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拿起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
“我是秦崢。”
“今天，我召開這個發布會，隻為了一件事。”
“那就是，向我的前妻，許靜女士，致以我最誠摯，最深刻的歉意。”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全場一片哗然。
所有記者都瘋了，快門聲響成一片。
秦崢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
他繼續說道。
“我與許靜女士，結婚三年。”
“這三年來，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失職的丈夫。”
“我把她的付出，
當做理所當然。”
“我忽視她的感受，踐踏她的尊嚴。”
“我享受著她為公司，為這個家，創造的一切價值，卻從未給過她應有的尊重和認可。”
“甚至，在我的堂弟秦浩，因為私人恩怨，將她無理辭退的時候。”
“我不僅沒有為她出頭，反而指責她不懂事，給我添了麻煩。”
“我將她所有的功勞，都歸於我自己。”
“卻將她本人，貶低成一個，一無是處的花瓶。”
“我所犯下的錯，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我對不起她。”
“是我，
親手將一個那麼愛我的女人，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秦崢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沉重。
說到最後，他的眼眶，已經通紅。
他放下話筒。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雙膝一彎。
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朝著許靜可能會在的，任何一個方向。
重重地，跪了下去。
“許靜。”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悔恨和哽咽。
“對不起。”
說完，他俯下身。
將自己的額頭，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撼了。
沒有人能想到，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秦崢，真的會，拋下一切。
用這樣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來乞求一個女人的原諒。
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
許靜坐在後座，靜靜地看著屏幕上，新聞發布會的現場直播。
看著那個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出血的男人。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從她冰冷的臉頰上，悄然滑落。
這時，她身旁的李偉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秦崢這一招，以退為進，玩得真是漂亮。
”
“他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用自毀的方式，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
“現在，輿論的壓力，已經全部到了你這邊。”
“如果你再不收手。”
“你就會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一個，得理不饒人，心腸歹毒的女人。”
“許靜。”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該，做選擇了。”
16 最後的選擇
李偉然的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說得沒錯。
秦崢用最慘烈的方式，將了我的軍。
他把自己放在了塵埃裡，
任由世人評說。
這一跪，跪碎了他自己的驕傲。
也跪出了一道，擺在我面前的，道德難題。
如果我繼續下去。
那麼，我之前所有的反擊，都會被定義為惡毒的報復。
我，許靜，會成為那個，將丈夫逼上絕路，卻依舊不肯罷休的，蛇蠍婦人。
而他秦崢，則會變成一個，勇於認錯，卻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悲情英雄。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招置之S地而後生。
秦崢，你終究還是那個，善於算計人心的秦崢。
哪怕是在你最狼狽的時候。
你依舊，為自己，留下了最後一張翻盤的底牌。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鮮血。
順著他高挺的鼻梁，
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朵朵，開在絕望裡的，血色梅花。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這三年的婚姻。
這幾個月的戰爭。
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飛速閃過。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讓他身敗名裂？
是讓 秦氏集團徹底破產？
不。
都不是。
從我籤下解約書的那一刻起。
我想要的，就隻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一個公道。
一個，他秦崢，欠我的，承認和道歉。
我想要他知道。
我許靜，不是他的附屬品。
不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意丟棄，又隨意召回的物件。
我是一個獨立的，
有血有肉，有尊嚴，有價值的人。
而現在。
他做到了。
他用一種，比我想象中，還要徹底，還要慘烈的方式。
向我，向全世界，承認了他的錯。
那麼，我的戰爭，也該結束了。
我緩緩地，抬起手，擦掉了臉頰上的那滴淚。
再抬起頭時，我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李總。”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李偉然。
“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信任和支持。”
李偉然看著我，似乎已經明白了我的決定。
他的眼神裡，沒有意外，隻有一絲淡淡的惋惜。
“想好了？”
他問。
我點點頭。
“想好了。”
“這場戰爭，我打了。”
“公道，我也討回來了。”
“剩下的，是秦崢和 秦氏集團，自己的事情了。”
“與我，再無關系。”
李偉然沉默了片刻，然後，展顏一笑。
“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你和他，終究是夫妻一場。”
“你不是那種，會把人往S路上逼的人。”
“星辰科技這邊，你不用擔心。”
“雖然少了一張王牌，
有些可惜。”
“但我們的合作，是建立在商業利益上的。”
“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合作，自然也可以隨時終止。”
他的坦然和理解，讓我心中一暖。
“對不起，李總。”
“是我，利用了星辰科技。”
“不。”李偉然搖了搖頭，“談不上利用。”
“在這場商戰中，星辰科技，也得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
“ 秦氏集團元氣大傷，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恢復過來。”
“這三年，足夠我們星辰科技，
完成市場的全面超越了。”
“所以，我們是雙贏。”
我由衷地笑了。
“謝謝你。”
“那麼……”李偉然看著我，“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是回秦家 ？”
“還是……”
我搖了搖頭。
“不。”
“我哪裡都不會去。”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然後，開一家屬於我自己的，
財務咨詢公司。”
“我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任何公司。”
“從今以後，我許靜，隻為自己打工。”
聽到我的話，李偉然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欣賞的笑容。
“好！”
“這才是你，許靜，該有的樣子！”
“我等著，看你在這個行業裡，掀起新的風暴！”
“到時候，我們星辰科技，會是你的第一個客戶。”
我伸出手。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他握住了我的手。
窗外，秦氏集團樓下的那場鬧劇，似乎也接近了尾聲。
秦崢在陳助理和秦浩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被人架著，消失在了大廈門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助理的電話。
“幫我，以我個人的名義，發一份公開聲明。”
“內容很簡單。”
“就一句話。”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17 塵埃落定
我的個人聲明，像一顆深水炸彈，再次引爆了輿論。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短短八個字，卻宣告了一場慘烈商戰的，
最終結局。
我接受了秦崢的道歉。
但，我也表明了我的態度。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沒有復合，沒有原諒。
隻有，徹底的，放手。
網絡上，風向瞬變。
之前那些同情秦崢，指責我惡毒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我的贊賞和敬佩。
人們稱我為“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典範”。
說我“愛得起，也放得下”。
說我“手撕渣男，體面退場”。
一夜之間，我從一個商界的女魔頭，變成了一個，被無數女性追捧的偶像。
對於這些，我隻是一笑置之。
別人的看法，
於我而言，早已不重要。
我向李偉然，正式提交了辭呈。
李偉然沒有挽留。
他給我辦了最快的離職手續，並且，將我入職時承諾的，那筆價值不菲的籤字費，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賬上。
他說，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為星辰科技，在這場戰役中，立下的汗馬功勞。
我沒有推辭。
我收下了這筆錢。
這將是我，開創自己事業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離開星辰科技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惠風和暢。
我抱著一個小小的紙箱，站在星辰科技的大廈樓下。
場景，和幾個月前，我離開 秦氏集團時，何其相似。
但我的心境，卻已是天壤之別。
上一次，
是狼狽的放逐。
這一次，是瀟灑的自由。
我回到了父母家。
將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了他們。
我爸聽完，沉默了很久，隻是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女兒，長大了。”
我媽則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靜靜，隻要你覺得開心，爸媽就支持你。”
“別太累了。”
家人的支持，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我開始籌備我的咨詢公司。
選址，注冊，裝修，招聘。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我忙碌，且充實。
我再也沒有，去關注過秦崢和 秦氏集團的任何消息。
仿佛那個人，那家公司，已經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
與此同時，秦氏集團。
在經歷了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之後，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隨著我的收手，那些逼債的銀行，態度緩和了下來。
一些搖擺不定的合作伙伴，也重新回到了談判桌上。
雖然失去了德隆集團這個最重要的供應商，讓公司的高端產品線，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但 秦氏集團的根基，畢竟還在。
隻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秦崢從那天地獄般的發布會之後，就病倒了。
高燒不退，昏迷了兩天。
醒來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
他不再咆哮，
不再發怒。
隻是沉默地，處理著公司堆積如山的事務。
他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公司內部，所有秦浩安插的，和他那些屍位素餐的親戚。
他賣掉了自己名下的幾處豪宅和跑車，將資金全部注入到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