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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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發小顧西崢的話說:「沈南枝這人就是屬貓的,順著毛摸怎麼都行,你要敢逆著她的意,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她也得亮爪子撓你一臉。回頭你再想哄好她,比登天還難。除非你先跪下把小魚幹兒遞到嘴邊,那還得看她心情好不好,稀不稀得搭理你。」


 


現在,鄭北存不僅沒哄,還狠狠地在她心上扎了一刀。


 


行啊。


既然你不信,那我還不稀罕解釋了。


 


「好。」


 


沈南枝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聲音冷脆:


 


「鄭總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明白了。」


 


「你放心,如果要結束,我會通知你。」


 


「現在,麻煩你出去,我要換衣服。」


 


鄭北存看著她繃緊的下颌,心髒像是被攥住。


 


他好像,又把她惹生氣了。


 


可隻有這樣,

隻有把最壞的底牌先亮出來,將來她真的再一次抽身離去時,他也許……還能給自己留一點體面。


 


他沒再說話,沉默地轉身走出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的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哽咽。


 


鄭北存靠在門板上,仰起頭,看著走廊斑駁的天花板。


 


西北的風沙太大。


 


大得好像又要迷了眼。


 


10


 


那晚之後,我們之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冷戰。


 


或者說,我們默契地建立了一種在常規關系之上的新秩序。


 


我們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維持著最體面的社交距離。


 


不再談些有的沒的,而是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這種新型的同事關系。


 


鄭北存以負責人的身份在晨會上做簡報,

條理清晰地復盤各個部門的進度。


 


在提到我負責的那部分數據時,他甚至客氣地點了點頭,用了那個最疏離的稱呼:


 


「沈工的數據很詳實,辛苦了。」


 


我在臺下平靜地轉著筆,甚至還配合地回了一個職業假笑。


 


隻是隻有我自己知道。


 


那一瞬間心裡的落差,比戈壁灘上的斷崖還要深。


 


我們討論牧光一體化的方案細節,鄭北存表現得非常專業,眼神亮得如同這大漠的日光。


 


仿佛那個夜晚的纏綿,那些耳鬢廝磨的誘哄,都隻是我一個人的癔症。


 


每晚送我回宿舍。


 


即便隻有兩步路,即便黑暗裡隻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交錯。


 


他也隻會停在三米開外,影子被拉得很長,卻再也不會跟我重疊。


 


「早點休息。


 


這種以事業為殼、以冷淡為甲的狀態,像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我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卻又沒法立刻回頭。


 


也在深夜裡無數次暗自懊惱,那天早晨還是太衝動了。


 


說好了是來贖罪的,可想想自己那天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哪有一點贖罪的姿態。


 


好在,日子雖然在別扭中勉強過著,但我贖罪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基地二期工程的撥款遲遲未到。


 


供應商天天堵門要賬,工人們也人心惶惶,甚至有人開始謠傳項目要黃了。


 


鄭北存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安撫人心,一邊四處籌措資金,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


 


「是總部的財務卡了審批。」


 


吃飯時,我聽見老陳在跟鄭北存抱怨,語氣裡滿是憤懑:


 


「說是葛總那邊覺得預算有問題,

要重新核算。」


 


「這一核算,少說也得一個月。咱們耗得起,工程耗不起啊!這每天睜眼就是各種開銷,這不明擺著要咱們的命嗎!」


 


鄭北存沒說話,隻是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別急,我下午再給她打電話溝通。」


 


葛妙玲。


 


又是她在作妖。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徑直走出食堂。


 


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南枝啊?」


 


葛妙玲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虛偽的熱絡。


 


「在西北玩夠了嗎?什麼時候回來呀?你爸昨晚還念叨你呢。」


 


「葛姨,聽說西北這邊的二期款項有點問題?」我沒跟她廢話,開門見山。


 


「哎呀,這事兒啊。不是姨不給批,是公司流程……」


 


「葛姨。


 


我打斷她的官腔,漫不經心地摳著指甲:


 


「我哥上個月在娛樂圈組的那幾個非常規 party 的資料,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您要是不介意,我明天就發給狗仔衝衝業績?順便再發一份到董事會的郵箱?」


 


「也不知道我爸要是看到了,會怎麼安排他手裡那點僅剩的資源和產業。」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葛妙玲粗重的呼吸聲。


 


我笑了笑,繼續加碼:


 


「哦對了,還有弟弟呀。」


 


「聽說他在拉斯維加斯和澳島輸了一個多億?這筆賬,您是用公司的哪個項目平的呀?經得起查嗎?這要是捅出去,恐怕就不止家醜這麼簡單了,得進去踩縫纫機吧?」


 


「沈南枝!你……你別亂來!

」葛妙玲終於慌了,聲音都在抖。


 


「那就看葛姨的效率了。」


 


「我知道,財務審批單就在你那,籤字,下放,十分鍾的事。」


 


我語氣輕快,「明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聽到款項到賬的消息。」


 


「否則……咱們就魚S網破,看誰先玩完。」


 


三年前,我不得已離開,是因為那時我無所依傍。


 


可如今不同了。


 


她以為我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嬌小姐,我回國隨便給我安排個人事崗位闲職打發一下,然後再給我聯姻賣個好價錢。


 


可她不知道,雖然我接觸不到公司核心,但我從回國第一天開始就在調查她的兩個好大兒,拿到把柄之後才敢和她嗆聲的。


 


她更不知道。


 


爺爺和姥姥生前給我留的巨額信託,

等到我二十七歲生日那天就可以自由支配。


 


這幾年,受葛妙齡枕邊風的影響,我爸帶著沈氏固步自封,在傳統行業停滯不前。


 


而西北這邊,未來可期。


 


這筆錢,就是我來西北找鄭北存的底氣。


 


隻需要再等幾個月。


 


我便不再是那個隻能依附沈家的、給鄭北存添亂的沈家大小姐。


 


我有足夠的底氣和家裡抗衡,也有足夠的資本自立門戶。


 


我來這裡,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11


 


第二天一早,財務就收到了總部的撥款通知。


 


整個基地歡聲雷動,老陳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鄭北存看著賬目上的數字,愣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眼神復雜,

帶著幾分探究,還有幾分欲言又止的驚訝。


 


我朝他眨眨眼,一臉無辜: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錢?」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危機解除,大家心情都好了不少。


 


午飯後,鄭北存帶我去看了他的寶貝。


 


那是基地不遠處的一片光伏板區。


 


不同的是,這裡的光伏板下,竟然養著一群羊。


 


夕陽下,鄭北存指著那些悠闲吃草的羊群,眼裡閃著光:


 


「小時候讀課文,樹立說,『風吹草低見牛羊』,我想象不出來那種景象。我們這兒,隻有『地上不見草,風來石頭跑』的順口溜。」


 


他蹲下身,從光伏板的陰影裡揪了一株嫩綠的草葉,舉到陽光下給我看:


 


「這個項目開始其實沒那麼容易,牧光一體化也是一群人努力了很久才摸索到現在的模式。


 


「那時候,我們偶然發現,光伏板遮擋了烈日,減少了蒸發,下面的草反而長得茂盛些,而草本身又有涵養水源的作用。」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壯觀的藍色海洋:


 


「於是我們就地取材,調整布局,把間距從 3 米擴成 5 米,高度從 1 米 5 提到 1 米 8,給草留位置,也給羊留空間。」


 


「牧民省下了飼料錢,增加了收入,也更願意來幫我們維護設備。光、草、羊、人,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奇妙的閉環。」


 


他轉過頭看我,目光裡盛著這大漠少有的溫柔:


 


「其實,你離開那年,我很想從沈氏辭職的,但是我想了想,還是沒有離開。」


 


「為什麼呢?」


 


「因為沈爺爺。」他頓了頓,「沈爺爺是瓏西人,他從這裡走出去,最後又回到瓏西設立教育資助基金反哺這裡。

這個新能源項目是他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心結。我是靠著他的資助金完成的學業,他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想像他一樣,回到這裡,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完成。」


 


「這幾年,不僅是我們。還有無數像我們一樣的團隊,用光和羊一點點改寫了這片土地荒蕪的命運。」


 


我看著他。


 


這一刻的鄭北存,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個曾經在方寸書房裡給我講星星的少年,如今正在這片廣闊的天地裡,踐行著自己的初心。


 


「鄭北存,不愧是鄭北存。」


 


我的誇獎是真心的。


 


這些年在北城,我見了太多男人的嘴臉。


 


有削尖腦袋想借著裙帶關系攀高枝的。


 


有因為一朝得勢便猖狂負心的。


 


也有像哥哥弟弟,明明一事無成卻還自我感覺良好的……


 


他們各有各的差,

無一例外——


 


再厲害的男人,一旦涉及權力和欲望,嘴臉大都是同樣的猙獰不堪。


 


隻有鄭北存不同。


 


從孤兒院到清大園,從沈家司機到基地掌舵人,他總能作出令人嘆服的成果。


 


當年助沈國森驅逐二叔,大刀闊斧改革後,公司內部風向悄然生變。


 


他是沈國森器重的人物,毋庸置疑。


 


於是兩股暗流湧動。


 


高層人人自危,步步為營,唯恐鄭北存下一個整治目標就是自己,另一部分則趨炎附勢,極力籠絡,以求自保。


 


那時的鄭北存,大權在握,何等風光,所以誰也沒料到,不久後他竟會主動請纓遠赴西北。沈國森當然樂見其成,大手一揮便把人流放。


 


從畢業後,他不但年年從積蓄中捐款給爺爺當初設立的教育基金,

還甘願守在這片荒涼戈壁……


 


可這就是鄭北存啊。


 


不會因為受過苦難就變得偏激,也不會因為見過錢權就變得貪婪。


 


……


 


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堅韌、更純粹、更美好的人了。


 


好到讓我覺得,如果連他的願望都不能實現,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沒道理了。


 


天黑了。


 


我們並肩坐在沙丘上,頭頂是璀璨的星河。


 


這裡海拔高,空氣稀薄,星星真的比北城亮得多。


 


「還記得嗎?」我指著天空,「我說過,想和你一起到西北看星星。」


 


鄭北存仰起頭,喉結滾動:


 


「記得。」


 


那是支撐他度過無數個孤寂夜晚的信念。


 


我側過頭,

看著他的側臉,低聲說:


 


「我的願望,你已經幫我實現了。」


 


「所以鄭北存,你的願望,我也會幫你實現。」


 


12


 


第二天下午,氣象臺發布了紅色預警。


 


整個基地都在緊急加固設施。


 


我想到基地邊緣還有一個存放精密儀器的集裝箱工具庫,怕那邊的門窗沒關嚴,便急著就近去檢查。


 


誰知,就在我看完準備離開時。


 


一陣狂風卷著金屬腳手架狠狠砸了下來,正好卡在鐵門外。


 


門被SS堵住,怎麼也推不開。


 


風聲呼嘯,鬼哭狼嚎。


 


沙石打在集裝箱上,噼裡啪啦作響。


 


我被困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恐懼一點點蔓延。


 


「南枝!沈南枝!」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鄭北存聲嘶力竭的喊聲。


 


「我在這兒!鄭北存!門打不開了!」我拼命拍打著鐵門。


 


「別怕!我在!我這就弄開!」


 


外面的風力正是最強的時候。


 


我聽見金屬碰撞的刺耳聲,聽見重物挪動的摩擦聲,還有鄭北存壓抑的悶哼聲。


 


他是冒著被飛濺雜物擊中的危險,在徒手清理那些沉重的障礙物。


 


「哐當——!」


 


終於,鐵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鄭北存渾身是土,一臉驚惶地衝進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你嚇S我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他的聲音在發抖。


 


等回到安全屋,借著燈光,我才發現他的右手鮮血淋漓。


 


受過傷的手指不自然地彎曲著。


 


「你的手!」我驚呼出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是他曾經骨折過的兩根手指!


 


鄭北存卻像是沒感覺到疼一樣,隻是冷著臉,任由醫生包扎。


 


「為什麼?」


 


我一邊哭一邊問:「為什麼要那麼拼命?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趕來救援的同事,語氣變得淡漠:


 


「如果你受了傷,我不好向沈總交代。」


 


我愣住了。


 


滿腔的疼惜和感動,瞬間被這一句話澆得透心涼。


 


「交代?」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鄭北存,你拼了命救我,就是為了給我爸一個交代?」


 


他別過頭,不再看我,「你是沈家的大小姐,我不希望你在我的地盤出事。」


 


「鄭北存!


 


我氣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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