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剛一言不發的周旭,一把將江維依拉到身後。
他平靜與我對視,語氣冰冷:
「我承認,剛剛和你分手就和你閨蜜在一起是我不對。無縫銜接,你要罵我渣,我也認。隻是,你不該這樣說依依,她不用和你解釋什麼,她不欠你的。」
太好笑了,周旭怎麼敢說這樣的話?
「周旭,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和蕭昱明,你會怎麼想?」
見我提了他最好的哥們,周旭皺眉:
「蕭哥不是那種人,怎麼……」
我冷聲打斷周旭:
「可是江維依是這樣的人,你也是這種人。」
江維依低著頭,籠在周旭的外套裡,我看不清她的臉:
「江維依,我可以不在乎周旭。可是我接受不了你這樣,
為什麼和他在一起的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明明之前,最希望看見我和周旭結婚的人就是你,你怎麼能這樣呢?」
「對不起,雲雲。」
江維依抬頭,看清她的臉,我愣住。
她哭了,淚流了滿臉。
周旭慌了,在挎著的女士皮包裡翻找著紙巾。
江維依卻按住了他的手,
「我有話要和雲雲說。」
周旭抱著粉色帽子和圍巾,默默站到江維依身後,把說話的空間留給我們。
7.
江維依胡亂抹了淚,睫毛膏已經混著眼線融了,她故作輕松:
「是啊梁千雲,最希望看見周旭和你結婚的人是我。但是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說著說著,她自顧自笑了起來:
「周旭那麼好,
你以為就你喜歡他嗎?我認識他的時間,不比你短啊。隻是周旭滿心滿眼都是你,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再不甘心,也隻能把對他的喜歡偷偷藏在心裡。」
「可你呢?你隻會高高在上和我炫耀周旭對你有多好。你在乎過我嗎?」
我懵了,這些話,江維依從未對我說過。
「高中時,你就說過自己一輩子都不想結婚,工作之後也是這樣,不管你爸媽怎麼催,你都說自己是不婚主義……」
江維依截過我的話: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嫁給周旭!如果不能嫁給他,結婚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
「梁千雲,要是你真和周旭結婚就算了,親眼看見你嫁給他,我就能安安心心放下他了,我終於能擺脫折磨了我十多年的暗戀。」
「可是,
偏偏你不嫁他了,周旭和你分手了,他終於恢復單身,我堂堂正正追求他,有什麼不對?明明你們都要結婚了,那麼好的周旭,是你先放棄他的,你傻不傻啊?」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傻的是我嗎?
命運厚待我,讓我在婚前看清了周旭的真面目。
外表看著金質玉像,剖開他的腦子,裡面卻是一灘早就發爛發臭的腐肉。
江維依和周旭在一起還不到一周,她真的了解他嗎?
可江維依已經完全沉溺在自己十餘年用愛慕為周旭織造的幻夢裡。
我清楚,自己叫不醒她。
她這副為了男人,鐵了心要和我鬧開的樣子,我也沒必要出頭去做這個惡人。
熒幕上,新年祝福已經放完,保潔打掃到最後一排,把我空著的爆米花桶收走了。
江維依將可樂杯子遞給保潔,對我說出了,我早就猜到的話:
「梁千雲,周旭這事是我對不住你,我知道自己沒臉見你,以後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們就不要聯系了。」
我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依依,一個周旭而已,值得嗎?」
「隻要那個人是周旭,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值得。」
江維依隻留給我她的背影,徑直向門口等著她的周旭走去。
8.
周旭和我分手那天,我沒失眠。
江維依和我絕交,我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往日種種,像電影膠卷一樣在我腦海裡一帧帧閃過。
是我太遲鈍,江維依確實,很早之前就開始喜歡周旭了。
初中時,班裡的女孩子們陸陸續續來了例假。
課間我默默將衛生巾藏進校服袖子裡去衛生間。
卻在走廊被追逐打鬧的男同學撞倒了。
本來肚子就痛,這下被撞倒,我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
「道歉!」
為首的男生被我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可是下一秒看見地上的東西,卻又嬉皮笑臉:
「哦~你來那個了是吧?」
「你以為我想碰你啊?真晦氣,你可不要把髒東西傳給我們了!」
粉色的護墊從袖子裡飛了出去,靜靜躺在地上。
我被這麼一說,頓時手足無措。
班裡的男生見到女生的衛生巾總是大呼小叫,這也是為什麼大家課間去衛生間都默契地將衛生巾藏在校服口袋裡。
那幾個男生看我氣勢弱了,嘻嘻哈哈踩著地上的護墊:
「今天被晦氣婆撞到真是倒霉S了,
大家快來踩一踩去去晦氣!」
周圍的同學避之不及,紛紛繞開。
我明明知道錯的是他們,明明知道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此時喉嚨裡卻像被堵了棉花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斷告訴自己不許哭,不許露怯,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他們見我一哭,更加起勁。
可接下來的一拳頭,他們徹底笑不出來了。
剛剛找數學老師交完作業的周旭,正好路過,二話不說給了為首的男生面門一拳。
男生鼻血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周旭揪著衣領把男生摔到我面前:
「向她道歉!還有,你現在去小賣部買一包衛生巾還給梁千雲同學。」
男生鼻血流了半臉,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道歉:
「你也是男的,憑什麼向著她說話?
晦氣婆用的東西,我才不要買!」
周旭咬了咬牙,又給了男生一腳:
「你媽媽不來月經?你說她晦氣,你媽媽也是女人,你的意思是你媽也晦氣?」
男生吃痛,脫力跪在了地上。
周旭松開手,掃視邊上幾個男生:
「你們的媽媽不來月經,哪來的你們?」
幾個男同學白了臉,不敢接話,一溜煙跑了。
周旭剛蹲下去,男生就忙不迭求饒:
「我買!我買行了吧?別打了!我錯了哥。」
周旭蹲著和男生目光齊平,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強調:
「你傷害的是梁千雲同學,你應該向她道歉,而不是和我道歉。」
男生不敢抬頭和我對視,訥訥道歉:
「對不起,梁千雲同學。我,我不該那樣說你,
也不該踩你的衛生巾。」
男生卡在課間最後幾分鍾,將一包衛生巾放在我桌上,腳底抹油跑了。
我告訴江維依時,她沉默了許久。
問她怎麼了,她隻是喃喃說,周旭這樣的男生,太少見了。
不一會兒,依依收回了神遊的心思,提議放學後,帶一杯奶茶給周旭作為謝禮。
我覺得她說的在理,放學後拽著她一起去了學校門口的避風塘。
像往常一樣,我點了原味珍珠奶茶,順便給周旭點了杯和我一樣的。
江維依卻提議把周旭的原味換成草莓味。
我順嘴問了句為什麼,我一直覺得草莓味的沒有原味好喝。
依依卻很篤定說,周旭肯定會喜歡,他喜歡草莓,畢竟周旭每次買口香糖都隻買草莓味的。
我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聽了依依的,
把周旭那杯換成了草莓的。
江維依打小心思就細,我媽常常羨慕依依對李阿姨的喜好了如指掌,然後說我這個什麼記不清的馬大哈是漏風的小棉袄。
到家後,依依上樓,我拎著奶茶去對門找周旭道謝。
周旭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
「應該的,是他們這群文盲一天天不好好聽生物課,我跟你講,他們會考肯定過不了。」
我被他逗樂,扎好吸管將奶茶遞了過去。
落日餘暉給少年臉上的絨毛鍍了一層金邊,我偏頭瞧見他咬著吸管紅透的耳根。
自那時起,對周旭的懵懂心思就在我心底落了根,生了芽。
如今回頭看,江維依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心裡五味雜陳。
9.
次日中午,我起床後發現爸媽都貓在廚房講悄悄話。
我媽語氣激動,我爸幾次將食指放在嘴上:
「小聲點,閨女平時加班,元旦好不容易多睡一會兒。」
「還不是因為隔壁那家太不是人!這才不到一周,就忙著給兒子張羅相親了。」
「這事要不別告訴她了,她剛轉正,醫院本來就忙,沒必要拿這種事情給她添亂。」
「唉,主要是我擔心,畢竟那麼多年的感情,她要是放不下,想不開復合了怎麼辦?」
周家這是多不要臉,演都不演了,周旭無縫銜接的事連我爸媽都知道了。
我忍不住插話:
「爸,我已經知道了。」
爸媽皆是一驚。
我補充道:
「昨晚去看電影,碰見周旭和江維依了。」
我爸猶豫地開口:
「你也別多想,
你們幾個從小就玩得好,萬一隻是湊巧呢。」
「他倆已經確認關系了,江維依親口跟我說的。」
爸媽沒再說話,隻是沉默地揀菜。
我媽嘆了一口氣:
「依依這孩子,是真糊塗。搶著去跳火坑,女孩子,還是自愛一點的好。今早去買菜,碰見周家兩口子,跟肉鋪老板說今天新兒媳上門,多要了幾根筒骨熬底湯。」
「雲雲才分了一周不到,他倆撐S了在一起不超過五天,這麼快就跟著男方見家長,也太草率了,女人不矜持會被看不起的。」
「唉,這孩子也是可憐,那樣的家庭。」
我爸拐了拐我媽,示意她別拿江維依父母早早離婚說事。
我媽及時頓住了話頭,話鋒一轉:
「乖囡,你之前和依依再好,現在也要知道防著,人心隔肚皮。
這火坑是她自己要跳的,你可別為了勸她什麼都說了。」
我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雖心善,卻也不蠢。
我爸將剛把生肉片倒進碗裡,打開櫃子才想起來家裡沒有小粉了。
蒜薹炒肉,肉一定不能老。
我們家在吃上面一直不將就。
我當即披上外套,拿了鑰匙下樓。
好巧不巧,撞見周旭開車帶江維依回家。
等在單元門口的周家父母,看見下車的人是江維依,均是一僵。
紅梅姨面色不虞:
「你怎麼沒告訴家裡是她要來。」
江維依面露尷尬,下車的腳頓了頓。
周旭跟在江維依身後,拉上車門:
「怎麼了媽?依依也很好,又不是隻有梁千雲才能當你兒媳。」
我感到莫名其妙,
站在樓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紅梅姨轉過來上樓,正好和我目光對上。
氣氛微妙。
紅梅姨扯出一個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