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嬋兒,卿卿有了身孕,我想給她們母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我平靜反問:「然後呢?」
陸行微怔了下,又似篤定:
「要麼,你答應讓卿卿以平妻進門,要麼,我便以無子之名休了你。」
「嬋兒,當年你為了嫁我與娘家鬧翻,離開我,你還能去哪裡?」
1
多麼熟悉的場景,多麼熟悉的對話。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這裡,聽他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番話。
那時我歇斯底裡,摔碎了滿屋的瓷器,指著蘇卿卿破口大罵,全然沒了名門貴女的風度。
我發誓隻要我活著一天,蘇卿卿便永遠隻能是見不得光的外室。
可最終呢?
陸行在外為蘇卿卿置辦宅院,
將她母子如珠如寶地養在外面。而我這個正妻,被他們合伙設計,困在陸府這座華麗的牢籠裡,耗盡了青春與心力。
後來陸行犯事被抄家,蘇卿卿母子因是外室,躲過一劫。
而我這個正妻,流放三千裡,S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臨S前,我才知道陸行得了不治之症,大限將至,他知道他S後我不會放過蘇卿卿母子,為了報復我便故意犯事,讓我受連坐之刑。
而蘇卿卿母子住著京城的大宅子,花著陸行留給他們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錢,不得善終的隻有我。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犯傻。
「陸行,」我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別人家的事,「相識九年,夫妻七年,你我也曾恩愛。如今愛已不在,你我和離,好聚好散。」
陸行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幹脆。
就連他身後的蘇卿卿,
也驚訝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詫異,隨後是竊喜。
「你……你說什麼?」陸行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和離。」我一字一頓,「給你正妻之禮迎她進門,這是我作為你妻子,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陸行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復雜情緒,但最終被商人本色取代:「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給你。」
「我隻要當初你娶我的聘禮。」我淡淡開口,「城西那四間鋪子和宅院,以及十萬兩銀票。」
陸行明顯松了口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笑意。
「好,我答應你。」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城西那地方偏僻,鋪子和宅子加起來也不值五萬兩。
十萬兩銀票對他如今這個京城首富來說,更是九牛一毛。
能用這麼點代價買斷我們的婚姻,還能落個好名聲,他當然不會不答應。
「那就請夫君擬好和離書,準備好房契銀票,我們一同去官府辦妥。待一切妥當,我即刻搬出陸府,絕不耽擱你和蘇姑娘的好事。」
陸行摟著蘇卿卿腳步輕松地離開,我端起已經涼了的茶,輕輕啜了一口,茶湯清冽,入喉回甘。
真好,這一世,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
2
陸行當日便讓蘇卿卿留在了陸府,一夕之間,陸家的風向就變了。
那些平日裡對我恭敬有加的管事都跑到蘇卿卿那裡獻殷勤,還未成親,便已經喚上了夫人,什麼好東西都往她房裡送。
而我這裡門庭冷落。
蘇卿卿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是陸行違背了當初娶我的誓言在先,沒有她蘇卿卿,
還會有李卿卿、張卿卿。
陸行行動很快,不過三日便備好了和離書及我要的所有東西。我們一同去了官府,和離手續辦得幹脆利落。
「嬋兒,你以後有何打算?」陸行站在府衙門口,一副深情的模樣。
畢竟我背後還有陳郡謝氏,陸行作為商人,並不想徹底得罪我。
「不必陸公子勞心,你我之後已是陌路,各安天命吧。」我神色冷淡。
我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手,沒什麼心情和他虛與委蛇。
陸行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語氣也帶著責備:「蟬兒,你的性子太過倔強,男人都喜歡女子柔順些。」
「其實,若你能接受卿卿,我們三個本來可以好好過日子的。」
「陸行,你我之間是你違背誓言在先,失信就是失信,如今既已和離,你也不必為自己強行挽尊。
」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這樣的脾氣,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你,我倒要看你日後如何求我。」
我轉身離開,身後是被揭穿後暴怒的陸行,和蘇卿卿那雙含羞帶怯卻藏不住得意與野心的眼。
回到臨時租住的客棧,丫鬟秋月紅著眼眶幫我整理行裝。
我知道,她在為我委屈。
「秋月,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便搬到城西的宅子去住。」
「小姐,那裡太偏僻了,要不我們回陳郡求求老夫人……」秋月擔心地建議。
我搖頭:「不,就去城西。」
我的母族陳郡謝氏是書香世家,當年我執意下嫁商賈陸行,已讓他們顏面掃地。如今和離歸去,隻會更添笑柄。
況且,重活一世,我早已看透,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我將陸行給的那四家鋪子和宅子的地契攤開在桌上,
細細查看。
城西那片地,現在確實偏僻。但我知道,不出兩個月,朝廷便會公布一項重大決策。
疏通護城河,擴建運河,水路必經城西。
屆時,那裡將成為京城最繁華的新商圈,萬商雲集,寸土寸金。
上一世我從在戶部的表哥那裡得到消息,提前布局,才讓陸行徹底坐穩京城首富的位置。
這一世,他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了。
屬於我的東西,我也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3
城西的宅院雖不如陸府奢華,卻也雅致整潔,帶著一個小小的花園,略微修葺便可入住。
安頓下來,我便帶著秋月去查看那四家鋪子。
四家鋪子就在宅院附近,連成一排,如今都租給了小商販,賣些糧油米面之類的日用品,租金微薄。
如今的城西還十分冷清,
街道狹窄,行人稀少,與京城中心的繁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姐,這裡這麼偏僻,鋪子也不起眼,小姐為何偏偏要了這裡的鋪子?」秋月忍不住嘀咕道。
「現在不起眼,不代表以後也不起眼。」我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有些事,說出來反而會引人懷疑。
我讓人把四家鋪子的租戶都叫了過來,主動提出提前解約,並且雙倍退還租金。
租戶們都很驚訝,紛紛爽快地答應了。
畢竟,在這裡做生意也就是勉強糊口,能拿到雙倍租金離開,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解決了租戶的問題,我便開始規劃鋪子的改造,又低價收購了一些鋪子和宅院。
根據上一世的記憶,運河開通後,城西會成為物流集散中心,南來北往的商人都會聚集在這裡。
我將其中兩家鋪子改造成客棧,
專門接待往來的商人;一家改造成酒樓,最後一家則改造成綢緞莊,售賣江南的上等絲綢。
這個計劃需要不少銀子,我嫁給陸行這些年除了嫁妝,還有自己的私房錢,再加上陸行給的十萬兩銀票,這些錢都派上了用場。
我讓人去尋找靠譜的工匠,制定詳細的改造方案,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秋月看我大肆花錢,急得團團轉:「小姐,你這樣花下去,我們日後怎麼辦?」
「別急,」我笑著安撫她,「很快你就會看到回報的。」
兩個月後,朝廷公告天下:為疏通漕運,便利南北貿易,決定拓寬護城河,聯通運河。城西一帶將規劃為新的商貿區,官府將對區域內土地商鋪給予政策扶持。
消息一出,城西地價一夜暴漲。
一時間,城西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商人紛紛湧入城西,
搶佔商機,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我手中的商鋪和宅院,價值翻了十倍不止。
加上我後來低價收購的那些土地和房產,如今已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4
朝廷頒布政令之時,我的鋪子改造工程也順利完成,早就聘請了能幹的掌櫃經營。
至於其他產業,我或出租或轉賣。
因為地理位置優越,裝修精致,服務周到,我的客棧和酒樓生意紅火,很快就成了往來商人的首選。
銀子像流水一樣進了我的口袋。
陸行知道消息,想要和我商量換回之前的商鋪,被我店裡的掌櫃拿著掃把打了出去。
想什麼屁吃。
當初若我要那些值錢的商鋪,他未必舍得。
之所以大方,是因為城西的鋪子不值錢罷了。
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
短短幾個月,便積累了比陸行給的那筆補償多出數倍的財富。
我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心中十分平靜。
這隻是開始,我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我又趁著重生的信息差,暗中搶了陸行好幾處生意。
我擴大了客棧和酒樓的規模,還開了一家香料鋪。
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城西小有名氣的富商。
蘇卿卿得知我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嫉妒得發狂。
她不甘心我這個棄婦過得比她好,竟然暗中使絆子。
她讓人在我的酒樓裡故意找茬,說飯菜裡有蟲子。
又派人在綢緞莊裡散布謠言,說我的絲綢是次品,穿了身上起疹子,甚至讓人半夜去客棧搗亂,驚嚇客人。
起初,這些小伎倆確實給我的生意帶來了一些影響。
秋月氣得不行,要去陸府找蘇卿卿理論。
「不必去。」我攔住她,眼神冰冷,「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我讓人暗中調查,收集了蘇卿卿派人搗亂的證據,然後讓人將這些證據匿名送到了京城的府衙。
府衙的官員得知後,十分震怒。城西是朝廷重點關注的地方,誰敢在這裡搗亂,就是跟朝廷作對。
官員立刻派人將搗亂的人抓了起來,嚴加審訊。
那些人受不了刑罰,很快就招供了,供出了背後指使的蘇卿卿。
消息傳開,京城哗然。
我趁機散布消息。
陸行帶著外室上門逼走結發妻子的事徹底傳開。
外室上位後對無辜的前妻做出這種事,簡直是S人誅心,不給人留活路。
陸行的醜事傳開,
臉也丟盡了。
他為了平息輿論,不得不親自帶著厚禮來向我道歉,請求我的原諒。
我沒有見他,隻是讓管家把他帶來的厚禮退了回去,傳了一句話:「陸大人,你我早已和離,互不相幹。管好你的夫人,別再來打擾我的清淨。」
陸行碰了一鼻子灰,又因為蘇卿卿的事丟盡了顏面,心中對蘇卿卿充滿了不滿。
解決了蘇卿卿的麻煩,我的生意比以前更加紅火。
隨著運河疏通工程的推進,城西的繁華程度越來越高,我的財富如同我的匯通客棧名字一般,匯天下客商,通八方之財,日進鬥金。
我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買了一座大宅院,裝修得奢華又雅致,還養了幾個容貌出眾、精通琴棋書畫的伶人。
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聽曲、看戲、和美人聊天,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比上一世舒服了百倍。
我才二十三歲,正是女子的大好年華,再不會把自己困S在後宅之中。
5
天氣好時,我會帶著秋月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來散心,再者搜羅美食和新鮮玩意兒放在我店中。
這一日,我帶著晚晴去書坊買書,書坊裡人來人往,大多是文人墨客。
我低頭挑選書籍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連忙道歉,彎腰去撿書。
「娘子無妨。」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對上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
眼前的男子身著青色長衫,面容俊朗,氣質儒雅,宛如謫仙下凡。
我心中一動,不由得看呆了。
世間竟還有這般好看的男子。
男子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低下頭,幫我撿起了地上的書:「姑娘,你的書。」
「多謝公子。」我回過神來,接過書,有些不好意思。
與陸行和離後,我也見過不少俊俏的小郎君,也算見過世面,沒想到竟然還會因此失態。
「娘子客氣了。」男子笑了笑,轉身繼續挑選書籍。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意動。
秋月在一旁看出了我的心思,悄悄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小姐,這位公子長得真好看,要不奴婢去打聽他的姓名來歷?」
我點頭默許。
反正也不是養不起。
晚晴離開沒多久便回來:「小姐,這位公子名叫崔凌州,是來京城參加科舉的。」
崔凌州。
我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幾日後,我在我的雲來酒樓舉辦了一場詩會,
奪得魁首者,彩頭是前朝古跡東山日出圖。
我邀請了不少京城的文人墨客和上京趕考的舉子,其中也包括崔凌州。
宴會上,崔凌州吟詩作對,才華橫溢,奪得了今日魁首,引得眾人紛紛稱贊。
崔凌州不出意外地喝醉了,他身邊沒有帶小廝,我讓人把他安置在我平日歇息的房間。
崔凌州本就生得好看,肌膚如玉,如今喝了酒,臉頰泛紅,眉頭輕蹙,模樣十分誘人。
這樣的尤物躺在床上,此刻比金銀更讓我心動。
上一世,我為了陸行獨守空房,夜夜垂淚,最後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我才不要委屈自己。
「小郎君,你可還記得我是誰?」我手指挑著他的下巴,媚眼如絲道。
崔凌州被我驚醒,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離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氣息。
「謝娘子!」
「小郎君,花好月圓,可願與我共度春宵?」我俯身,貼著他的耳朵。
6
崔凌州身體微微顫抖,連耳朵都變得羞紅。
原來男子害羞的模樣也如此動人心扉。
不知是酒催人心動,還是月色太美,崔凌州沒有拒絕,我們一夜沉淪。
第二天早上,我神清氣爽地醒來,年輕人身體就是好,沒想到文弱書生竟然有這般好體力,險些讓我招架不住。
崔凌州還在熟睡,發絲凌亂,衣衫褪去,美得驚心動魄,我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親。
雖然舍不得,但我隻想逍遙快活,並沒有打算對哪個男人負責。
他是來京參加科考的舉子,身邊連小廝都沒有,衣衫也不算華貴,想必出身寒門。
對現在的他而言,
銀錢比什麼都好使。
我留下兩千兩銀票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