的陰霾。
那一刻。
那個被拉下神壇、跌落泥濘的男人。
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我的插畫事業,借著“影帝嬌妻”的東風,真的起飛了。
出版社主動找上門,高價籤下了我那套擱置已久的美食插畫集,書名暫定《一碗人間煙火》。
微博上接的商業稿價格水漲船高。
最火的是我開始連載的“江同學與林同學”日常小漫畫。
以我們高中時代為藍本。
畫那個光芒萬丈的籃球少年,如何笨拙地追著那個戴著大眼鏡、像小兔子一樣容易受驚的普通女孩。
畫他偷偷塞情書。
畫他假裝偶遇。
畫他故意把球砸到她腳邊,只為搭句話。
畫畢業那天,他堵在教室門口,紅著耳朵,兇巴巴地問:“喂,林晚,考哪個大學?”
畫她小聲說了個北方的學校。
他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一臉拽樣:“巧了,我也去那破地方。以后……罩著你?”
……
筆觸溫暖治愈,帶著青春的懵懂和酸澀。
瞬間戳中了無數人的心。
“啊啊啊甜S我了!
這就是青梅竹馬嗎?”
“江影帝高中就這麼會!S纏爛打實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