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醒來後竟找到了我，神色嚴肅地說：「謝娘子，我會對你負責的。請你嫁給我。」
我愣住了，隨即哭笑不得：「崔公子，不必如此。昨晚的事，你情我願，我不需要你負責。」
「不行！」崔凌州態度堅決，「我崔凌州不是始亂終棄之人。娘子既委身於我，我便一定要娶你。」
我的確貪圖他的美色，但上一世的婚姻已將我傷得傷痕累累，我不會再嫁人。
於是，我硬下心腸道：「崔公子，我對你並無情意。我們之間不過是一場露水情緣，我有錢有勢，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你還是S了這條心吧。」
崔凌州雖然生得好看，但男人花期短，好看的男人一茬接著一茬，多的是。
我有錢，何愁找不到更好看的小郎君。
其實我對男女情事也不熱衷，
我身邊有不少漂亮郎君，但上了我榻的隻有崔凌州一個。
不得不說這小子還是有點東西，但他太不識大體了。
這種事就該你情我願，事後一拍兩散。
我說了這樣難聽的話，沒想到崔凌州還是日日登門求娶，嚇得我好幾日不敢回府，躲去了京郊一處溫泉山莊。
本想圖個清淨，卻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碰到了陸行和蘇卿卿。
蘇卿卿挺著肚子，看起來有七八個月。
大概是日子過得太好，身形格外笨重，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發福得有些臃腫。
即便是綾羅滿身，珠釵滿頭，卻也隻讓人覺得庸俗，毫無貴氣可言。
而我出身名門，自小就有獨特的審美，自從和離後，心情好，睡眠好，保養得也好，不用操持家務，看起來比之前更年輕些。
陸行的眼睛粘在我身上，
像哈巴狗一樣上前和我說話：「蟬兒，許久不見，你容貌更甚當年，你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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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了。」我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我自然看清了陸行的心思，什麼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我本就是陳郡謝氏出了名的美人，當年母親覺得便是做王妃都委屈了我，夫婿人選隻在五姓七望最好的兒郎中挑選。
隻可惜，我眼盲心瞎，追求愛情，看上這麼個狗東西，讓家族蒙羞，也讓自己滿身傷痕。
陸行被拒沒有絲毫惱怒，反倒笑嘻嘻地繼續道：「蟬兒，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他話還未說完，不遠處的蘇卿卿扶著肚子：「夫君，我肚子好疼……」
陸行不耐煩地蹙眉，
快速道：「蟬兒你且等我，我有話和你說。」
我自然不會等他，本來是來這裡躲清淨，遇到這麼兩個人煩都煩S了，幹脆回府。
陸行居然還有闲情逸致來踏青，看來還是日子太好過了。
我記得，上一世陸行這個時候談了筆大生意。
他自己送上門犯賤，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回府後崔凌州果然還在府門口候著，他倒是真有耐心。
為了讓他S心，我讓秋月找來府上的畫師許巍。畫師也是一位書生，雖然長得不如崔凌州好看，但也生得唇紅齒白，模樣清秀。
我挽著許巍從崔凌州身邊經過：「崔凌州，這是我的新寵，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你不必在此浪費時間，好好讀書，爭取早日考上功名。」
崔凌州猶如雕塑般站著沒動。府上大門打開，又重重關上。
我沒有回頭。
這樣對彼此都好。
我松開許巍的手，給了他銀子打發他離開，連同府上的伶人一同打發了。
忽然就沒了興趣。
待過幾日讓秋月再找些新鮮面孔吧。
江南的綢緞商傳來消息，說江南的絲綢市場潛力巨大，建議我在江南開設分號。
我心中一動，不如趁這個機會開拓江南的市場，順便躲一躲崔凌州這朵爛桃花。
說走就走。我很快安排好了京城的生意，讓可靠的掌櫃代為打理，然後帶著秋月和幾個護衛，順運河南下。
上船的那天，我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京城，心中竟然並沒有覺得輕松。
明明擺脫崔凌州了，怎麼還是高興不起來呢。
剛上船沒幾天，我就發現自己不對勁。最近總是惡心反胃，
吃不下東西，渾身乏力。
秋月擔心我生病了，趁著船靠岸時找了大夫。
大夫給我診脈後，笑道：「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夫人這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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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夫，你確定？」
「老朽行醫幾十年，不過尋常喜脈當然確定。」大夫摸著胡子，十分篤定。
我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我為了給陸行生個孩子，喝了無數苦藥，看了無數大夫，卻始終未能如願。
這一世，我不過是和崔凌州有過一夜之情，竟然就有了身孕。這算不算老天對我的補償？
老天果然還是厚待於我，不忍我謝蟬絕後。
這個孩子雖然是意外，但對我而言卻是意外之喜。
這件事不能讓崔凌州知道，
不然更甩不掉。
我決定待在江南安心養胎，江南山清水秀，氣候宜人，是個養胎的好地方。
我未婚先孕，就算自己不在乎，總要顧及陳郡謝氏的顏面。
到了揚州城後，我找了一座環境清幽的宅院住了下來，開始籌備綢緞莊分號的事宜。
有了京城的經驗，江南分號的籌備十分順利，很快就開業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越來越大。
我每天在院子裡散步，看看書，聽聽曲，日子過得愜意自在。秋月悉心照料我的飲食起居，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江南富庶，商業氛圍濃厚，我的綢緞莊和酒樓很快就在當地站穩了腳跟。
而腹中的孩子也很乖巧，並沒有給我帶來太多不適。
轉眼間，五個月過去，我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
綢緞莊分號的生意穩定了下來，
需要去府衙辦理一些商鋪文書的蓋章手續。
我雖懷著身孕，但身體狀況不錯，便決定親自去一趟府衙。
我雖然有京城的文書，但和當地父母官還是要搞好關系。
我帶著秋月和相關的文書，來到了揚州府衙。
府衙大堂莊嚴肅穆，堂上高坐著身穿官服的總督大人。
我正準備上前遞文書，可看清總督大人的容貌時，頓時僵住了。
堂上高坐的那位總督大人，竟然是與我一度春宵，後又被他纏得不勝其煩而躲開的俏書生崔凌州！
崔凌州應該早認出了我，嘴角勾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暗道不好，轉身就要走。
「謝娘子，你往哪裡走？」崔凌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威嚴，「你拐了本督的妻兒，該當何罪？」
衙役聞言，
立刻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轉過身，看著崔凌州，強作鎮定地說：「崔大人，你說笑了。我與你素無瓜葛，何來拐走你的妻兒之說？」
崔凌州挑了挑眉，從座位上站起來，抬手屏退衙役。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鼓起的肚子上，「那你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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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緊，一時語塞。
崔凌州見狀，輕笑一聲：「怎麼，說不出來了？謝娘子那日對我百般撩撥，如今提上裙子卻想不認賬？」
「我沒有！」我反駁道，臉頰微微發燙。
「有沒有，你我心知肚明。」崔凌州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聲說，「謝嬋，我知道你不想嫁給我。但孩子是我的，我不能不管。」
我連連搖頭：「你想多了，這孩子……他不是你的。
」
為了撇清關系，我隻能豁出自己名節不要了。
孩子揣在我肚子裡，我不承認，他也沒辦法。
崔凌州挑眉，像是料定我會這般說。
「謝嬋，本官早已查清，你與我春宵之後便遣散了府中伶人，身邊再沒有旁人，你這腹中孩兒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呵，」我冷笑一聲，「江南俏郎君多的是，我……」
我話沒說完，被崔凌州用手指堵住了唇瓣：「謝嬋，你不必為了我自汙清白。」
「你既然不想嫁，我不逼你，但你腹中懷著我的孩子，身為男人我不能不管。讓我照顧你到孩子出生，到時孩子歸你，隨你姓，我不再糾纏，如何？」
看著崔凌州眼中的真誠，我心中有些動搖。
其實，我挺喜歡崔凌州這張臉。
尤其穿上這身官服，多了貴氣威嚴，更讓人心動。
他除了有些纏人之外，人品、才華也無可挑剔。
孩子如果長得像他，肯定好看。
崔凌州看出我猶豫：「文書我會親自辦好，這段時間你先住總督府，我方便照顧，也會安全些。」
這倒是沒錯，他如今是揚州總督，府中護衛無數，比我那些護院好使，也能給我和孩子提供庇護。
秋月倒是比我還高興：「奴婢回府給小姐收拾些隨身東西。」
我知道，她是怕我無依無靠將來受欺負。
罷了，就先這樣，以後的事等生完孩子再說。
我跟著崔凌州回了總督府。
總督府規模宏大，布置得十分雅致。
崔凌州給我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派了很多丫鬟僕婦來照顧我，
待遇堪比主母。
接下來的幾個月，崔凌州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我，給我講江南的風土人情，給我帶來各種好吃的、好玩的。
他對我溫柔體貼，對我腹中的孩子也十分關心，經常趴在我的肚子上聽孩子的動靜。
我心中的防線漸漸松動。有時會想，或許，和崔凌州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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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京城，陸行的日子已經過得水深火熱。
他因為蘇卿卿之前的所作所為，名聲一落千丈。
我又暗中搶生意，使絆子，行內人都說他是虧妻者百財不入，糟了報應，連結發妻子都能拋棄，還有什麼信譽可言。
陸行生意一落千丈。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蘇卿卿腹中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
原來，蘇卿卿在認識陸行之前，
就和村裡一個叫張生的窮書生有染。
她懷的是張生的孩子，為了找個靠山，才設計勾搭上了陸行。陸行得知真相後，氣得暴跳如雷，當場就想S了蘇卿卿。
蘇卿卿知道自己在陸府待不下去了，趁陸行不注意，卷走了細軟，帶著孩子去找張生了。
陸行得知蘇卿卿跑了，氣得吐血。
他急於挽回損失，冒險投資一項風險極大的海外貿易，結果船隊在海上遭遇風暴，血本無歸。
曾經風光無限的京城首富，如今負債累累，宅邸被抵押，產業被拍賣，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沼。
秋月告訴我這些時，語氣中帶著唏噓：「聽說陸公子現在住在一處簡陋的民宅裡，靠著變賣剩下的家當度日。當年那些巴結他的人，現在都避之唯恐不及。」
我沉默片刻，吩咐秋月：「派人送一百兩銀子給他，
匿名。」
「小姐，您還可憐他？」秋月不解。
「不是可憐，」我搖頭，「隻是做了斷。從此以後，我與陸行，兩不相欠，兩不相見。」
就算是為我腹中孩兒積德了。
秋月應聲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盛開的梨花，心中一片平靜。
前世的仇，今生的怨，都隨著那一百兩銀子煙消雲散了。
陸行會有怎樣的結局,已經與我無關。
這幾個月的相伴，崔凌州用自己的行動打開了我的心結。
愛沒有錯,錯的是我愛錯了人。
我不該因陸行對我的傷害而否定崔凌州。
幾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了一個兒子。
生產那日，從清晨到黃昏，我在產房裡掙扎，他在門外踱步。秋月後來告訴我，崔凌州那日的臉色，
比她這個在產房內幫忙的人還要蒼白。
「這是我們的兒子。」崔凌州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抬頭看他，發現這位平日威嚴的總督大人,此刻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凌州,」我輕聲喚他，「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讓我取？」崔凌州欣喜若狂。
「不然呢,你的孩子不自己取名，難不成還要勞累我這個產婦。」
崔凌州給孩子取名為謝斯南，小名逢春。
孩子滿月那天，崔凌州舉辦了盛大的滿月宴，邀請了揚州的各路官員和富商。
宴會上，他正式向眾人宣布,我是他的夫人,謝斯南是他的嫡子。
眾人大驚,崔大人的嫡長子竟然隨夫人姓氏。
這一世，我終於擺脫了上一世的悲劇，活得逍遙自在，幸福美滿。
我和崔凌州在揚州舉行了盛大婚禮，
天地見證，百姓為媒。
洞房花燭夜，崔凌州告訴我，他第一次見我並非在京城。
11
他十三歲那年隨父親到陳郡謝氏為老夫人賀壽,他貪玩不小心從後山樹上摔下,路過的一個小姐姐救了他。
後來,他打聽到那位姐姐是謝家六姑娘，閨名謝嬋。
那日春光燦爛，灼灼其華。
那一日的春光一直盛開在他的⼼⾥,此去經年,經久不謝。
隻是待他可以求娶,卻已是桃花依舊笑春風，人⾯不知何處去。
他沒想到會在京城遇到我,那時他便決定再不會放⼿。
原來⼉子小名逢春並不是因為他出⽣在春日，⽽是我與他初遇在春⽇。
我忽然想起，我上一世S前隱約聽到的那聲謝娘子,是我來遲了不是幻覺。
是他。
是崔凌州。
我抱著崔凌州眼淚不止。
還好重來一世……
還好⼀切都來得及。
兩年後，崔凌州因為政績卓著，被調回京城任職。
我帶著孩子和⽣意重回京城。
我不再是那個⽆依無靠、被人拋棄的棄婦,而是權傾朝野的崔⼤⼈的夫人，京城最富有的商⼈。
我在街頭見過一次陸⾏。
他衣衫褴褸,面黃肌瘦,早已沒了當年的意⽓⻛發。
我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離去。
過去的恩怨,早已隨⻛消散。
這⼀世，我隻想珍惜眼前的幸福。
好好⽣活，逍遙快活一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