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熱淚盈眶,去它的爭寵吧。
忽然覺得人生有了新盼頭。
一時間,我連看世間的角度都變了。
我再也不半路截走召寢李貴妃的皇帝,我直接蹲在李貴妃床頭,在她被驚醒時安撫她:「別害怕,聽說孕期見的美人越多孩子越好看,後宮屬你最好看,希望我的女兒能像你。」
她尖叫:「你的女兒像我幹什麼!」
我嘖了聲:「孩兒她姨,別這麼小氣,你的美貌,我的驕傲。」
後來,為了讓我寶貝女兒更好地適應出生後的生活,我遊走後宮,溫暖眾人,隻為給她一個良好的未來。
連一直躲在清心堂捻佛珠的太後都被我揪出來了:「別念經了,你要當祖母了!」
蒼天在上,
我要當娘了。
1
我是大昭朝的貴妃,有人提及我,必稱之最惡毒那位。
我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我身為明將軍長女,十五歲嫁親王,陪他從刀光劍影裡一路走上高位,什麼陰謀沒見過,什麼算計沒受過,什麼詆毀沒聽過。
我最煩裝。
我不說漂亮話,不辦漂亮事。
我夠漂亮了。
加上皇帝寵我,不論是前朝的大臣還是滿後宮的女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連太後都被我逼進了清心堂。
但隨著我惡名遠揚,父兄也因我一貶再貶。
我不肯低頭,從不收斂,一意孤行,誰欺我半分,我必還其十分,不敢招惹我的我也得恐嚇幾番。
路過的狗我都踹兩腳。
日子就這樣枕戈待旦著過。
那一天,我正在用膳,本來平日胃口就好,一碗菌子湯更是色香味俱全,然而還沒入口,一個剛入宮毛手毛腳的侍女就打翻了我的碗。
她當即跪倒在地,連聲求饒。
滿堂寂靜無聲。
我不言不語,半晌呵笑道:「無妨,起來吧,我怎會因這般小事罰你。」
她松了口氣,剛起身站定。
我又道:「起身時為什麼先邁左腿,你不知道我今天和左位犯衝嗎?出去領罰。」
她明顯地一滯。
再稱是時,語氣上頗有些咬牙切齒,走出殿門那行雲流水的動作也隱隱帶著罵我的意味。
我端看她腳步輕盈、身形堅定,篤定她來歷不凡。
我青雲宮還有這般人才。
我無意識屈指敲著桌面,問綠竹:「這個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
綠竹面色復雜,為難道:「青雲。」
我一口甜湯噴了出來。
我看向綠竹,綠竹再度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下我真笑了。
綠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小聲道:「娘娘,要不要今晚……」
「不,」我起了興致,「好一個青雲。今日起青雲宮改慶雲宮,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本事。」
2
當夜夜半,我睡得正香,迷糊中忽覺一股冷冽,於是猛然驚醒,與床前人四目相對。
青雲正蹙眉盯著我看。
我嗖一下坐起身,一時驚駭到說不出話來。
冷靜片刻,我很不解:「你禮貌嗎?」
她低下了頭。
我緩了過來,發問:「你在幹什麼?」
青雲道:「綠竹姐姐託我代她值夜,
我見娘娘睡姿堪比天顏,一時看入了迷。」
我冷笑一聲:「說人話。」
她訕訕道:「民間相傳貴妃娘娘夜半會變成惡鬼吃小孩子。我擔心娘娘咬我。」
我無力地將腦袋埋進被子裡:「滾出去領罰。」
她灰溜溜走了。
不多時卻又探頭進來:「娘娘,你好像懷孕了。」
我頓了頓,猛然抬起頭。
青雲馬上又跑了。
房梁上的綠竹輕飄飄落地,我們四目相對,都有些震驚。
她聲音有些顫抖:「娘娘,我去請太醫。」
太醫來得匆忙,把脈時面容嚴肅,我屏氣凝神。
末了,他嚴厲道:「娘娘,怎麼又把自己吃積食了?」
我大失所望,心頭火起,剛要發作,被綠竹SS摁住:「忍住啊娘娘,
他可是你三舅爺。」
原地幾番運氣,我勉強笑道:「下次不會了,三舅爺。」
他捋了捋胡子:「對咯,這樣才對肚子裡的小公主好嘛。」
我愣住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腦袋:「曦丫頭受苦了,這一回,三舅爺拼了老命,也會護你和娃娃周全。」
我一下子熱淚盈眶,和綠竹相擁而泣。
將三舅爺送出慶雲宮後,我重新審視跪在階下的青雲。
她不似其她宮人,竟敢抬眼與我四目相對。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我們都沒有說話。
但我忽然有了些新的感悟。
3
我有孕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除了皇帝帶著眾多賞賜來看我,滿宮妃嫔避我如蛇蠍。
陳景谌坐在我床頭,
親手喂我甜湯:「阿曦,你放心,朕會明令後宮在你養胎期間,一切以你為主,直至你平安生產。」
我感動到幾欲落淚:「多謝陛下。臣妾也會收斂脾氣,不再與姐妹們為難,安心養胎。」
他表情頓了頓,綻放一個笑容:「你喜歡就好。」
我將頭靠在他肩膀上。
他笑起來眼角帶花。
當年我爹說過,他眼角炸花,家外有家,叫我仔細斟酌。
我說,他將來是天子,注定不會隻有一個女人。
我非嫁不可。
這是最好的路。
可這麼多年,我走得實在艱難。
……
陳景谌陪我用完了晚膳就急匆匆出了慶雲宮,他今天召寢了李貴妃。
李貴妃囂張跋扈不次於我,
是我在後宮最大的對手,她爹是丞相。
那個老不S的熱衷於彈劾我明家上下,連我家喜歡在相府門前撒尿的狗都要被他參一本。
但我現在要當娘了。
我不能太計較。
而且李貴妃好看,三舅爺說了,我在孕期要多看美人兒,賞心悅目。
於是,時不我待,我在青雲和綠竹的陪同下溜進了李貴妃寢殿。
正巧陛下回了御書房處理緊急公務,並不在床上。
我蹲在李貴妃床頭,仔細看她的盛世美顏。
的確比我美上三分,但細瞧她眼角也有了細紋,哪怕熟睡中,她也是眉頭深蹙。
不知過了幾時,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似乎仍在迷蒙中,她定定看了我許久,這才驚叫出聲。
我捂住了耳朵。
她咬牙切齒道:「你有病啊!
」
我安撫她:「別害怕,聽說孕期見的美人越多孩子越好看,後宮屬你最好看,希望我的女兒能像你。」
她又尖叫:「你的女兒像我幹什麼!」
我嘖了聲:「孩兒她姨,別這麼小氣,你的美貌,我的驕傲。」
她氣得兩眼一翻,向後倒去。她的貼身侍女睡醒了,火急火燎跑了進來,連聲喚娘娘。
我有些不滿:「李舒然,你怎麼能翻白眼呢?一點也不文雅。好孩子不能隨便翻白眼,孩兒她姨,你得給小寶寶做個好榜樣啊。」
她侍女急聲道:「明貴妃!我家娘娘是暈過去了!」
我站起身來,摸著肚子對寶寶道:「嘖,身體這麼不好,寶兒女兒不要學哦,多吃多睡,健健康康。」
李舒然一口氣剛上來,便聽見了這番話,險些又氣過去,「明曦,我最近沒得罪你!
」
是嗎?
我冷聲道:「民間傳我謠言,說我是夜半吃小孩兒的惡鬼。這不是你的手筆?」
她不可置信道:「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嘆了口氣:「用這種方式敗壞我有意思嗎?」
她跳下床指著我道:「不是我!我也被罵,他們說我吃S孩子,你好歹撈得到活的吃。」
我默了默。
冤枉人了。
沒關系,又不是第一次冤枉她了。
我立刻捂住肚子。
李舒然驚恐地後縮:「你不要太卑鄙!」
我真誠地看著她:「動了。她在踢我。」
李舒然迷茫道:「啊?」
我三兩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輕輕放在我小腹上:「這是她第一次動,因為見到了漂亮姨姨。舒然,她喜歡你。」
李舒然神情怔怔,
拍掉我的手,小心翼翼摸了一下。
然後她眼角微動,頃刻激動起來:「動了,她真的動了!」
我也跟著笑了。
我們本就不是敵人。
然而不過三秒,李舒然瞬間收回所有表情,惡狠狠道:「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等你生完孩子咱們再算賬。」
我聳聳肩,攜竹帶雲,大獲全勝而歸。
4
溫貴嫔的父親溫將軍,曾是我父親帳下一副將,後來立了戰功步步高升,反倒躍躍欲試與我父親爭權。
我就在後宮欺負她女兒。
但溫貴嫔武將之女,對她使算計她看不懂,比如我代管後印那些年,年節賜賞闔宮上下,偏給她別人挑剩下的積年存貨,她一聲不吭,還常來謝恩,後來我才知道她以為年份越大的越值錢,別人看不上的土俗金飾她全當寶貝。
我幾次三番從她那劫走陛下,她也不生氣、不反擊,我的陷害手段無從使起。
終於我忍不了了,問她為什麼。
她說你逢年過節給我那麼多金子,我把男人讓給你又怎麼了。
我驚呆了。
然後我說禿嚕了嘴,我說賜給李貴妃的一顆東珠頂你一箱金子。
她愣了很久,立在我宮院中階下,眼淚無聲掉落:「所以你根本不是最喜歡我,你分明是討厭我、針對我。」
我氣笑了:「你裝什麼天真?」
她默默看了我幾眼,上來就給我一拳。
綠竹激動S了,握著我的胳膊:「太好了娘娘,她以下犯上,這回別說陛下,就連前朝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S她。」
我收了笑,擦了下嘴角的血,半點沒聽進綠竹的話,反手一掌劈過去。
誰還不是武將家的女兒了。
我們打的昏天黑地,她滿身是傷,最後狼狽又落寞地離開。
我沒有告狀,她也沒有。
打架之事牢牢封鎖在我宮中,外人不得而知。
從此以後,我再有不順心之事,都跑去和她打一架。
她那雙明亮的眼逐漸黯淡下來,臉上也再也沒有出現過憨憨的笑。
不久後,溫將軍和我爹都接連被貶,我也被收了代管後宮之權,處境大不如前,便再也沒理會過溫貴嫔。
她至今無寵。
……
我讓青雲打開那扇宮門,瞬時一條惡犬騰空衝了出來,直接將青雲撲倒在地。
趁她們惡鬥之時,我帶著綠竹走進去,隨手又關上了門。
溫箏自己種菜,
院裡有花有草有樹,還有路過歇歇腳的幾隻鳥。
歲月靜好。
四下無人,我偷摸感慨:「當初選妃時,我就說過她笑起來有點傻呆,果然沒錯,這群女人裡屬她最笨,但現在我們都沒她過得好。」
綠竹點頭附和。
青雲終於扒上了牆頭,探著腦袋悽慘道:「開門啊娘娘!」
不過馬上便又被狗拽了下去。
我和綠竹同時陰惻惻一笑:「怎麼辦,感覺我好像個壞人呀。」
綠竹狗腿般諂媚道:「娘娘哪裡話,什麼叫像。」
就在我們捂嘴笑得開懷時,房頂上忽然跳下來一個人。
嚇我一跳。
隻溫箏跨著個籃子,籃子裡裝了些紅薯幹,人面無表情,看我的眼神卻有些復雜。
我朝她笑了笑:「好久不見。」
她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緩慢發問:「我笑起來有點傻呆?」
……
我的確無話可說。
靜了靜,她自嘲一笑:「可當年陛下告訴我的是,你說我笑起來有點可愛。」
我愣了愣,這話實在出乎我意料,一時間心頭竟微微發麻。
她已轉身朝殿內走去。
我連忙喚她:「阿箏。對不起。」
那背影顫了顫,她頓住腳步,但依然沒有回頭。
「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嗎?」
我從沒這樣誠懇過。
寂靜之時,青雲再次掛在了牆頭:「娘娘你為什麼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