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得輕松,可等她走後,還是瘋了一樣砸爛了手邊所有東西。
護士嚇得縮在門口,卻不敢做什麼,直到我將手上的針管拔出對準了脖子。
鮮血飛濺,我雙眼猩紅:「讓周斯年立刻來見我。」
5
周斯年趕到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情侶睡衣。
五十塊錢一套的地攤貨,哪怕我們後來有錢了,也始終沒扔掉。
隻可惜那件女裝,如今在胡水水身上。
胃裡一陣惡心,我滿腦子都是胡水水穿著我的睡裙和他在我們的床上——
一想到我在那樣髒的床上睡過,我就想吐。
我也確實吐了。
周斯年嘆了口氣,
溫柔地上前替我拍背。
就像從前那樣。
「歲歲,孩子丟了我們可以再要,別胡鬧了。」
我猛地抬頭,幾乎快要不認識他。
「胡水水S了我的孩子。」
我的聲音沙啞得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卻十分平靜,摸著我的臉,用哄頑皮孩子般的語氣說道:
「水水是太愛我了,行事略微有些過火,她沒有惡意的。」
她S了我的孩子,卻隻是略微過火?
「你最近太疲憊,腦子難免糊塗。」
他摸著我的頭,冷冷看向一旁的護士,「還不給夫人打劑鎮定?再發生這樣的事,都給我滾蛋!」
「不。」我驚詫地掙扎想起身,卻被他SS圈在懷裡,「周斯年你不能這麼對我!」
護士很快將我按住打了鎮定劑,
眼皮越來越沉。
模糊的視線裡,周斯年依舊滿眼深情地撫摸著我的臉,輕聲呢喃道:
「你怎麼可以離婚呢?」
「離開我,你一無所有。」
「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你那個負債累累的閨蜜呢?」
「你不是私下一直在替她還高利貸嗎?」
「你難道不擔心那些高利貸找上她?」
我就這樣被周斯年軟禁在了醫院裡。
當初他建這所私立醫院的時候說,要配備世界上最好的醫療資源,讓我永遠不會受病痛折磨。
而今,他卻將這裡變成了囚禁我的牢籠。
我再沒見過蕭然,我知道是周斯年的手筆。
倒是胡水水,出現得比護工還勤快。
起初她還隻敢趁周斯年不在的時候溜進來諷刺我。
到後來,
兩人開始出雙入對。
我按時吃藥吃飯,再沒有出現過激的行為。
「斯年哥哥,她好像隻呆鵝。」
胡水水偶爾會把吃剩的果核扔我頭上,咯咯笑個不停。
「調皮。」周斯年則總是耐心替我挑去頭發裡的橘核,笑得無奈又寵溺。
然後胡水水會故意在他臉上猛親一口,而他則會頂著大紅唇對我說:
「水水隻是為了逗你開心,我們沒什麼的。」
每到這時,我麻木的臉上便會如他所言浮現一抹笑容。
倒是他,每次見了,臉色反而變得十分難看。
「照顧好夫人。」
然後留下這句冠冕堂皇的話後,倉皇離去。
晚間,護士則會舉著手機,給我看胡水水發來的照片。
偶爾是她穿著性感內衣坐在周斯年腿上,
偶爾則是赤裸著吻他熟睡的側臉。
我其實很疑惑周斯年為什麼就是不肯跟我離婚。
這十多年我自問對他掏心掏肺,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更不可能讓他恨我到要如此羞辱我。
但我始終得不到答復。
他永遠都用那副令人作嘔的深情面孔SS將我圈在懷裡,反復嗫嚅著愛我以及我們那白首不離的誓言。
他試圖給我洗腦,卻忘了我從來都是一個耐心。
且執著的人。
當初我可以忍氣吞聲回傅家為年歲能出頭而蟄伏。
如今便也可以為了復仇而忍受侮辱。
我的機會在除夕夜那天終於出現了。
值班的護士十分不滿被排在除夕夜,一會兒無精打採地為我換藥,一會兒又興高採烈地同正吃年夜飯的家人熱鬧打著視頻電話。
我趁機偷了她口袋裡的鑰匙,在她出門後打開了腳上的鐵銬。
然後從十層高樓,一躍而下。
6
傅君歲跳樓的消息傳來時,周斯年正在給胡水水煮紅糖水。
他今天本是想和傅君歲一起去過除夕的,除夕是她亡母的生日。
但胡水水實在疼得厲害。
她的姨媽疼,是兒時為救他落下的病根。
他知道胡水水喜歡他,他拒絕過,可她總是尋S威脅。
他沒有辦法,又想或許可以瞞一輩子。
紅糖水煮開,濺到他手上將他從回憶中喚回。
他今天總莫名有些心慌,又好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關掉煤氣灶,他正想給護士打個電話同歲歲說聲新年快樂。
手機屏幕卻率先彈出一條陌生人短信。
裡面是一段視頻。
傅君歲從病房窗戶一躍而下的視頻!
周斯年的心猛地一痛,飛快給這個陌生號碼撥了回去。
對面自我介紹是個記者,蹲點時正好拍到了這一珍貴視頻。
他吊兒郎當地說:「周總,一百萬不算多吧。除夕夜年歲集團總裁夫人跳樓的視頻要是傳出去,貴公司的股價跌得可就不值這點錢了。」
「斯年哥哥,我肚子好疼,你快給我摸摸。」
胡水水赤腳纏上他,性感內衣的肩帶滑落,露出上面的水滴紋身。
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他突破最後界線。
誰知手剛摸上他胸膛,卻猛地被甩飛。
腹部撞到臺面尖叫,她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等她抬起頭,卻隻能看見周斯年瘋了一樣衝出去的背影。
*
其實從窗戶翻出的時候,我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或者說,我其實也不知道蕭然有沒有讀懂我的意思。
我隻在有一次被胡水水抓到窗邊捉弄的時候看見了樓下的蕭然,並匆匆跟她說了「跳樓」二字。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讀懂我的唇語,又能否想起我們大學時的那句玩笑。
但身子被護網包住的那刻,我知道我賭贏了。
「你真是個瘋子!」
蕭然邊哭邊把我往房間裡拉,手抖得不行。
大學的某一天寢室女生夜聊,我們聊到了家暴這個話題。
當時便討論過如果被囚禁了,可以如何向對方求救並逃跑。
天馬行空時,我開玩笑說,到時候她們就租下樓上的房間,然後買護網等我跳樓。
萬幸,
她還記得。
腳落地那刻,我心頭也湧上一陣後怕,全身發冷,抖得不行。
很快,一個溫暖的小團子便撲進我懷裡。
「歲歲姨姨,暖暖好想你。」
是蕭然的女兒。
「這層恰好是兒童病房,我就和原來住著的病人商量了下,把這間房包了。」
「姨姨,暖暖演得可好了。」
小人兒抱著肚子,哎喲哎喲地演了起來,那模樣別提多鬼靈精怪了。
因為是自家醫院,產檢的時候我便知道自己懷的是個女兒。
若能生下來,也該像她一樣可愛吧……
鼻頭一酸,我顧不上傷感,又問蕭然:
「你們在這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吧,你哪來的錢?」
「不是我們的錢。」蕭然抹了把眼淚,
無奈看著我,「是你留給我的。」
我一愣,隨即笑了笑。
蕭然不願讓我們幫她償還債務,我卻始終放心不下她。
所以提前將那筆錢存進了銀行,並將支票託我們的共同朋友郝翊代為保管。
「你考慮事情永遠這麼周到全面。」蕭然抽了抽鼻子,「為誰都考慮到了,怎麼就不為自己留一手?」
是啊,我怎麼就對周斯年那麼掏心掏肺,連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呢?
我當年想不通母親為何會被氣S,如今卻大抵能感同身受了。
愛到深處,情難自已。
或許跳下來的那刻,我心中也存了那麼一絲念頭——
S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但我沒S成。
我深吸一口氣,眸光漸漸堅定。
「當務之急是先逃出去,
你把你的計劃跟我說說。」
7
蕭然也很快冷靜下來,簡單跟我說了這些天的大致情況。
「我讓郝翊在一樓拍你跳樓的視頻,血漿什麼的他也會準備好。」
「暖暖這些天和護士都打好關系了,待會讓她去引開護士,我和你先分開溜出去。」
「然後再讓郝翊來帶暖暖出院,周斯年沒見過他們,碰到了也認不出。」
我點頭,猜出她的打算,「你打算讓我假S?」
「嗯,不然就算能逃出去,以他的財力,你早晚被他找到。另外——」蕭然笑著朝我眨眨眼,「我還趁機敲了他一筆。」
「年歲我有一半股,不算敲。」我笑道,「我要去的地方他也進不來。」
蕭然的這個計劃和我原先打算的雖不同,卻也不衝突。
又聊了些細節,我便換上蕭然提前準備好的衣服,戴上口罩帽子,按計劃離開了醫院。
在醫院大門口,我和周斯年擦肩而過。
下一秒,我被人牢牢圈進懷裡。
「找你好久了,生了病還到處跑。」
*
周斯年的腳步踉跄了一下,他的心再沒來由地一疼。
回頭去看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女人,對方卻正被她男朋友攬進懷裡。
「找你好久了,生了病還到處跑。」
那男人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十分寵溺。
模糊記憶中,他似乎也曾和歲歲說過一樣的話。
她最討厭來醫院,不是嫌排隊掛號浪費時間,就是厭惡醫院的消毒水氣味。
他知道,那是因為她母親S前在醫院住了很久,她一到醫院就會回憶起那時候的恐懼與悲痛。
所以後來有了錢,他立刻建了這所醫院。
無論四季如何更迭,這裡永遠盛開鮮花,彌漫花香。
在這裡,她永遠不用等待。
也永遠不需要再害怕。
「叮。」
手機再次震動,那個陌生號碼給他又發了張圖。
照片裡,兩側盛開鮮花的石子路上,有一個人形的血跡。
緊接著對方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
「一個億現金,便將屍體完璧歸趙。」
周斯年腳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那個電話再也打不通,所有消息石沉大海。
「不!」他抓著心口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一米八的男人,嚎啕大哭,哭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周圍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醫院本就是個生離S別的地方,不過成年人大多已學會克制,也不知是經歷了怎樣的傷心事,這位衣著不凡的男士會如此不顧形象。
而在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廳中悲痛萬分的男人時,有一男一女則緊緊依偎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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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郝翊離開醫院後,我沒等蕭然一起回家,而是按原定的計劃回了傅家。
替我開門的是那個小三。
她看見是我臉色不太好,卻也維持著往日的虛偽,大聲道:「歲歲回來了啊,都好幾年沒見到你了。」
上一次按響這個家的門鈴還是五年前,為了年歲。
也是那一次,我從傅氏挖走一大筆客源,壯大了年歲,卻讓傅氏從此一蹶不振。
而今,為了搞垮周斯年,我又回來了。
父親在書房,
看見我的模樣冷哼了一聲。
「為了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出去別說是我傅榮的女兒!」
我淡淡笑道,「我也算進步了不是,至少沒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活活氣S。」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我卻沒在意,拉開椅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懶懶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我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