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學後在校門口,她遇到了趙暉。
男孩顯然已經聽說了什麼,看著她,眼神復雜:“清螢。”
“分手吧。”顧清螢先開口了,“對不起,我現在沒法談戀愛。”
趙暉張了張嘴,最後隻是點點頭:“我理解。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謝謝。”
顧清螢轉身離開,走了幾步,聽到趙暉在身後說:“那不是你的錯!”
她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善良。
幾天後,校園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匿名帖子:《八一八那個被親爹盯上的校花》。
帖子用惡毒的語言描述了顧清螢和顧榮華的“父女亂倫”,
還暗示顧清螢“早就不是處女”、“勾引親生父親”。
顧清螢想了想,突然問我:[系統,你說我該怎麼辦?]
7、
我沉默片刻:[反擊。但要用聰明的方式。]
[什麼意思?]
[那些造謠的人,最怕的是真相。把真相攤在陽光下,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顧清螢眼睛亮了亮。她打開電腦,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名字就叫“顧清螢本人”。
然後,她開始寫。
“我是顧清螢,師範大學附屬中學高二學生。最近關於我和我父親顧榮華的傳言很多,我想在這裡說清楚。
第一,顧榮華確實被捕了,罪名是涉嫌性侵。檢察院已經提起公訴,案件正在審理中。
第二,我沒有勾引任何人。我是一個受害者,從我十九歲生日那天起,我就生活在地獄裡。
第三,如果有人繼續傳播不實信息,我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最後,我想對所有和我有類似經歷的女孩說:這不是你的錯。說出來,反抗,活下去。”
她附上了案件受理通知書的部分截圖,點擊發送。
起初,這條微博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但幾個小時後,一個知名律師轉發並評論。
“支持受害者勇敢發聲。性侵案中汙名化受害者是最卑劣的行為。”
接著,幾個大V也轉發了。話題#顧清螢不是你的錯#上了熱搜。
評論開始兩極分化。有人支持她,有人質疑她在炒作,還有人說她“不顧家醜”、“毀了父親一生”。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評論跳出來:
“我是林詩薇,顧榮華曾經的研究生。我可以作證,顧教授確實對女學生有過不當行為。三年前,他多次以指導論文為名,約我去酒店房間。我拒絕了,他就威脅要讓我無法畢業。這件事,文學院的王教授也知道。”
這條評論像一塊石頭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自稱受害者的人出現了。
有顧榮華曾經的學生,有他同事的女兒,甚至還有一個遠房表妹。
原來,惡魔的獵物從來不止一個。
顧清螢看著這些評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不是一個人。那些黑暗中的哭泣,那些無人知曉的傷害,原來都有同路人。
[系統,她們也和我一樣痛苦嗎?]她問我。
[是的。]我輕聲說,[但你們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陳律師很快聯系了這些願意作證的受害者。
加上她們提供的證據,案件的證據鏈更加完整。
開庭前一周,沈悅和顧榮華的離婚官司先開庭了。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官司。沈悅提供了顧榮華長期精神N待、家庭暴力的證據,以及顧榮華性侵女兒的事實。
法官當庭判決離婚,沈悅獲得全部財產和顧清螢的撫養權。
顧榮華的代理律師試圖以“夫妻感情未破裂”為由抗辯,但被沈悅冷冷駁回。
“一個試圖強J女兒的男人,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做父親。”
性侵案的開庭日終於到來。
[系統,你說他會判多少年?
]顧清螢問我。
[應該是頂格判決。]我說,[證據太充分了。]
[那之後呢?我該怎麼辦?]
[好好生活。]我輕聲說,[上學,交朋友,談戀愛,做所有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
[你會陪著我嗎?]
這次,我沒有立刻回答。
最終證據充分,法官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顧榮華,犯強J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犯強制猥褻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犯家庭暴力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
顧榮華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
旁聽席上響起掌聲。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
顧清螢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
這場持續了兩世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走出法庭時,陽光正好。顧清螢抬起頭,讓陽光灑在臉上。
8、
生活逐漸回歸正軌。
顧清螢回到了學校。起初還是有人指指點點,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議論漸漸消失了。
同學們開始用正常的眼神看她,甚至有人主動和她交朋友。
趙暉轉學了。他給顧清螢發了最後一條短信:“對不起,我還是沒法面對這一切。祝你幸福。”
顧清螢回復:“你也一樣。”
她沒有怨恨。
每個人都有自己承受的極限,趙暉隻是選擇了他的方式。
沈悅賣掉了原來的房子,在城南買了一套小公寓。
那裡沒有人認識她們,
她們可以真正重新開始。
搬家那天,顧清螢在舊房間裡發現了那個玩偶兔子。
她拆開它,在棉花裡找到了一個微型攝像頭和存儲卡。
原來,媽媽早就開始收集證據了。
她把兔子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
高三那年,顧清螢的成績突飛猛進。班主任說她是“奇跡”:“從年級中遊衝到前十,顧清螢,你怎麼做到的?”
“因為我想去很遠的地方。”顧清螢說。
高考結束後,她收到了北京一所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專業是法學。
“我想當律師。”她對沈悅說,“幫那些和我一樣的人。”
沈悅紅著眼睛點頭:“好,
媽媽支持你。”
臨走前一周,沈悅交給顧清螢一封信:“等到了北京再打開。”
顧清螢隱隱猜到了什麼,但她沒說。
在北京的第一晚,她在宿舍裡打開了那封信。
“瑩瑩: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已經離開了。不是永遠的離開,隻是需要一段時間,去面對自己的罪。
我訂了去雲南的機票,會在那裡住一段時間。別擔心,媽媽帶了足夠的錢,也會定期和你聯系。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我到底配不配做你的母親。我生了你,養了你,卻沒有保護你。我的沉默,讓你承受了那麼多痛苦。每次看到你的笑臉,我都既欣慰又愧疚——我這樣的人,怎麼配擁有這麼好的女兒?
心理咨詢師說,
我需要原諒自己。但我還沒找到方法。
所以我想離開一段時間,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學習如何生活。等我學會了,我會回來,做一個真正合格的母親。
瑩瑩,你永遠是我的驕傲。你勇敢,堅強,善良,你擁有我無法想象的勇氣。看到你現在的生活,媽媽真的很開心。
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天冷加衣,不要太拼命學習。遇到喜歡的人,就大膽去愛;遇到不開心的事,就告訴媽媽。
我會每天想你。
愛你的媽媽”
信紙被淚水打湿。
顧清螢抱著信,哭了很久。
她想給媽媽打電話,想讓她回來,但最後,她隻是發了一條短信:
“媽,我等你。但別讓我等太久。”
沈悅回復:“不會的。
媽媽愛你。”
9、
大學生活忙碌而充實。顧清螢學法律,參加社團,交新朋友。
大二那年,她遇到了一個男孩。他叫周嶼,也是建築系的學生。
畢業那年,顧清螢考取了律師資格證。她進入一家專門從事婦女兒童權益保護的律所,接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一個被繼父性侵的十九歲女孩。
看到那個女孩時,顧清螢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她盡全力幫女孩打贏了官司。判決那天,女孩抱著她哭。
“顧律師,謝謝你。”
“不客氣。”顧清螢輕聲說,“以後要好好生活。”
女孩用力點頭。
[系統,你看到了嗎?]她在心裡說,
[我在幫助別人了。]
沒有回應。
這段時間,系統的聲音出現得越來越少。
有時她主動呼喚,也隻能得到很簡短的回應。她知道,分別的時刻快到了。
工作第三年,顧清螢和周嶼結婚了。
二十八歲那年,顧清螢懷孕了。
生產那天,顧清螢在產房裡掙扎了十二個小時。
痛到極致時,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清螢,加油。]
是系統。
[你還在?]她在心裡問。
[我一直都在。]系統的聲音很輕,[隻是能量快耗盡了。]
[你要走了嗎?]
[嗯。看到你現在的生活,我可以安心離開了。]
疼痛再次襲來,顧清螢咬緊牙關。
醫生在旁邊喊:“用力!
看到頭了!”
[系統,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問。
系統的聲音溫柔而遙遠:
[我是小悅。你上一世用生命保護的女兒,這一世,換我來守護你。]
[媽媽,要幸福啊。]
一聲響亮的啼哭。
嬰兒出生了,是個健康的女孩。
顧清螢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奪眶而出。
“寶寶,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她輕聲說。
取名時,顧清螢說:“叫悅悅吧。周悅。”
周嶼點頭:“好聽。喜悅的悅。”
沈悅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女兒抱著外孫女,笑得淚流滿面。
周悅出生的那天,
顧榮華也在獄中病逝。沒有葬禮,沒有墓碑,就像他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得知消息,顧清螢淡淡一笑,這個人她快已經不記得了。
顧清螢俯身,輕輕吻了吻女兒的額頭。
“晚安,我的寶貝。”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意識漸漸模糊時,她仿佛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
[再見,媽媽。]
她微笑,在心裡回應:
[再見,小悅。謝謝你。]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家。
顧清螢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