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有人的心思,都飄到了殿外,飄到了我這個不該出現的人身上。
終於,柳成站不住了。
他出列,對著空無一人的龍椅,朗聲說道。
“臣有本啟奏!”
“女囚蕭禾,罪大惡極,本應在天牢待S。為何會出現在御書房外,身著官服,手持利刃?”
“此乃藐視國法,動搖朝綱之舉!”
“懇請立刻將此女拿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人心!”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回響。
他的黨羽們立刻跪下附和。
“臣附議!”
“懇請陛下明正典刑!
”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逼迫皇帝表態。
他們以為,我站在這裡,隻是皇帝的一時心軟,或者是一種試探。
他們要做的,就是把這種可能扼S在搖籃裡。
就在這時,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皇上駕到——”
年輕的皇帝,身著龍袍,緩步走入大殿,坐上龍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柳成再次叩首。
“陛下,關於女囚蕭禾一事……”
皇帝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丞相,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的每一個人,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朕這裡,也有一份東西,想讓諸位愛卿看一看。”
他示意身邊的太監。
太監展開一份長長的卷軸,開始宣讀。
讀的,不是聖旨。
而是一份份供詞。
從羽林衛統領柳三,到京中各個部門的大小官員。
一樁樁,一件件,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甚至裡通外國的罪行,被公之於眾。
每念出一個名字,殿中就有一個人臉色慘白一分。
每念出一樁罪行,柳成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當太監念到,柳三承認,是他一手策劃了御書房失竊案,目的就是為了栽贓陷害我,並將我爹蕭靖和整個蕭家拉下水時。
整個朝堂,一片哗然。
柳成的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晃了晃,
差點摔倒。
太監讀完,將那本小小的賬冊,和一沓籤了字的供詞,高高舉起。
“陛下!”
陳升身著甲胄,從殿外走入,單膝跪地。
“所有逆黨,共計七十三人,已全部捉拿歸案,無一逃脫!”
“叛國之賊柳三,與北狄探子交易之時,人贓並獲!”
“這是從賊人身上搜出的,偽造的邊防圖!”
陳升呈上那份地圖。
鐵證如山。
柳成再也撐不住了,他癱跪在地上,面如S灰。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語,
仿佛瘋了一樣。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
“丞相,現在,你還覺得,朕該把蕭禾明正典刑嗎?”
柳成抬起頭,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帝王。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與隱忍。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的威嚴。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請君入瓮的局。
而他和他經營了半生的勢力,就是那隻,自己走進籠子的瓮中之鱉。
“噗——”
柳成一口鮮血噴出,仰面倒下,不省人事。
一場持續了數年的政治風暴,在這一刻,以最徹底,最決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7
朝堂上的風暴,
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結束了。
柳成當場被剝奪官職,打入天牢。
所有涉案官員,無一幸免。
空出來的七十多個職位,讓整個朝廷的權力結構,一夜之間重新洗牌。
而這一切的操盤手,年輕的皇帝,自始至終,都坐在龍椅上,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所有事情處理完畢,他才從龍椅上站起來,對我跟陳升說。
“你們倆,隨朕來。”
御書房內,皇帝脫下了龍袍,換上了一身常服。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但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這次,你們做得很好。”
他看著我,又看看陳升。
“陳升,
你忠於職守,不畏強權,查案有功,朕擢你為羽林衛左都尉,賜黃金千兩,府邸一座。”
陳升單膝跪地:“謝陛下!”
然後,皇帝的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繞著我走了一圈,眼神裡帶著欣賞,帶著笑意,還有一絲感慨。
“蕭禾。”
“臣在。”
“朕不知道該怎麼賞你。”
他攤了攤手,“升官?你現在已經是副都尉了。賞錢?朕覺得,金銀之物,配不上你的功勞。”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
皇帝沉吟了片刻,突然笑了。
“羽林衛,是天子親軍,
國之利刃。”
“從今日起,羽林衛不再設左右都尉。”
“隻設一人,為羽林衛大都尉,總領三千禁軍,護衛宮禁,節制內外。”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蕭禾,你,可願為朕,執掌這把利刃?”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羽林衛大都尉。
這是何等尊榮,何等權力!
我不僅成了整個羽林衛的最高統帥,更成了皇帝最信任的,獨一無二的心腹。
就連一旁的陳升,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但他隨即釋然,對我投來一個真心實意的,祝賀的眼神。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單膝跪下。
我的聲音,
堅定而有力。
“臣,蕭禾,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萬S不辭!”
皇帝大笑著扶起我。
“好!好一個萬S不辭!”
“朕再賜你‘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之權!”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蕭禾,是朕的功臣,是國之棟梁!”
走出御書房的時候,我的腳步,有些發飄。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滔天的權勢和榮耀。
在宮道上,我迎面碰到了一隊太監。
他們押送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
是柳若雪。
她穿著一身素衣,摘掉了所有華麗的首飾,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丞相府倒臺,她這個貴人,自然也做不成了。
她的去處,隻有一個。
冷宮。
她也看到了我。
她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我。
看著我身上那套嶄新的,代表著羽林衛最高權力的,大都尉官服。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嫉妒,沒有了怨恨。
隻剩下一種,徹底的,S灰般的絕望。
她大概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最終卻輸給了一個隻會用蠻力的“武夫”。
我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我們擦肩而過。
就像兩條,從一開始就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最終,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我走出了宮門。
陽光照在我的身上,很暖。
我翻身上馬,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爹爹,娘親。
我回來了。
18
我回到將軍府的時候,整個府邸都靜悄悄的。
但這種安靜,不是我被下天牢時的那種S寂。
而是一種,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管家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他激動得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小姐……您……您回來了……”
府裡的下人們,從各個角落裡探出頭來,看到我,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我快步走進前廳。
娘親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著眼睛。
爹爹站在她旁邊,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的背,好像比前幾天更佝偻了一些,頭發也更白了。
聽到腳步聲,他們同時回頭。
看到我,娘親“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向我跑來。
“我的囡囡!我的心肝!”
她緊緊地抱著我,仿佛要確認我是真實存在的。
“你嚇S娘了!你嚇S娘了啊!”
我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娘,我沒事,我回來了。”
爹爹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我。
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
有欣慰,有驕傲,有後怕,還有一絲……愧疚。
他看著我身上那套大都尉的官服,看著我腰間的“驚蟄”刀,看著我臉上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許久之後,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轉過身,對娘親說:“你先帶禾兒去梳洗一下,換身衣服,我去讓廚房準備飯菜。”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
等我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來到飯廳時。
一桌子豐盛的菜已經擺好。
都是我喜歡吃的。
飯桌上,
娘親不停地給我夾菜,嘴裡念叨著我在牢裡肯定受苦了,要好好補補。
爹爹卻一直很沉默,隻是偶爾給我添一碗湯。
吃完飯,娘親被丫鬟扶著去休息了。
飯廳裡,隻剩下我和爹爹兩個人。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
“禾兒,跟爹爹說實話。”
他看著我,“在裡面,受苦了嗎?”
我搖搖頭。
“沒有。”
我把天牢裡發生的一切,除了那些兇險的博弈,都輕描淡寫地告訴了他。
爹爹靜靜地聽著。
等我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久久沒有放下。
“我錯了。”
他突然說。
我愣住了。
“爹爹籌謀了半輩子,自以為算無遺策。”
他放下茶杯,眼神裡帶著深深的自嘲。
“我讓你學‘舞’,是想讓你在後宮裡,用女人的方式,去博取恩寵,去參與爭鬥。”
“我以為,那是保全我們蕭家的唯一出路。”
“可我沒想到,這個時代,變了。”
“皇上,也變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在後宮翻雲覆雨的妃子,而是一把能為他斬斷荊棘的刀。”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而你,禾兒,
你娘陰差陽錯讓你學的‘武’,正好把你,打造成了這把最鋒利的刀。”
“是我,坐井觀天了。”
這是我爹,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向我承認他的錯誤。
他不是在否定他的愛,而是在反思他的方式。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爹,您沒有錯。”
我說,“您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這個家。”
爹爹笑了,笑得有些釋然。
“是啊,都是為了這個家。”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像我小時候一樣,拍了拍我的頭。
“從今天起,這個家,也要靠你來守護了。”
“大都尉,
比我這個老將軍,可威風多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無與倫比的驕傲。
我看著爹爹的笑臉,心中的最後一點陰霾,也煙消雲散。
外面,天已經黑了。
但將軍府裡,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19
我在羽林衛大都尉的位置上,坐了三天。
府裡的賀禮,堆得像小山一樣。
爹爹和娘親整天樂呵呵地接待客人,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而我,卻比在天牢裡還忙。
羽林衛不是一個人的軍隊。
它是一個復雜的,由三千人組成的機器。
柳三的倒臺,讓這臺機器的許多零件都生了鏽,甚至壞S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零件。
我把陳升提拔為唯一的副都尉,讓他全權負責羽林衛的日常訓練和紀律。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治軍嚴明,無人不服。
然後,我把林七,那個年輕的侍衛,從普通衛士裡提拔出來,做了我的親隨校尉。
他心思缜密,為人忠誠,是我安插在基層的眼睛和耳朵。
我還破格提拔了十幾個在上次行動中表現出色的底層士兵,讓他們擔任各級隊長。
我不管他們的出身,不管他們以前跟誰。
我隻看能力,看忠心。
我的這些舉動,在羽林衛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那些靠著關系和資歷混日子的老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而那些有能力卻被埋沒的年輕人,則看到了希望。
三天之內,整個羽林衛的風氣,
煥然一新。
第四天,皇帝突然召見我,說要考校我的武藝。
在御花園的空地上,他換了一身勁裝,手裡拿著一杆木槍。
“來,蕭大都尉,讓朕看看,朕的這把刀,到底有多快。”
我隻好也拿起一杆木槍。
我們倆對峙著。
皇帝的槍法,其實相當不錯,一招一式,都有章法,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但我看得出來,他太久沒有和真正的高手對練了。
陪他練的侍衛,都下意識地讓著他。
我沒有讓。
在第五個回合,我抓住他一個微小的破綻,槍尖一抖,輕輕點在了他的手腕上。
皇帝的木槍脫手飛出。
他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我。
周圍的太監和宮女,
嚇得臉都白了,有好幾個甚至準備跪下求情。
我以為他會生氣。
但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