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沒有拒絕。
而是在陪女生數倒計時時，抽空給我發了句「寶貝，新年快樂。」
我沒哭也沒鬧。
隻是站在原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接通，我輕聲開口。
「陸澤，回頭。」
1
手機震了震，是陸澤的消息。
【寶貝，新年快樂，今年更愛你一點哦～】
彼時，他身邊的女生正摟著他的胳膊，甜膩膩地數著新年倒計時。
聲音穿透喧囂傳到我耳朵裡。
「五，四，三，二，一！」
「學長，我喜歡你！」
絢麗的煙花下，女生輕墊腳尖，飛速在陸澤的側臉留下一個吻。
陸澤耳尖泛著薄紅。
停滯片刻後，他拉開了和女生曖昧的距離。
指節彎曲，不贊同的彈了下女生的腦門。
「柚寧，你又胡鬧了。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有女朋友的。」
那個叫柚寧的女生佯裝吃痛。
捂著腦門，紅著眼委屈地反駁。
「但你也從來沒帶她參加過我們的聚會啊，其他師兄都會帶女朋友出來玩，可見你也沒多喜歡她！」
陸澤無奈嘆氣，溫柔地擦掉女生的眼淚。
「好了，下次別這樣了。」
「砰！」
煙花再次綻放。
漆黑的夜空被一瞬點亮。
半個小時前，陸澤還在微信上和我吐槽。
【教授太不近人情，跨年夜還把我困在實驗室，真想立刻飛回去陪你看晚會。】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被夜風吹得有些僵。
手機上敲下的【我來找你了】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就撞破了這荒誕的一幕。
我逐一刪除。
重新敲下一行字。
【陸澤，回頭。】
2
陸澤轉身看見我時，臉色瞬間慘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我拖著行李箱穿過歡呼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淚水在眼眶打轉，卻笑著說了句。
「陸澤，新年快樂啊。」
潛臺詞他該懂的。
我們沒有下個新年了。
3
我被陸澤拉到了無人的巷子。
有那麼一瞬，我們相顧無言。
僵持片刻後，還是他先開口解釋。
「秋棠，你別誤會，柚寧是我學妹，她就是胡鬧，我和她沒什麼。
」
「剛才你也聽見了不是嗎？我說了我有女朋友。」
我打斷他，聲音止不住發顫。
「那你為什麼騙我在做實驗？」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
但我猜一定是很難看的。
陸澤立刻掏出手機，翻出實驗室群聊。
「我沒有騙你，今晚真的在做實驗。」
「隻是中途導師給了一個小時休息，柚寧想看煙花秀，但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隻能陪她來。」
他沒有騙人。
群消息沒造假。
可他身上混著的陌生香水味，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的鼻腔。
心裡始終堵堵的。
見我沒說話，陸澤伸手抱我，語氣更軟了。
「我真的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不生氣了，好不好？
」
熟悉的懷抱此刻莫名膈應。
我正要說話，一道甜膩的情歌突然響起。
陸澤的來電鈴聲是我以前設置的。
但此刻響起的卻不是我設置的那首歌。
甜甜的情歌一聽就不是陸澤的風格。
這是宋柚寧的專屬來電鈴。
電話響起的那一瞬，陸澤就松開了我。
他接起電話。
「柚寧，怎麼了？」
那頭立刻傳來女生委屈的哭聲。
「學長，有人騷擾我，你去哪兒了？我好害怕，嗚嗚嗚……」
陸澤看了我一眼，滿臉為難。
「她是我帶出來的，我必須過去。」
沒給我反應的時間，他捏了捏我發涼的手指，手指飛速滑動屏幕。
「你的手太冰了，
去商場買副手套吧，我給你轉了五百塊。」
「乖，我處理完就來接你。」
不等我回應，陸澤已經衝了出去。
背影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
高中時，有暗戀他的女生被混混糾纏，深夜打電話求助。
他隻會冷冰冰地說：「找警察，別來煩我，以後也別給我打電話，秋棠會不高興。」
可現在，他毫不猶豫地把我丟在陌生的巷子裡，奔向了另一個女生。
……
身後突然傳來猥瑣的笑聲。
「妹妹，男朋友不管你啦？」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要不要去哥哥家裡坐坐？」
4
我被這不懷好意的笑聲嚇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剛要拉著行李箱跑，背包就被狠狠扯住。
男人的手順著胳膊往上摸。
「跑什麼啊，陪哥哥玩玩，比你那個眼裡沒你的男朋友強，」
我掙扎著撥通陸澤的電話。
他才走沒多久，如果立刻折返，肯定會比警察先到。
可電話響了兩秒，就被無情掛斷。
混混笑得更囂張了。
「別白費力氣了，他這會兒正哄小學妹呢，哪顧得上你？」
「走吧，外面冷，去哥哥家暖暖。」
他把我往巷子深處拖，我拼命反抗，奮力呼救。
最後我狠狠咬了他一口。
換來的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左邊臉頰瞬間腫起，耳朵裡嗡嗡作響，身上的棉服被扯得稀爛，廉價的棉花在寒風裡飄。
忽地落在地上的手機響了。
是陸澤打來的電話。
混混松開我，饒有興致的和我打賭。
「讓你接，如果你男朋友丟下他的小學妹回來了，老子今天就放了你。」
「如果沒回來，你今晚就必須把我伺候爽。」
我連滾帶爬的撿起手機，顫抖著手摁下接通。
開口時，聲音沙啞哽咽。
「陸澤，我遇到混混了，你能不能……」
我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就打斷了我。
但說話的人卻不是陸澤。
是他的小學妹，宋柚寧。
「學長去給我買創可貼了，你有什麼事就給我說吧，我一會兒幫你轉達。」
聞言，混混吐掉嘴裡的煙。
一腳踹掉我的手機。
「看樣子，你今晚隻能陪我了。
」
手機滾在兩米遠的位置。
呼嘯的風聲把屏幕那頭的對話吹進我的耳朵。
「誰打電話？」
「你女朋友，說是遇到混混了。學長，我們要現在趕過去嗎？可是，現在過去的話，我就買不到草莓蛋糕了。」
「不用，她肯定就是在東施效顰。今晚到處都是安保人員，哪裡來的那麼多混混。走吧，我先陪你去排隊買蛋糕。」
「……」
5
警察局裡。
我縮在角落等了一個小時，陸澤才匆匆趕來。
陸澤衝進來的瞬間，我心裡的委屈達到了頂峰。
剛想開口質問他，為什麼不信我。
就被他沉聲打斷。
陸澤沒問我疼不疼，反而皺著眉質問我。
「不是說了讓你去商場嗎？
為什麼到處亂跑？」
我微張的唇，又重新閉上。
嘴邊的話如鲠在喉。
我不可置信的望著陸澤。
艱澀地反問他。
「你，說什麼？」
恰時，混混被警察帶出來。
見狀他還衝我吹了吹口哨。
「小妹妹，我說你幹嘛非要報警？跟了我不是挺好？看你男朋友這個態度，明顯就不愛你嘛。」
警察冷聲訓斥。
陸澤聞言，眼裡的情緒像是淬了冰。
他垂眸看我，聲音很冷。
「他碰你了？」
我埋著頭，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痛。
陸澤見我不說話，不由拔高了音量。
「季秋棠，說話！」
帶我來警局的女警察忍不住出聲。
「小伙子，
你太過分了！那個混混是個慣犯，專挑吵架落單的情侶下手，要不是你女朋友拼S反抗報警，後果不堪設想！你不安慰就算了，還怪她？」
「剛才做筆錄的時候，你女朋友說是你把她拉到巷子裡去的……」
陸澤愣住了。
他這才正視我。
才看向我腫起來的臉、凌亂的頭發和破爛的衣服。
陸澤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剛要說話，我已經站起身。
失望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陸澤，我們分手吧。」
6
拖著行李箱走出警局。
就看見宋柚寧披著陸澤的外套站在馬路邊。
手裡還拎著一個粉嫩的草莓蛋糕。
見到我。
宋柚寧紅著眼圈走了過來。
「秋棠姐，對不起，都怪我給學長打電話，你才遇到這種事。」
「學長都告訴我了，你是他女朋友。他還特地讓我給你解釋今晚在廣場上的事，是我越界了，你別怪學長。」
「他也是怕我一個女孩子難堪，才沒第一時間推開我。我們也沒想到你會突然出現。」
她脫下外套遞過來。
明明是在解釋，但語氣裡卻帶著刻意的炫耀。
「學長怕我感冒借我的，你衣服破了，你披著吧。」
我沒接，推開她的手。
「我和陸澤分手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他了。」
我順手攔下出租車。
剛要上車，宋柚寧卻突然撲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正是我反抗時擦傷的地方，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我疼得甩開她。
她踉跄著往後栽。
剛好被追出來的陸澤護住。
陸澤衝過來，一手護住宋柚寧，一手SS拽著我開車門的手。
語氣不悅。
「季秋棠，你鬧夠了沒有？」
「我知道你被混混欺負是我的疏忽，但這和柚寧沒有關系。」
「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也沒有因為喜歡我就故意隱瞞，反而她還勸我去找你……」
陸澤頓了下，他指著宋柚寧手裡的蛋糕，繼續說。
「不光如此，她還把自己最喜歡的蛋糕留下來，說要給你賠禮道歉。」
「別人處處為你著想，你卻動手推人，你不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了嗎？」
我怔怔地看著陸澤。
委屈的情緒衝上心頭，鼻尖一陣酸澀。
「我無理取鬧？」
「陸澤，到底是你變了，還是我在無理取鬧啊！」
「昨天你說想我，我就立刻買機票飛過來找你。而你在幹什麼？在陪明知道對你有心思的學妹看煙花，在縱容你的學妹親你，在女朋友被混混欺負的時候陪學妹買蛋糕。就連此時此刻，我好不容易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你還在為了另一個女生指責我無理取鬧。」
我的聲音逐漸哽咽。
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一觸即發。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的往下落。
「陸澤，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沒有道理啊！」
見我落淚，陸澤眸光動了動。
他看著我流血的傷口，終是放軟語氣。
「好，是我沒有道理，是我無理取鬧。」
「咱不吵了好嗎？
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我抽回手。
「和你沒關系，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轉身，打開車門。
忍著渾身的痛鑽進後座。
「師傅，麻煩去最近的醫院。」
7
在醫院處理傷口時，陸澤的電話一直沒有間斷。
微信上也不斷彈出他的消息。
我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指尖滑動，翻看著以往的聊天記錄。
我和陸澤每天都會聊天。
他會給我分享他的日常。
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細致到天空一片形狀怪異的雲，牆縫裡開出的一朵花……
那時候我看著心裡甜滋滋的。
隻覺得異地戀也不算什麼。
沒有什麼障礙能擊垮我和陸澤多年的感情。
可是今晚再看那些圖片。
我才恍然發現陸澤的餐盤對面還有一個餐盤，他的水杯旁是一個粉色的保溫杯。
天空的雲是心形，開出花的牆縫上的倒影除了陸澤還有一個長發身影。
那時我問過陸澤。
他隻說是一個煩人的學妹。
說同路的還有其他人。
可是今晚我才知道，根本就沒有別人。
陸澤給我分享的日常，都是他和宋柚寧的日常。
眼淚不爭氣的落在屏幕上。
我忽地想起從前。
8
我是棄嬰，陸澤是孤兒。
我們一起在福利院長大。
相依為命，互相慰藉。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