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趕緊給霍星撥了過去。
「媛媛，你有事嗎？我這裡正忙，沒時間……」
「霍星，你哥在這裡。」
「你說什麼？」那邊猛地一頓。
「霍洵在這裡，你趕緊讓醫院的人來接他。」
「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
霍洵已經朝我走過來。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體看上去異常羸弱。
就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
但他還是執著地走到我跟前。
然后。
近乎絕望地、哀求地看著我，啞著聲音問我：
「媛媛，我求你，跟我一起走好嗎？」
眼見旁邊的季冬野要跳起來，我率先開口：
「我們去書房談吧。
」
「季叔叔，季阿姨，醫院那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們不必擔心，早點上去休息吧。」
季叔叔跟季阿姨看出我有話要對霍洵說，便點點頭，只讓我注意下霍洵的身體。
「季冬野，你也回房間，早點睡覺。」
季冬野卻一動不動，一臉幽怨。
又來這S出。
真服了。
我只能拿出一句名言：
「勞資數到三，一，二……」
盡管季冬野心有不甘，但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書房。
其實我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前幾天見過霍母之后，對這種情況我也有了些準備。
「你想起來了？」
霍洵怔怔看著我。
肩膀微微垮塌，
像是被什麼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你也看到了，霍洵，這輩子我並不姓霍，也不在霍家長大。」
「我是季家的養女，跟你們霍家一絲一毫的關系都沒有。」
「既便是上輩子，你們霍家養了我十二年，但我給你們家當了三年全職保姆，最后還賠上了我的一條性命，喔，不對，應該說一屍三命。」
「縱然我欠你們霍家再大的恩情，上輩子也還清了，兩不相欠，這輩子我們就放過彼此吧，別再扯上關系了。」
我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輕輕松松地劃清自己跟霍洵的關系。
只希望他能聽得懂人話。
別再像今天這樣擅自闖進別人家。
霍洵的眼眶裡氤氲著水霧，嘴唇顫抖：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個時候懷孕了。」
這話說得。
「難道我沒有懷孕你就可以在高速路上拋下我，沒有懷孕你就能任由霍茵將我推下樓梯，沒有懷孕就能任由你媽折磨我，讓我一天幹二十個小時的家務是嗎？」
「我錯了，媛媛，大錯特錯，我根本不應該把霍茵的命運歸究在你身上。她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壞胚，無論在哪裡長大，她的人生都是無可救藥。」
記得我上輩子也跟他說過這種話。
卻只換來他惱羞成怒的一耳光。
不知道這種啪啪打臉的感覺怎麼樣？
「霍洵，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前世，我百般為自己申訴，拐走霍茵的人是你們家的保姆，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我也並沒有求你們收養我，是你們自己跑到福利院帶我回霍家的。」
「可是你們全家人裝聾作啞，固執地將霍茵的悲慘人生算在我頭上，
你們自己一家人倒是摘得幹幹淨淨。」
「你們冷暴力我，仇恨我，還縱容霍茵對我非打即罵，縱容她凌虐我，默認將這一切當成她宣泄命運不公的發泄手段。」
「你們天天懊惱、悔恨，如果當初霍茵沒有被拐走，她的人生應該是怎樣輝煌耀眼，前途光明。」
「所以這輩子，我特地將霍茵早早地送回霍家，讓你們改變她上輩子的命運。」
「可是現在你卻告訴我，霍茵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壞胚，無論在哪裡長大，她的人生都是無可救藥。」
「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霍洵表情呆滯。
他的眼神空洞而遙遠，仿佛失去了焦距。
「小時候，是你給我爸發的匿名信息？」
「是。」
「你很早就重生了是嗎？」
「當然，
所以我才沒有被你們霍家領養。」
霍洵終於反應過來。
眸底一絲光彩也沒有，慘然一笑。
「媛媛，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嗎？上輩子你離開后，我痛苦得想要S掉，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太離譜。」
「你應該求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兩個孩子。他們本來有機會見到這個世界，卻被你無情地扼S了生機，你應該去問他們原不原諒你。」
霍洵本就慘白的臉瞬間一絲血色也無。
他慢慢癱倒在地上，雙手捧著臉。
淚水悄無聲息地滲出指縫，滴落在地板上。
我沒有心思看他在這懺悔。
只生怕他會嘎在這裡。
「你快走吧，血都滴到地上了，我得讓陳嫂來搞下衛生。」
「媛媛，跟我回去好嗎？
如果我們在一起，也許……也許他們還會回來的。」
霍洵哽咽的聲音讓我寒毛倒豎。
一個人怎麼能夠無恥卑劣到這種地步？
我想一個巴掌呼過去，卻又怕把他打S在這裡。
「霍洵，你還是人嗎？」
「想想你上輩子怎麼在高速路上將我扔下車，又怎麼無視於我的哀求痛哭、揚長而去，但凡你還有一絲絲人性，都不會講出這麼毫無廉恥的話。」
「我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你，馬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霍洵爬過來，似乎想求我。
就在我抑制不住想要一腳踹過去時。
霍星帶著醫護人員趕到了。
她看著向來矜貴又高傲的霍洵，此時此刻趴在地上悲痛欲絕的模樣。
一臉震驚。
「媛媛，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沒什麼，你快把他拉走，可別S在這裡影響房價。」
我冷冷看著霍洵，就像看一條垂S的狗一樣。
可惜，霍洵沒S，還挺了過來。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跟霍父一起出院。
一出院就來季家找我。
但我沒在。
他開始來季氏跟蹤我。
可我請了長假。
霍星打電話給我：
「霍洵好像瘋了，天天跟我打聽你的消息。我媽也魔怔了，總是問我你去哪了。」
霍星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察覺到我不太想說，所以她也就忍住沒有問。
又過了半個月。
霍星打電話給我，說霍父去世了。
我著實感到意外，詢問怎麼回事。
原來是失蹤了一個多月的霍茵回家，她不想繼續待在國內，而是讓父母給她一大筆錢，她要出國待幾年。
但彼時，霍家全家都對她失望至極。
一個在父母病倒住院期間置之不理，在兄長生命垂危之際S遁逃跑的人，該有多冷血？
霍茵見家人不肯給她錢，於是選擇在半夜撬B險箱，想把裡面的金條賣了換錢。
B險箱裝在霍父的房間。
半夜從床上醒來，撞見女兒偷自己的B險箱，把霍父氣得當場腦溢血。
霍茵再次嚇得跑路。
半個小時后，佣人阿姨發現房間的異樣，才趕緊叫醒霍母去查看。
但還沒到醫院，霍父就已經不行了。
聽完霍星的話，我多少有些唏噓。
要知道，霍父才剛剛五十歲，正值人生盛年。
如果不是被霍茵連著打擊這麼兩次，他的人生遠未結束，霍氏沒準也會在將來邁上一個新臺階。
可能這一切都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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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后，我出差回到季家。
霍星來找我。
看她明顯一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表情。
我不由好笑：
「你想跟我說什麼？」
霍星好像是憋壞了，趕緊拉著我道：
「首先申明一下，真不是我愛八卦，就那天不小心聽到我媽跟霍洵談話，然后我聽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什麼事情？」我饒有興趣道。
「聽他們倆的談話，好像是他們倆有了前世的記憶，而且前世霍家收養的人不是我，是你。」
「后面你跟霍洵結了婚，他們一家人對你不太好，
說到這的時候我媽就一直哭，哭得很厲害，還不住打自己的耳光。」
「然后好像是你出車禍了，很嚴重，沒救過來。」
「老實說，我當時聽完毛骨悚然，也不知道是他們倆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莞爾，拍拍霍星。
「他們倆說的都是真的。」
霍星瞪目結舌。
嘴巴張大，誇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於是，我將前世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霍星沉默了整整有五分鍾，才緩緩開口：
「所以，前世霍家收養的小女孩確實是你，而霍茵是十八歲才回到霍家的。」
「因為她十四歲輟學，十六歲生孩子，十七歲外出打工時被摘掉了一個腎，所以霍家將全部責任都推到你身上。」
「霍洵跟你結婚也只是為了報復你，
你最后去世是因為他在高速公路上將你扔下，你遭遇到連環車禍，離世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一對龍鳳胎是嗎？」
我點點頭。
「基本上就是這樣，所以重生后我並沒有選擇被霍家領養，他們就領養了你。」
「為了撥亂反正，這一世我還提前把霍茵送到霍家，但我沒想到霍茵會對你那麼壞，所以那個時候我跟季冬野商量能不能把你也接到季家來。」
「季冬野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霍家拒絕了。」
霍星抹了一把眼淚，試圖鎮定下來。
眼淚卻越掉越多。
她眼眶泛紅，語氣哽咽：
「臭丫頭，為什麼你從來都不告訴我這些。」
我沒想到還把霍星給整哭了。
趕緊拿過抽紙盒給她。
「無緣無故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麼，
再說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啊。」
霍星越哭越厲害，眼淚像金豆子似的。
「我為什麼不相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相信。」
「從小到大，每次我被霍茵趕出來，都是你到處找我，然后哄著我來到季家。」
「霍茵每次欺負我，也是你跳出來幫我出氣，跟她打架。」
「為什麼這樣的你，上輩子的結局會這樣慘。」
這丫頭還挺感性的。
早知道不告訴她了。
「都過去了，畢竟對我而言，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嗚嗚，要不然我把陸行森送給你吧。」
我啼笑皆非。
「真行，馬上就要結婚的人了，把你老公送給我，陸行森知道這事嗎？」
「可是，一想起你上輩子的遭遇，我就很難受。
媛媛，除了陸行森，我拿不出我更好的東西送你了。」
我有些感動。
對霍星而言，陸行森可是跟她眼珠子一樣寶貝的。
當初被霍茵覬覦，她二話不說，哪怕撕破臉，也要跟霍家直面硬剛。
現在，她居然說要把他送給我。
「行了行了，陸行森你就自己好好用吧，別想些有的沒的。」
霍星抱著我，抽抽噎噎。
「算了，我也知道你看不上他，本來想把他送給你，讓你坐享齊人之福……」
「什麼坐享齊人之福？」
「你不是在跟季冬野談戀愛嗎？」
我一臉驚詫。
接著又一臉心虛。
「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我那天看到你們在車裡接吻。
」
暈。
我扶著額，一陣汗顏。
霍星接下來的話更讓我的一顆心碎了成渣滓。
「季阿姨也看到了。」
「什麼？」
「吳司機、張嫂、陳司機都看到了，季叔叔雖然沒看到，但季阿姨告訴他了。」
我捂著臉。
這叫什麼事啊。
「你怎麼不早說？」
「季阿姨說，也許你們還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你們倆談戀愛了，所以就讓我們配合你們裝作不知情，等到你們自己想說的時候，我們再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來就好了。」
「所以最近大家都在狂飆演技，省得到時候你們宣布戀情的時候，我們表現得不夠驚訝，會顯得很尷尬。」
我頭皮發麻。
「別說了別說了，我現在就開始尷尬了。
」
霍星情不自禁又笑起來。
「季阿姨讓我們所有人在你們倆宣布戀情的時候，要表現出震驚、錯愕，然后再慢慢過渡到理解，祝福。」
「還要盡量做到情感飽滿、眼神真摯，如果大家表現好的話，年底獎金翻倍。」
「張嫂昨天還和吳叔商量，要不要組團去報個表演課。」
我……
霍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經笑作一團。
我正要讓她收斂點的時候，她的電話響了。
霍星接完電話，認真看著我。
「是我媽，她讓我拜託你能不能和她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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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輩子。
我再次來到霍家。
霍母眼睛紅腫，像是剛剛哭過。
「媛……媛。
」
她小心翼翼地朝我走過來，一雙視線自始至終在我身上。
她似乎想要來牽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語氣疏冷：
「霍夫人，有什麼話您就這樣跟我說吧。」
「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試圖通過霍星找我，這是唯一的一次，以后我也不會再單獨跟您私下見面。」
霍母張了張嘴唇，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好，媽知道……阿……阿姨知道了。」
「媛媛，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我平靜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