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屏住呼吸,目光釘在他臉上,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宇文玦把書拿起來了。
接著,他露在白綾外的那隻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淡淡的緋紅。
彈幕在眼前炸開:
【哈哈哈哈哈,男主還是個純情處男呢,看見這玩意兒怎麼頂得住。】
【女主是不是已經知道男主在裝瞎了,她好聰明,發現了男主不對勁,用春宮圖試他。】
【挺想跟女主做圖上的事情吧?別不承認。】
5
下一秒,宇文玦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偏過頭,抬起手,狀似隨意地捋了下額邊垂落的碎發,指尖堪堪擦過那隻通紅的耳朵。
待他把手放下時,耳朵上的緋紅已消退。
仿佛剛才那一幕隻是我的錯覺。
「柳嬤嬤。」他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
「奴婢在。」我深吸一口氣,躬身走進暖閣。
「認得字麼?」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我心頭一緊,斟酌著說:「回殿下,幼時家中略教過幾個字,認得些粗淺的句子,詩詞歌賦是萬萬不通的。」
「哦,」他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那便好。」
他抬手,將那本春宮圖不偏不倚地扔在了我腳前兩步遠的地磚上。
「啪。」
我瞳孔微縮,僵在原地。
「念給本殿聽聽。」他不容置疑地命令。
念……念這個?
我盯著地上攤開的那一頁,畫中男女痴纏的面容仿佛晃動了起來。
「殿、殿下。」我開口,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此書……此書圖畫甚多,文字寥寥,且多為俚俗之語,不堪入耳。殿下乃天潢貴胄,聽此汙言穢語,恐有傷聖聽,汙濁清心。」
他嘴角扯動一下。
「是麼?
「本殿眼不能視,卻好奇得很。坊間俚俗,亦是人生百態。你既認得字,便挑那有字的幾頁念來聽聽。」
我捏著冊子的指節泛白。
翻開尋找有字的篇章。
各種不堪的姿態衝擊著我的眼簾。
終於找到一頁,畫旁提了兩行小字。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幹幹巴巴地念。
「其形相偎,如藤纏樹,陰陽交泰,乃……乃人倫之始。」
每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炭,從喉嚨裡滾過,燙得我舌尖發麻。
良久,宇文玦才輕輕「呵」了一聲。
「陰陽交泰,人倫之始……」他重復了一遍,語氣玩味。
我聽得瑟瑟發抖。
「罷了。」
他擺擺手,似是興致闌珊。
許是不想再捉弄我了。
我如蒙大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殿下渴了吧,奴婢去給您烹一壺新茶。」
不等他回應,我快步退出暖閣。
【怎麼放女主走了?你明明想把女主按住親一頓!做一個表裡如一的男人這麼難嗎?】
【男主會不會誤以為這是美人計,覺得女主是他兄長派來勾引他的吧。】
【就算是又怎樣,搶過來呀!】
……
6
宇文琰找上我,
實屬出人意料。
眾所周知,他和宇文玦勢同水火。
如今,他在朝堂上勢頭正盛,離東宮之位僅有一步之遙。
傳言他始終放心不下宇文玦,怕宇文玦東山再起。
見面後,他沒有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推過來一個小瓷瓶。
「本殿知道你是太後派來給老三治眼疾的,之所以放你進來,是因為你對本殿還有可用之處。
「這裡面的東西,無色無味,每日少許,摻入老三的湯藥裡。」
他盯著我,眼神銳利如鷹隼。
「這不是什麼讓人立刻斃命的劇毒,隻是讓他身子慢慢虧空,直到藥石罔效。
「太醫也查不出什麼,隻會覺得是他自己憂思過度,舊疾復發。」
我的心猛地一揪,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柳姑娘尚有老母幼弟在江南老家,
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陰沉。
「你該知道,捏S幾隻江南的蝼蟻,對本殿而言,不費吹灰之力。」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棲梧居。
宇文琰的威脅像是毒蛇盤旋在我腦海裡吐著信子。
剛踏進院門,我就看見了宇文玦。
他獨自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月白的袍子被秋日稀薄的陽光曬得有些透明。
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他微微側過頭。
「回來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嗯,奴婢……去後院喂那隻小黃狗了。」
又沒話找話地說:「殿下怎麼坐在風口?仔細著涼。」
他幾不可聞地扯了下嘴角,「這院子四處漏風,坐在哪兒,又有什麼分別呢?」
我呼吸一窒,
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好像是在點我。
【男主體力真好,房頂偷聽,然後飛檐走壁跑回棲梧居,都不帶喘的。】
【女主可千萬別真給他下藥啊,這個人睚眦必報的。】
【男主在那兒裝可憐呢,試圖喚起女主的憐憫。】
……
彈幕又討論了起來。
宇文玦冷不丁地問:「藥熬好了麼?」
「快、快了,奴婢這就去端來。」
我倉皇地轉身,逃向小廚房。
砂鍋中深褐色藥汁翻滾,熬的是太醫院開給宇文玦治眼疾的方子。
袖中的瓷瓶被我攥得SS的,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宇文琰說,這藥不會讓人立刻斃命,而是慢慢起作用。
那就還能再拖一拖。
我將那隻瓷瓶塞回袖袋深處,端起藥碗,走到回廊下。
宇文玦還在原處。
「殿下,藥好了,有些燙,您小心。」
我將藥碗輕輕放在他手邊的石桌上。
他「嗯」了聲,沒有任何猶豫,伸手端起藥碗,微微仰頭,喉結滾動,將那碗濃黑藥汁喝了下去。
喝完,他轉頭朝向我,「幫我擦擦。」
我愣了一下,發現他嘴角沾了一點藥漬。
掏出自己的帕子,往前遞了半步,又僵住。
這親昵的舉動是不是太逾越了。
他好像感知到了我的猶豫,輕輕側了側臉。
我的手繼續往前,用帕子輕輕拭去他嘴角的藥漬。
「多謝。」他低聲說。
突如其來的愧疚感襲上我的心頭。
他如此信任我,
而我卻想著下毒害他,我真是個卑鄙的人。
【哎?劇情變了?女主沒有下毒。】
【可能時機還沒到?下次熬藥的時候應該就要下毒了。】
【男主那個不爭氣的樣兒,還要人家擦嘴,噫。】
……
7
苦思冥想了幾天,我終於想出了解決之道。
來棲梧居之前,為了給宇文玦治眼疾,我做了不少準備。
我帶的東西裡有一種蠱蟲,名為「雙生蠱」。
南疆秘術殘卷裡有關於雙生蠱的零星記載。
子母相生,禍福相連。
若將子蠱種於患者體內,母蠱種於另一活人體內,則患者體內毒素和病氣可徐徐轉嫁至母蠱宿主身上。
我可以先給宇文玦下毒,然後再把子蠱種在宇文玦身上,
母蠱種在宇文琰身上,把宇文玦體內的毒素渡到宇文琰身上,讓宇文琰自食惡果。
我正驚嘆自己的智慧,彈幕卻又出現了。
【來了來了,要下毒了!虐戀 BGM 響起!】
【最虐的地方來了,這個雙生蠱是真的造孽啊,讓這兩個人恨海情天了好幾年。】
【原著裡,男主發現了女主給自己下毒,但不知道雙生蠱的存在,覺得女主背叛了自己,把女主趕出了棲梧居。男主登基後,宇文琰被折磨得隻剩一口氣,男主還嫌不解恨,給宇文琰和女主賜婚,讓女主守著半S不活的宇文琰過了兩年。】
……
什麼?
不行不行,此計劃不通。
我煩躁地在後院走來走去。
就在這時,一陣痛苦的嗚咽傳來。
我循聲找去,
原來是那隻小黃狗。
它往日總在宇文玦窗下曬太陽,毛色雖然不鮮亮,卻活潑親人。
宇文玦經常丟塊肉脯到窗根下,它便歡快地搖著尾巴叼走。
現在,它卻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嘴角掛著白沫,眼睛半闔著,看起來很痛苦。
我心裡咯噔一下,蹲下身仔細查看。
它呼吸急促,腹部輕微躊躇,有嘔吐過的跡象。
「它怎麼了?」
我抬頭問不遠處一個正在打掃落葉的老太監。
他瞥了眼,嘆口氣。
「造孽喲,怕是誤食了藥老鼠的餌食,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今早就這樣了。」
誤食鼠藥?
我忽然計上心頭。
就是它了!
鼠藥毒性猛烈,發作卻有一定過程,正適合子蠱吸附。
把子蠱種在小黃狗身上,母蠱種在宇文琰身上,將鼠藥渡給宇文琰,就算不能讓他斃命,也能讓他半S。
我跑回房中取來一個錦囊,從錦囊中小心取出子蠱。
輕輕掰開小黃狗的嘴,將子蠱置於它的舌根。
蠱蟲遇生氣即活,瞬間消融不見。
彈幕還在繼續:
【女主這是在幹嘛?她給狗喂什麼東西了?】
【感覺女主還是應該盡快向男主坦白,男主可以幫她的。】
【我有預感,劇情好像要變。】
……
8
守在棲梧居門口的疤臉侍衛是宇文琰的人。
午後,我趁著宇文玦午憩,狀似無意地靠近角門。
疤臉侍衛抱著臂,斜睨著我。
我將一張疊得小小的紙條,
飛快塞進他手裡。
「勞煩務必親手交到大皇子手中,萬分緊急。」
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將紙條塞進懷裡。
小黃狗越來越虛弱,我在煎熬中等待。
下午,疤臉侍衛帶我來到我與宇文琰上次見面的地方。
宇文琰坐在上首,臉上略帶譏诮。
「這麼快就辦妥了?」
我撲通一聲跪下,這下是真的有點腿軟。
「殿下恕罪!奴婢該S!昨日熬藥時,不小心將您給的藥瓶打翻了,藥粉……全灑了。
「求殿下再賜一份!奴婢此次定當萬分小心,決不再失手。」
宇文琰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淬了冰的針。
我伏在地上,心髒狂跳不止。
良久,他才嗤笑一聲,「蠢貨,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罷了。」他像是懶得計較了。對旁邊侍立的心腹太監抬了抬下巴。
太監會意,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瓶,放在宇文琰手邊的小幾上。
「起來吧。」他淡淡道,「自己來拿,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若是再出現紕漏……」
「是!謝王爺恩典!奴婢絕不敢再誤事!」
我邁著碎步挪到小幾前。
正伸手要拿,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一傾,手肘不小心撞翻了小幾上那杯茶盞。
溫熱的茶水大半潑在了宇文琰放在小幾上的那隻手上。
茶盞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王爺恕罪!奴婢該S!奴婢該S!」
我連連磕頭,手忙腳亂地去擦拭他那隻被茶水潑湿的右手。
帕子經過腕脈附近時,我將袖中早已準備好的母蠱,悄無聲息地送了出去。
母蠱鑽入他的皮膚之下,消失無蹤。
剛想將手抽回,宇文琰竟攥住我的手腕往前一拽。
我跌進他的懷裡,他趁機撫上我的腰肢。
驚愕一瞬,我故作嬌俏地將他推開。
「奴婢笨手笨腳,汙了殿下的手,還請殿下恕罪。」
他揮揮手,「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我抓起那個新的青瓷藥瓶,快步退出房間。
彈幕突然炸開:
【我知道了!女主把子蠱種在了誤食鼠藥的小狗身上,母蠱種在了宇文琰身上,鼠藥會被渡到宇文琰身上,女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宇文琰弄S了。】
【女主寶寶好聰明!】
【劇情要是這麼改的話,
等宇文琰暴斃,男主就可以重返東宮之位了,比以前的進度快了很多。】
【這次女主立大功!】
9
回到棲梧居。
小黃狗蜷縮在牆角。
我立刻飛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