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謝謝,晚安。”
許頌寧掛斷了電話。
葵葵愣住,立刻站直了,水珠從她額頭上滑落到下巴。
她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葵葵拿起手機又想給他打過去,但是一看時間,十一點了。
她也真是……栽這小子手裡了。
這通電話過後,後面好久葵葵都對此念念不忘。
總覺得這個全世界最壞的人,聲音怎麼那麼好聽,語氣怎麼那麼溫柔……全世界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葵葵沉浸在不可言說的情緒裡,寒假飛快過去,春季學期開學了。
通常來說,春季學期的確比秋季學期更長一些,但或許是這學期沒了每天回家和許頌寧聊天的期待,葵葵感覺這學期未免也太長了,
渾身熬得精疲力盡,一看時間,也隻過了一兩周,可謂度日如年。不過這樣也有好處,許頌寧不聯系她,敷衍回她消息,她便連帶著許頌寧和手機一起討厭,不玩手機就隻能練琴或者看書。
她報了個鋼琴班,周末和假期去學琴,周內晚上就自己看書做題。
這樣一來,她成績居然還變好了一些,早晨聽寫再也沒有錯過,每次罰抄都是被程小安連累。
並且許頌寧每次隻回復題目解析,她漸漸的也不再以給他發題為由試圖找他聊天,後來大多題目自己也能解答了。
偶爾闲下來,葵葵就恨自己沒出息,他態度這樣冷淡了,她卻依然對他賊心不死。
北京的幾所意向學校分數都高,她還想著,自己得再努力一些。
日子一天天忙碌又無趣,接連三次月考結束後,就這樣慢慢來到了五月。
五月底的某個周五,氣溫舒適,
風和日麗。葵葵和陳清霧上完了排球課,擦幹淨臉上的汗水,一起去操場後面的水臺子衝洗胳膊。
“程小安這小子是真不留情啊,往我臉上呼的。”葵葵說。
陳清霧扒著水龍頭,小心的沾水擦拭脖頸上的灰,“你倆都沒好到哪兒去。”
葵葵笑了笑,“造謠啊,我可沒他那麼壞。”
陳清霧這會兒沒功夫搭理她。她們高中排球課用的專業型硬式排球,打著又沉又重,上課那會兒有一顆球沒接住直往陳清霧白淨的鎖骨上飛,蹭出了一大塊黑灰。
“怎麼?擦不幹淨嗎。”葵葵甩甩手上的水,轉頭就湊近她脖頸。
陳清霧下意識往後躲了半寸,但葵葵還是看到了。
她因為要擦洗鎖骨,把夏季校服領口完全打開,一條細細的項鏈正掛在她雪白的脖子上。
“你躲什麼?”葵葵瞬間嗅到一些不尋常的氣息。
陳清霧咽了口水,
“沒什麼,你突然湊過來嚇我一跳。”葵葵笑哼一聲,伸手勾住她脖子給她拉了過來。
陳清霧比葵葵高幾釐米,猝不及防被她一拉,不得不彎下腰來。
項鏈從陳清霧脖子上掉出來。
葵葵一看,“梵克雅寶啊。”
陳清霧默不作聲,轉過頭繼續擦洗鎖骨上的黑灰。
葵葵又道:“還是十朵花的。你戴著上體育課,也真不怕弄壞了。”
陳清霧低著頭,水流衝過發白的指尖。
“清霧,你還和他在一起。”
陳清霧終於說話了:“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朋友?”
“嗯。”
葵葵冷著臉,“什麼樣的朋友?”
“普通朋友。”
“……”
陳清霧終於洗幹淨鎖骨,慢條斯理扣好了紐扣,淡淡道:“我們真的隻是朋友,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而且,他最近要回北京了。
”“回北京幹什麼。”
陳清霧緩緩抬起頭,“許頌寧要高考了。”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葵葵的心像被鋼針狠狠扎了一下。
天知道,她這些日子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看有沒有消息。
天知道,她不斷找各種事情來做,竭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他。
葵葵慌忙垂下頭,“許頌寧高考,許鳴珂也要去陪著麼?”
“當然。”陳清霧又道,“四月中旬的時候他就回來了一次,為了許頌寧的成人禮。但成人禮當天具體如何也沒有跟我細說。”
“是麼。”葵葵看著操場塑膠跑道旁冒出的青青綠草。
成人禮啊。
她們高中的成人禮也在四月舉辦,那天葵葵趴在教室陽臺,看著身著長禮裙的學姐和身著西裝的學長一起從成人門邁過,挽手走進大禮堂。
那時她便好奇起來了,成人禮上,
穿西裝的許頌寧長什麼樣子呢?一定是高挑俊俏、帥氣逼人的吧。如果他們還像去年那樣每晚聊天,她一定會讓他拍一百張照片給她看。
但他們上一次聯系已經是半個月前了。
她實在沒忍住那股子濃烈的思念,發過去一道十分費解的難題。
許頌寧在紙上寫好拍照發給她,她趁著機會問他:最近怎麼樣?
許頌寧一直到第三天才回復一句:如常。
她有一百次想問他為什麼這樣,但又怕他真正發來她不想要的答案。
葵葵的心又煩躁起來。
下一秒,腦中電光一閃,她好像意識到什麼。
葵葵又瞪大眼睛,“等一下,陳清霧,你該不會最近要去找許鳴珂吧?”
陳清霧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葵葵不可置信,“我看你真是瘋了。”
“旅遊罷了。”陳清霧的目光不歪不斜,“我們學校每年都是考場,
今年也不例外。今年高考結束就是端午,端午結束又是中考,加上周末,要放將近十天假。”“……”葵葵說不出話來。
“對了。”陳清霧想了想,“這次我們一起去北京吧。”
第37章
一開始葵葵並不贊同去北京。
但後來晚上回到家,轉念一想,她又沒做錯什麼事,為什麼不敢去北京?難道害怕遇見許頌寧?
她不僅要去,如果當真遇到他,還要當面質問他,為什麼這幾個月這麼古怪,難不成是討厭她了嗎。
最後一拍即合,葵葵決定一放假就和陳清霧一起去北京。
這一次去,和上一次去的心態截然不同。
有陳清霧陪伴著,她卻依然感到忐忑壓抑。
幾個月沒見也幾乎沒聯系,她對許頌寧充滿了期待,但更多的是緊張。
總覺得不會像先前那次一樣美妙順利。
為了不影響高三學姐學長們高考,
葵葵和陳清霧選在了6月8日抵達北京,下午便能趕上他們最後一堂英語考試結束。下飛機順利抵達首都機場後,葵葵的心卻更慌了。
兩個人剛出航站樓,葵葵忽然拉住陳清霧的手,“清霧,你怎麼跟許鳴珂說的?是以什麼理由來?”
“理由?”陳清霧想了想,“北京最近有一場畫展,我邀請他和我一起看。”
“畫展?他那樣的大忙人,和你一起看畫展?”
“嗯,我當時隻是試探問問,也沒想到他能同意。那會佔用他將近一下午的時間。”
葵葵皺起眉頭,“就在今天嗎?”
陳清霧搖頭,“明天開展。我說提前過來,正好可以祝賀許頌寧高考結束。”
葵葵呼吸一滯。
陳清霧並沒有跟許鳴珂說過葵葵也要來,出發前葵葵想著會給許頌寧一個驚喜,但現在她又擔心隻會是打擾。
“要不我還是回成都吧——”
葵葵轉身要走,
陳清霧一手扣住她的行李箱。“說什麼胡話?都到這兒了,你要是走,我如果見到許頌寧了,就跟他說你要和他絕交。”
葵葵哭喪著臉,“是他要跟我絕交,是他不理我啊。”
“那更得去當面問清楚了!”
“啊——”葵葵有些崩潰,“眾星捧月的公子哥,懶得再搭理一個窮丫頭,能需要什麼理由啊!”
陳清霧拉著她往外走,沒功夫說話,迅速打了車。
“我後悔了,我真後悔了,萬一我去問,他說:哦,對你沒興趣了……”
陳清霧停住腳步,皺眉回頭看她,“你覺得許頌寧是那樣的人嗎?”
葵葵正崩潰著,抽泣了一下,“我覺得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走!”
陳清霧認真做起事來雷厲風行,二話不說跟司機一起把行李送進後備箱,拉著葵葵坐上了前往考點的車。
車子一路沿著機場高速開,
從北三環繞過去,路過花店,葵葵還去買了一束鮮花當作禮物。等到她們抵達考點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不到半小時。
正是大夏天,烈日炎炎,陳清霧給了司機地址,委託司機把行李送回酒店,兩個人找了個陰涼樹下和一眾考生家長們在外等待。
陳清霧四處看了看,沒見著豪車或者許鳴珂的身影。
考試時間總是緊張的,葵葵抱著花束在外面等得也緊張,時間像流水一樣流逝得飛快。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鍾時,一個身穿銀灰色西裝的男人朝她們走了過來。
男人個子高,健身得當,看上去三四十歲,頭發梳的整齊利落,像是成功人士。
他在陳清霧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彬彬有禮道:“清霧小姐,你好。”
陳清霧和葵葵對視一眼,互相捉摸不透情況。
陳清霧疑惑,“您認識我?”
“嗯,我是許鳴珂先生的助理之一。
”男人點頭,又笑著看向葵葵,“這位請問是鬱葵葵,鬱小姐麼?”葵葵不禁後背起了雞皮疙瘩,擺擺手,“是。但……您還是叫我們同學吧。”
“好。”男人莞爾一笑,又看向陳清霧,“清霧同學,許先生讓我來告訴你,剛才他遇上一樁要緊事,不得不立刻趕去處理。今天的晚餐恐怕無法赴約了。我會負責把你們送回住處。”
陳清霧愣愣啊了一聲。
葵葵疑惑,“你們還約了晚餐?”
陳清霧點頭,面上略顯失落,但還是笑了笑說:“謝謝您。我們既然來了,就先等等許頌寧吧,還有十分鍾,他快考完了。”
男人又笑,搖搖頭,“這裡恐怕等不到小寧兒。”
聽到這久違的稱呼,葵葵心裡又是一顫。
“為什麼?”陳清霧問。
“本次考試他走特殊通道,在這所學校靠左側的那道門。
是那位許先生親自發函給學校的,不得不更加重視一些。”男人道:“單人考場,他在十多分鍾前已經提前交卷離開了。”葵葵非常敏銳察覺到他說的“那位”。
不是許鳴珂不是許頌寧,大概是他們父親。
葵葵低頭看向自己懷裡的花,漂亮小巧的觀賞向日葵,被黃色玫瑰、小雛菊、康乃馨等等花朵擁簇著,很精致的一捧花,但沒有機會送給許頌寧了。
他們之間隔著看不見的壁壘,除非許頌寧主動,否則她連見他的途徑都沒有。
葵葵感到一絲溺水般的絕望。
“這是給他的花嗎?”男人問。
葵葵點頭。
“非常美麗的花。如果你不介意,我或許可以找到機會轉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