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生三大錯覺,我能行,我可以,他喜歡我。
江帆是中央空調,被他善待過的女生很容易產生「他對我好像很特殊」這樣的錯覺,但實際他對誰都挺好,對誰都不特殊。
他不知道女生喜歡他嗎?不知道有人會因為他的溫柔而對他心動嗎?
他當然知道!
所以我覺得,他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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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渣男不裝了。
他在我面前終於卸下偽裝,露出了真面目。
可我卻覺得,他還不如繼續偽裝。
江帆問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清淨,你能從此以後離我遠點嗎?」
江帆笑了:「真讓人為難,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嗯,很討厭。」
「可我很喜歡你吶。」江帆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滑動,
「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我哪點過分?
「我跟在你身後,搖了整整七年的尾巴,你甚至連一個微笑都不願意施舍給我。」
「你自己願意當狗的,和我有什麼關系?」
「好冷漠的女人。」江帆無奈嘆口氣,「好吧,如果這真的是你的願望,那我也隻能成全你。不過我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你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
「你犧牲什麼了?」
「我讓渡了自己愛人的權利,這不算犧牲?」
「我憑什麼要為你的犧牲付出代價?」
「那或許,你也可以再報警一次,把對我的指控,從猥褻,改為強尖。」
我看著他,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對我的佔有欲。
他說的話是認真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給我一個期限。
」
「一個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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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似乎是天生的商人。
他很清楚,怎麼能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不會每次都和我做到最後一步,但他非常享受我意亂情迷時對他予取予求的反應。
他的掌控欲非常強,到後來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磕了,並且上癮了。
「你以後留長發吧。」他著迷地深深嗅聞我的頭發,胸膛劇烈起伏,「好香,為什麼我和你用了同樣的洗發露,卻沒有你這麼香。」
我一腳踢開他:「你是變態嗎?」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這個事實。」
越往後,他的話越少。
最後幾天時,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是:
「過來。」
「趴好。」
「腰抬高。
」
「我要看你。」
卸下人畜無害的溫潤外殼,他的內裡是不堪的濃鬱漆黑。那些不可告人的渴欲像一條條黏膩的觸手,纏住我的四肢,強迫我和他一起沉淪。
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從不需要將他拉下凡塵。
他淪陷欲海的程度,遠比我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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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離開時沒有和我打招呼。
我醒來時他已經消失了,床頭櫃放了一本房產證和一把鑰匙,我翻開看了看地址,是他之前住的那套大學附近的房子。
「這算什麼?嫖資?」我冷笑一聲,隨手把房產證和鑰匙扔進抽屜。
再喜歡的東西,連續吃一個月也該膩了。
我不確定江帆定下的這一個月的日期,是不是他預留給自己戒斷反應的時間。
但好在,我終於解脫。
我回校拿了畢業證,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所有有熱度的新聞翻篇。
校園裡還是會有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但由於我孤寡的名聲在外,沒幾個人敢當面和我對峙。
我按部就班參加工作,忙忙碌碌地生活,再也沒有聽到過江帆的消息。
隻知道他出國進修了,畢竟他那樣的家庭,隻拿一個本科文憑,學歷還是低了些。
工作轉正的那天,我之前的房子剛好到期,回去收拾東西時,又看到了那把鑰匙。
以江帆的性格,我知道他這套房子裡必然有我好奇的東西。
但我一直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怕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合不上。
可江帆已經走了。
他再是神通廣大,也不可能下一秒就出現在我面前。
生平第一次,
我放縱了自己。
我拿著鑰匙,打開了那扇神秘的大門。
很普通的裝修,看得出來家具和裝修材料都選得很好,但除此之外,和大部分房子也沒什麼區別。
鞋櫃裡有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我取出來,穿上。
剛好是我的尺碼。
陽臺的綠植因為長久無人打理有些憔悴,我收回視線,徑自推開臥室門。
正對床的那面寬闊的牆壁上,滿滿當當,都是我的照片。
「果真是變態。」我低喃一句,走過去,隨手取下一張。
很多照片的場景我都已經很陌生了,需要花好一些時間才能想起當時是什麼情況。
高中時我還沒有手機,對鏡頭也不敏感,很多時候看到別人在玩手機,我還會刻意表現得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江帆偷拍的我高中時期的照片,
有很多張我甚至都恰好看著鏡頭。
他實在太會抓拍。
很難猜不到,他都用這些照片做了什麼。
我甚至在衣帽間,看到了自己高中的校服。
我記得當時拍完畢業照,我隨手把校服放在課桌上就去了洗手間,再回來時校服就不見了。
我把書桌翻了個底朝天,江帆還關切地問我是丟了什麼東西。
演技這麼好,怎麼不去拿奧斯卡小金人?
我面無表情地合上衣帽間的推拉門,正要離開,眼角餘光發現床上放了一枚小小的 u 盤。
來都來了,沒必須再給自己留懸念。
書房的電腦有密碼,我輸入自己的生日,很輕易就解開。
U 盤裡是一段音頻。
「我的小初,很榮幸你能聽到這段音頻。
「出於愧疚,
我必須要向你坦誠一個事實。
「是的,我覬覦你很久了。
「你很聰明,所以你肯定能猜到,為了得到你的青睞,我用了哪些骯髒的手段。
「但這並非都是我的錯,我在夢裡夜夜和你抵S纏綿,醒來後卻隻能坐在你的身後,看著你 T 恤上被內衣帶子印刻出的痕跡,幻想這件布料下你真實的胴體——你不該如此挑戰男人的自制力。
「有時候覺得你真可怕,你不經意的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呼吸,都足以讓我渾身發熱,心跳失序。壓抑的日子太難熬了,所以你得原諒我,用你的衣物,小小地滿足了一下自己。
「我們來打個賭吧,看看我對你的欲念隨著我離開你的時間增長,是會消退,還是會蔓延。
「我們終會重逢的。事實上,我已經迫不及待,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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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地一下關了電腦。
哪兒冒出來的百分百純天然神經病,說什麼終會重逢。
我就不信江帆神通廣大到能預料我會向公司申請,去赤道幾內亞種苞米!
當然,這個念頭隻是在我大腦中一晃而過。我苦讀這麼多年,是為了賺錢過好日子的。
「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也沒見你給我點錢花。」
起身時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裡的機關,身後的書櫃突然「噠」地一聲,從中間分開,向兩側移動。
我木著臉轉過身。
整整一面牆的亞克力櫃,每一個小方格裡,都放著一件物品。
整套的黃金首飾,用美元折的小熊,比我眼睛還大的粉鑽戒指……
我看著上面的標籤。
「十七歲生日禮物」「十八歲生日禮物」「新年禮物」「情人節禮物」……
我想起江帆十八歲時,
臨近畢業,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和我報了同一個志願,以為高考畢業我和他就要各奔東西。
他如以往的每一年,禮貌地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會。
那一次我沒有拒絕他,甚至破天荒給他買了生日禮物——一枚非常廉價但實際花了我兩個月生活費的尾戒。
截止到我目前的人生,「貧窮」兩個字一直和我如影隨形。我在付錢後痛斥自己頭腦發昏得了失心瘋,卻無法否認自己從頭到尾沒有後悔過的事實。
「算了,就當是感謝他三年以來的照顧,畢竟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他對我好,我有眼睛,看得見。」我當時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似乎也忘記了,送戒指這樣的禮物,是不是過於曖昧。
因為堵車,我到 KTV 的時候已經遲到了。
但剛下公交,我就看到江帆站在門口朝我招手。
「生日快樂。」我隨意地把禮物遞過去。
江帆迫不及待打開看了一眼,呼吸凝固一秒,很快就急促起來。
「你怎麼了?」我覺得他表情不太對,似乎有點……抽搐?
難道是嫌我送的禮物太便宜?
「沒事。」江帆很快調整好,收起盒子,帶我進了包廂。
他人緣好,生日會自然也熱鬧非凡。我和所有人都關系一般,本打算送完禮就走,但休息的時候我隨手喝了一杯飲料。
下肚後才反應過來有酒精。
更糟糕的是,我一杯倒。
所以我強撐著意識,扯了江帆的衣擺,讓他結束後送我回宿舍,就徹底睡了過去。
醒來時我自然不在宿舍,而是躺在江帆的臥室裡。
我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
他家客房那麼多,為什麼非要把我安排在他的臥室。
也沒有反應過來,明明開了舒適的中央空調,我為什麼還是覺得渾身黏膩。
江帆很抱歉地說昨晚不小心弄髒了我的衣服,所以他讓佣人給我換了一套新的。
我也沒有想到,他說的「弄髒」和我以為的「弄髒」,完全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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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沒有帶走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當然,戒指除外。畢竟那是我送給他的禮物,理論上是屬於他的了。
我沒有再踏足那個房子,不知道是在和他怄氣,還是在和自己怄氣。
一年,兩年,三年……
我的生活被忙碌的工作佔滿,逐漸不再想起自己的學生時期。
我從不懷念我的學生時代,那時候的我,貧窮,
自卑,孤僻,像一隻弱小的刺蝟,對每一個路過我,並對我釋放善意的人,都豎起尖刺。
我無法分辨那是善意還是偽善,所以隻能統統拒絕。
成熟之後我再復盤自己的過往,覺得這大概是我童年留下的陰影。
我曾經有個繼父,他在外老實穩重,但隻有我知道,當他和我獨處時,他看我的眼神,有多露骨。
我尋求過母親的幫助,但她是沒有生存能力的菟絲花,隻能裝聾作啞。
後來繼父家暴,我打過很多次報警電話。
但警察們都是和稀泥。他們說沒有辦法,警察管不了家事。
直到某次繼父喝醉了酒,失手把母親打S了。
我思考過很多次,為什麼同樣是露骨的眼神,我卻不覺得江帆惡心。
後來我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