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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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目養神。


住在清虛觀的日子,除了少了溫砚書,其餘與在家中倒也無甚不同。


隻一點奇怪的。


我做夢的次數越發多了,而且,那夢中所感十分真實。


好幾次我自夢中驚醒時,唇瓣一片濡湿,原本睡前規矩攏好的寢衣也像是被扒開般敞開大片。


四周門窗皆是鎖得嚴嚴實實,再一看床榻外側的溫砚韶,睡得正熟。


次日醒來,我狀若不經意地問了她,半夜可曾中途醒來,有聽見什麼奇怪的動靜。


她皆答沒有。


如此,我便隻能懷疑是自己就寢時,手腳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亂動了。


可,唇瓣上的水漬又該作何解釋?


大概是在這道家聖地住了些時日的好處,我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靈泛不少。


我福至心靈地聯想起,上道觀前日夜裡,溫砚書曾提過,我的唇瓣腫了。


那時我還以為是蚊蟲叮咬所致。


可現在細想,因著我日日勤奮給房屋燻艾,家中已許久不見蚊蟲了,何況,

溫砚韶的榻上還圍了厚厚一層帳子,怕是外頭的蚊蟲扇斷了翅膀也難飛入。


再說,那夜我可是與溫砚韶睡在一處的,那蚊蟲為何隻叮我不叮她?又為何隻叮唇瓣不叮其餘地方?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蚊蟲所致。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心中猛地一個咯噔。


視線控制不住地往身旁,溫砚韶的臉上移去。


察覺到我的視線,她抬頭淺笑:


「怎的了?」


我忙擺手:


「不,沒有……」


她突然湊近幾分,彎彎月牙般的眼睛裡浮起與她兄長如出一轍的探究。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我僵硬地搖搖頭。


「韶兒說什麼?小娘聽不懂。」


「哈,小娘……」


溫砚韶低低笑了一聲,玩味地將後面兩個字碾在舌尖,似對待什麼珍馐般細細品味。


半晌,她抬眸,神色認真。


「這個稱謂,我不喜歡。


「你說,往後我叫你姐姐如何?」


我不慎窺見她眼底,那濃濃的,

即將衝破某道束縛的瘋狂。


一根蔥指拂過微顫的唇瓣。


她憐愛輕嘆:


「又腫了啊。」


12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溫砚書瘋了,現在溫砚韶也瘋了。


我攥著包袱挎帶,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


腦海中溫砚韶狀似天真的笑容像陰雲一般揮之不去。


「腹中不適?


「那小娘可要快去快回喔,別讓韶兒一人在這等得心急了,否則的話……」


她最後說的什麼我沒聽清,現在我也沒心思去回憶。


當下我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跑!


原本還想回去給溫砚韶過個及笄,順便參與一下溫砚書的喬遷之喜後,再找個借口留在舊院子裡獨居。


可如今看來,那個家是一點也待不了了!


這對由我親手從小養大的兄妹,竟然一個個都對我抱著不軌的心思!!


更過分的是,被我發現端倪還不收斂,居然還更加明目張膽了!


我簡直不敢想象,若是今日真進了院門,會遭遇什麼!


心中驚怒懼幾種情緒交織,我戰慄著腿爬上了出城的驢車。


直到留著花白胡須的大爺揮動鞭子,前頭的驢子開始走動時,我才敢後怕地回望一眼。


驛站旁,租用的馬車上,車夫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車簾被風吹動,顯出裡頭一抹桃粉裙角。


還好,看樣子她還待在馬車裡。


我忍不住催促前邊趕驢的老漢。


「快些,再快些。」


大爺邊抽著驢屁股邊不耐煩地說道:


「催這麼急,後面有鬼在追你不成?」


我訕訕。


「若被抓住的話,恐怕比鬼還要可怕……」


大爺一聽,神色明了起來,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後,高高揚起手中鞭子。


「知道了,抓穩護欄。」


來不及去想他究竟誤會了什麼,我下意識用雙手抓穩護欄。


一刻鍾後,驢車順利到了城外一茶攤上。


我將被風吹亂的發絲理好,忍著跪地嘔吐的衝動,從包袱裡掏出銅錢,遞給大爺。


「多謝了……」


大爺接過銅錢,

叼著草根的嘴動了動。


「妹子,你這逃婚怕是不成了,你郎君穿著婚服親自來抓了。」


逃婚?


郎君?


我滿臉疑惑地順著大爺的視線望去。


十步開外的竹桌上,少年容貌昳麗,一身紅袍更襯得他肌膚勝雪。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粲然一笑,用口型道:


「小娘,一月不見,甚是想念。」


13


本人逃跑未半而中道崩殂。


寬敞明亮的馬車裡,我與溫砚書相對而坐,神情恹恹。


「小娘,這是為接你回府專門找木工打的馬車,坐著可還舒適?」


面對這討賞意味十足的語氣,我卻顯得格外不給面子。


「舒適是舒適,可打這麼大也忒浪費了,倒不如省些錢出來給我買間小院兒住。」


「大有大的好處,到時小娘自會明白,」


約摸是熱了,溫砚書將袖口往上提了提,才接著道:


「至於小院兒,若是小娘到了新府上覺得不滿意,再換別的也無妨。」


這是……同意讓我出府別居的意思?


我激動得一下子握住他袖口下的手腕。


「不用別的,以前的舊院子就行!


「其實吧,我一直很舍不得它,畢竟住了那麼多年,多少也有點感情在的,就讓我住那裡吧!」


溫砚書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被我緊握的手腕,喉嚨溢出一聲低笑。


「原來小娘還是個念舊的人吶。


「那便聽小娘的,不搬了,依舊住舊院子裡好了,若是哪日覺得擁擠了,我們再搬到新府上也不遲。」


說著,他便要掀開車簾,招呼外頭趕車的車夫掉頭。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們……


「等一下,你也不搬了?」


溫砚書回過頭,滿臉的理所當然。


「父母在。不遠遊,我自是要與小娘住在一處的。」


我被抽走渾身力氣似的往後一癱。


卻忘了此刻身在馬車,差點一頭撞到隔板上。


得虧溫砚書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我扶住。


一瞬間,我被他身上溢散出的木質香氣吞沒。


按理說,我該立馬把他推開的。


可此刻我身心俱疲,居然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力氣。


就好像那快要被溫水煮熟的青蛙。


頭頂傳來溫砚書的一聲喟嘆。


「小娘,今天好乖……」


我靈機一動,一瞬間想起什麼。


「你是故意的。」


溫砚書攬著我的雙臂一頓,喉中蹦出一個疑惑的單音節。


「嗯?」


我重復道:


「你是故意的,那天。」


他反應過來,哼笑了聲。


「被你發現啦。」


我伸手捂住耳朵,閉上自己美麗的雙眸,與世隔絕。


好好好,都不打算裝了是吧。


那我就要開始裝了,裝死。


14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新府邸。


無他,夠大,能減少不必要的會面次數。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才剛下馬車,我一眼便看到了方才被拋棄在驛站的溫砚韶。


她笑得溫婉,眼神卻莫名陰鸷,緊緊地盯著我搭在溫砚書肩上的雙手。


我卻沒發現,自顧自地跟著溫砚書下了馬車,蹙眉嫌棄道:


「這馬車不好,

太高了。」


那廂啞然失笑。


「這麼嬌啊。


「無妨,有我接著呢。」


我被他這話激得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雙腳甫一接觸到地面,我立馬便撒開了雙手。


溫砚書倒也不慍,勾唇淺笑著跟在後面。


按下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才剛抬頭又對上溫砚韶那雙清亮的眼。


她什麼也沒說,靜默地站在那裡。


我卻從她臉上讀出了濃濃的委屈。


心中生出幾分愧疚。


想來被人騙著丟在半路的滋味不好受。


於是我拉起她的手,正想說些什麼安慰安慰她。


卻在肌膚相貼的一瞬間想起……


後背一涼,我立馬將手抽回。


可她似乎早有察覺般,搶先把手反過來緊緊握住。


我抬頭,正巧對上她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


「手真小呢,小娘。」


身後,溫砚書邁開長腿,生硬地擠進我與溫砚韶中間,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小娘,咱們去瞧瞧這新宅子可還合你心意。」


15


不合心意,

真的太不合了。


為什麼要把我的臥房安排在這兄妹倆中間?


是有什麼心事嗎?


能換嗎?


答案當然——


是否定的。


否則我現在就不會躺在這張床上,被氣得睡不著了。


回想起那兄妹倆頂著兩張如出一轍的溫和笑臉,異口同聲地說「不能」時的情景,我就氣得肚子疼。


惡毒後娘做到我這份上,用失敗二字來評價都不夠看了。


早知如此,我就該像那原著裡的後娘一般,打兒趁早。


要在門前栽兩棵樹,一棵是柳樹,另一棵也是柳樹。


高的那棵吊溫砚書,低的那棵吊溫砚韶。


這樣就可以就地取材,日日用那柳樹上最粗壯的柳條抽得這兩人喊娘。


我惡狠狠地笑出了聲。


這笑聲飄呀飄,蕩漾著進了夢境。


16


再一睜眼,周圍景象竟變了。


是從前在那小院的臥房模樣。


心中一陣疑惑,我爬起身,套上外衫,正欲找人問問。


便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緊接著是一陣叩門聲。


「小娘起了?」


是溫砚書,隻不過……這聲音為何聽起來稚嫩許多?


我應了聲,走過去將門打開。


看著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少年,我咋舌。


再一看少年眉眼。


這不是溫砚書十三四歲時的模樣嗎?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一覺醒來時間倒退了?


莫不是我昨夜的想法被上蒼聽見,特地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還未等我想個明白,下一息,手臂竟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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