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不想背,隻想拍照,那個價格還能再打五折。
我叫蘇曼,群 ID「曼哈頓的曼」。
入行三年,我熟練掌握了如何在五星級酒店的下午茶裡隻點一杯白水,然後蹭隔壁桌走後的殘羹冷炙拍照;也學會了如何把一雙二手的紅底高跟鞋穿出剛從專櫃提貨的囂張。
我是一個名媛。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我尋找的是那個能帶我跨越階級的「真命天子」。
或者說,一張長期飯票。
我也沒想到,這次我下的血本有點大,而且釣上來的魚咬鉤咬得這麼兇。
01
顧晨給我綁定親屬卡的那天,我正在闲魚上跟人砍價。
那個賣家要把一條高仿的梵克雅寶項鏈賣三百,
我S活隻肯出二百五。
突然,微信彈窗亮了。
【顧晨贈送給您一張親屬卡,每月額度 20000.00 元】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砸臉上。
顧晨是我半個月前在蘇富比春拍展上認識的。
當時我為了混進去,花了一千塊找黃牛買了張工作證,假裝是受邀嘉賓。
他穿著一身傑尼亞的高定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在射燈下閃得我眼暈。
我們聊得很投機。
聊達利的胡子,聊莫奈的睡蓮,聊後現代主義的虛無。
其實這些詞兒都是我前一天晚上在百度百科上背的。
但他聽得很認真,眼神深情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蘇蘇,」他當時晃著手裡的香檳,「你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你懂藝術。
」
我心裡冷笑:我不僅懂藝術,我還懂你這身行頭至少值兩百萬。
此刻,看著那張親屬卡,我心跳得像擂鼓。
兩萬塊!
要知道,我以前談的那些摳門富二代,發個 520 紅包都要讓我在朋友圈發滿九宮格感謝。
這個顧晨,才認識半個月,出手就是兩萬?
這就是頂豪的氣量嗎?
緊接著,顧晨的消息發過來了。
「寶貝,剛忙完並購案。給你開了張親屬卡,額度不大,平時買點零食水果,別委屈自己。」
額度不大?
零食水果?
誰家零食兩萬塊啊?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個矜持的表情包:「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我自己有錢。」
其實我卡裡餘額隻剩四百三了。
顧晨秒回:「你的錢留著投資畫廊,我的錢給你花,天經地義。收下,不然我生氣了。」
看看!
什麼叫霸總?
我截了個圖,把那個「20000」的數字放大,反手發到了「魔都名媛 3 群」。
群裡瞬間炸了。
莉莉(拼單大隊長):「我丟!蘇曼你這次真釣到金龜了?」
Coco:「這男的什麼來頭?這額度趕上我前任半年生活費了。」
我淡定地打字:「也就那樣吧,剛回國的風投,人挺粘人的,非要給。」
莉莉:「苟富貴,勿相忘!你要上岸了,記得把之前欠我的三次絲襪拼單費結一下。」
我看著屏幕,嘴角比 AK 還難壓。
這簡直是坐火箭飛升!
我點開那個親屬卡,
看著上面「待領取」三個字,顫抖著點了接收。
界面變成了溫馨的粉色,上面寫著:【顧晨的親屬卡-每月兩萬】。
穩了。
這一把,徹底穩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約了莉莉去逛恆隆。
雖然我現在「身價」不同了,但本能還是讓我先去看了看一樓的特賣區。
莉莉酸溜溜地說:「蘇大名媛,都有親屬卡了,還看打折貨?不上去掃個貨?」
我心裡也有點虛。
畢竟這卡我還沒用過。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男的是個樣子貨呢?
「急什麼,」我撩了一下頭發,「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我們走進了一家網紅咖啡店。
這店S貴,一杯拿鐵要 48。
平時我都是蹭莉莉的會員卡,今天我決定,我要請客。
「兩杯燕麥拿鐵,大杯。」我把手機伸過去,調出付款碼。
特意把支付方式選成了【親屬卡】。
滴。
店員掃了一下。
我挺直腰板,等著那聲清脆的「支付成功」。
然而,收銀機卻發出了刺耳的「嘟嘟」聲。
店員看了眼屏幕,有點尷尬地抬頭:「不好意思女士,顯示支付被拒絕。」
空氣突然凝固了。
莉莉正在補口紅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腦子「嗡」的一下:「怎麼可能?你再掃一次。」
「好的。」
滴。
「嘟嘟——」
還是拒絕。
店員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女士,
還是不行。提示是……對方賬戶餘額不足或交易受限。」
周圍排隊的人開始探頭探腦。
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莉莉在旁邊嗤笑了一聲:「蘇蘇,你這金龜婿……是不是昨晚把錢都輸光了?」
「不可能!」
我趕緊掏出自己的信用卡刷了這 96 塊錢,拉著莉莉逃命似的跑出了店。
到了角落,我手哆嗦著給顧晨發微信。
「親愛的,剛才我想買杯咖啡,怎麼親屬卡用不了呀?」
我沒敢質問,用的是那種撒嬌帶疑惑的語氣。
過了十分鍾,顧晨才回消息。
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放在耳邊。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甚至帶著一絲……驚訝和不悅?
「咖啡?蘇蘇,你拿我給你的親屬卡,去買幾十塊錢的咖啡?」
我愣住了。
我不買咖啡買什麼?買飛機嗎?
緊接著第二條語音來了。
「那張卡綁定的是我的信託主賬戶,有最低消費門檻的。這種幾十塊的小錢,銀行系統會自動攔截,認為是盜刷。」
「蘇蘇,你的格局要打開。我是讓你拿去買包、買首飾的,不是讓你去便利店買水的。你的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了?」
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信託主賬戶?
最低消費門檻?
還有這種說法?
我趕緊百度了一下,好像……確實有些頂級黑卡是有各種限制的。
難道是我太土了?
顧晨接著發字:「下次看上什麼大件直接刷,
別拿這種小錢來煩我,我在開會,乖。」
我看著那個「乖」字,心裡的火氣居然被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羞愧。
是啊。
人家是身家過億的風投大佬。
幾十塊錢在他眼裡,可能就像地上的一分錢,撿都懶得撿。
我居然拿他的親屬卡去買咖啡,確實有點……丟份兒。
「對不起親愛的,我不知道嘛~」我回了個委屈的表情。
莉莉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蘇曼,你腦子進水了吧?這種鬼話你也信?最低消費門檻?他當他是沙特王子啊?」
「你不懂,」我收起手機,強行挽尊,「有錢人的世界規則不一樣的。他說讓我買大件,那就是要給我買大件的意思。」
莉莉冷笑:「行,
正好我要買個 LV 的那個薯條包,一萬八,既然你額度有兩萬,咱們現在就去試試?」
我僵住了。
試?
萬一再失敗呢?
剛才那是咖啡店,丟人也就丟幾個人。
要是去 LV 店裡刷卡失敗,我以後還怎麼在恆隆混?
「今天不行,」我找借口,「他說他在開會,銀行那邊可能還在風控,頻繁刷卡不好。」
莉莉切了一聲:「S鴨子嘴硬。我看這男的八成是個騙子。」
「是不是騙子,我自己心裡有數!」
我嘴上硬,心裡其實也打鼓。
必須得試一次。
但不能是我自己去試。
得找個機會,讓他當面付錢。
03
機會很快就來了。
周五是我的生日。
其實我身份證上生日早過了,但為了經營人設,我把朋友圈背景改成了這周五。
我要組個局。
這不僅是為了驗證顧晨的財力,更是為了在群裡立威。
因為最近群裡有個新來的綠茶「Kiki」,天天曬她那個開法拉利的幹爹,明裡暗裡嘲諷我是個隻會在朋友圈盜圖的假名媛。
我不服。
我跟顧晨說,想簡單過個生日,請兩個最好的閨蜜吃頓飯。
顧晨答應得很爽快:「行啊,你定地方,我來買單。」
看看!
多大氣!
「那我定『黑木』咯?聽說那邊的懷石料理不錯。」我試探著問。
黑木,人均三千起。
顧晨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行,
聽你的。」他回道,「隻要你開心,吃什麼都行。」
我長舒一口氣。
穩了!
如果是個騙子,聽到人均三千絕對就跑路了。
他既然敢答應,說明兜裡絕對有貨。
周五晚上。
我穿上了那件跟群裡姐妹拼單買的深 V 小禮服,每個人隻能穿兩小時,我是第三棒,還得小心別弄上油漬。
莉莉和 Kiki 作為我的「閨蜜」出席。
Kiki 一見到顧晨,眼睛都直了。
顧晨今天穿得更帥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股古龍水的味道,一聞就是金錢的香氣。
他把車鑰匙隨意地往桌上一扔。
保時捷盾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Kiki 那個眼神,恨不得直接貼上去:「顧少這車是 911 還是帕拉梅拉呀?
」
顧晨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最近不想開車,太堵,這是司機的車。」
司機的車都是保時捷?
我看到 Kiki 吞了一口口水。
我也吞了一口口水。
這逼裝的,太到位了。
我甚至開始幻想,等會兒吃完飯,他大手一揮籤單的樣子,Kiki 那張嫉妒到扭曲的臉。
菜上得很慢。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藝術品,量少得像喂貓。
顧晨一直在聊他最近在納斯達克的一個 IPO 項目,滿嘴都是「槓杆」、「對衝」、「做空」。
雖然我一句聽不懂,但我負責點頭微笑,偶爾插一句:「那一定很辛苦吧?」
莉莉和 Kiki 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頓飯吃得我紅光滿面。
終於,
甜品撤下去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過來。
「先生女士,一共是 8800 元,請問怎麼支付?」
來了!
高光時刻!
我含情脈脈地看著顧晨。
顧晨也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三秒鍾過去了。
他沒動。
我也沒動。
Kiki 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顧晨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傻瓜,愣著幹嘛?不是給你開了親屬卡嗎?今天你生日,讓你體驗一下女主人的感覺,你來刷。」
我心裡咯噔一下。
讓我刷?
雖然邏輯上好像也沒問題,親屬卡刷的也是他的錢。
但上次咖啡店的陰影還在。
我有點猶豫:「親愛的,
你來吧,我手機快沒電了……」
「哎呀蘇蘇,」Kiki 突然插嘴,「顧少這是寵你呢,把財政大權都交給你了,你還不趕緊的?」
這S綠茶,這時候拱火!
服務員已經把 POS 機遞到了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顧晨依舊笑得一臉寵溺,眼神裡滿是鼓勵。
我騎虎難下。
拼了!
上次是幾十塊錢太少被攔截,這次八千八,總該夠那個什麼「門檻」了吧?
我打開微信,調出付款碼,選擇【親屬卡】。
「滴。」
那一聲清脆的掃碼聲,在我耳朵裡像槍響。
我屏住呼吸。
一秒。
兩秒。
「嘟嘟——」
熟悉的拒絕聲,
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整個包廂的空氣裡。
POS 機吐出一張小票:【交易失敗,餘額不足或發卡行拒絕交易】。
S一般的寂靜。
服務員的微笑僵住了。
Kiki 發出一聲沒忍住的嗤笑。
莉莉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腳。
我的血瞬間衝到了頭頂,手腳冰涼。
又失敗了?
為什麼?!
我驚慌失措地看向顧晨:「親愛的,這……怎麼又不行啊?」
顧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皺起眉頭,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副極其失望、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蘇曼,你是不是沒去做實名認證升級?」
「啊?」我懵了,
「什麼升級?」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個信託賬戶對接的是海外資金,你的微信要是沒過二級動態驗證,大額是刷不出來的!」
顧晨的聲音很大,帶著幾分責備,「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你知道為了給你開這個權限,我跟銀行經理打了多少電話嗎?」
他這一吼,把我吼懵了。
也把服務員和閨蜜吼住了。
難道……真的是我的問題?
「那……那現在怎麼辦?」我帶著哭腔問。
顧晨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一副被我氣到的樣子:「我現在轉錢進來也來不及,跨境轉賬要 T+1 到賬。算了,真是被你氣S。」
他看向服務員:「刷卡吧。」
我松了口氣。
還好,
他還是有錢的,隻是因為我那個什麼見鬼的認證沒過。
顧晨開始摸口袋。
摸完上衣,摸褲子。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糟了,錢包落在公司B險櫃了。我今天穿的這件西裝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