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最後一絲力氣,劃燃了第六根火柴。
“滋啦——”
火光在地下室裡炸開。
那根輸血管,突然自行燃燒起來。
火焰順著管子,飛快地向蘇淼淼蔓延。
“啊!燙!燙!”
蘇淼淼尖叫著拔掉針頭。
可是晚了。
管子燒斷的瞬間,大量的空氣被吸入了她的靜脈。
空氣栓塞。
監護儀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怎麼回事?
血壓在掉!”
那個託關**來的庸醫手忙腳亂。
“病人出現嚴重並發症!呼吸衰竭!”
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嚇得丟下手術刀就跑了。
蘇父蘇母衝進來,看到的是蘇淼淼在床上抽搐,口吐白沫。
而我。
身上的繩索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飄在半空中。
冷眼看著這一切。
“報應。”
我輕聲說。
隨著火柴熄滅。
蘇父蘇母突然慘叫一聲。
他們原本烏黑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臉上的皮膚松弛、下垂,布滿了老人斑。
短短幾秒鍾。
他們蒼老了十歲。
這是透支子女生命的代價。
這一刻,全家亂作一團。
蘇淼淼雖然搶救回來了,但因為腦部缺氧,半身不遂,以後隻能坐輪椅。
還要時刻忍受“呱呱”叫的屈辱。
蘇家破產了。
股票跌停,銀行催債,合作伙伴撤資。
蘇父一夜白頭,真的成了個糟老頭子。
為了填補巨大的資金缺口,蘇父想出了一個更喪心病官的主意。
京圈王家那個S去的傻兒子,需要一個“八字硬”的姑娘配冥婚。
王家開出了五千萬的天價彩禮,外加對蘇家企業的注資。
“把她賣了。”蘇父指著漂浮在半空中的我,眼神裡全是瘋狂。
“反正她都要消失了,
不如廢物利用。”
“那個傻子S了,她過去也就是個牌位,不吃虧。”
蘇母也同意了。
“隻要能救蘇家,犧牲她一個算什麼。”
我被強行塞進了一件大紅色的、紙糊的嫁衣裡。
臉上被塗上了厚厚的粉,嘴唇鮮紅欲滴,看起來像個詭異的紙扎人。
我被塞進了一口沉重的黑漆棺材裡。
棺材蓋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蘇淼淼在外面得意的笑聲。
“賤人,去地底下陪那個傻子吧,永遠別回來了!”
四周一片漆黑。
隻有外面傳來的嗩吶聲,悽厲刺耳。
“起靈——”
棺材被人抬了起來。
晃晃悠悠,像是通往地獄的船。
我摸到了兜裡的火柴盒。
“奶奶,他們要把我嫁給S人。”
“既然這樣,那就讓大家都別活了。”
我劃燃了第七根火柴。
“滋啦——”
火光在棺材裡亮起。
並沒有燒著我。
而是透過棺材板,照亮了整個靈堂。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
“活了!活了!”
“紙人活了!”
靈堂內。
靈堂裡那些紙做的馬、紙做的童男童女,在那一刻全部“活”了過來。
它們扭動著僵硬的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紙扎的童男童女,咧開嘴,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它們從供桌上跳下來,抓住了在場的賓客。
“啊——救命啊!”
場面瞬間失控。
最恐怖的是。
王家那個S去的傻兒子的遺照,突然流下了兩行血淚。
一股陰風平地而起。
棺材蓋“砰”的一聲炸開。
我從棺材裡坐起來。
但我沒有動。
因為我的雙腿,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上半身漂浮在靈堂之上,宛如神明俯視蝼蟻。
那個傻兒子的鬼魂顯靈了。
他渾身湿漉漉的,
那是被淹S的模樣。
他沒有看我。
而是徑直飄向了輪椅上的蘇淼淼。
“媳婦……嘿嘿……漂亮媳婦……”
他青紫色的手SS掐住蘇淼淼的脖子,口水滴在她的臉上。“媳婦……跟我走吧……下面好冷啊……”
“啊!滾開!滾開!”
蘇淼淼嚇得失禁,拼命揮手。
可那是鬼,她怎麼打得到?
王家父母嚇瘋了。
“詐屍了!蘇家騙婚!這是個妖孽!”
他們當場宣布撤資,
還要起訴蘇家詐騙。
而我,推開了棺材蓋。
蘇母試圖衝過來抱住我求情。
“暖暖,快收了神通吧!那是你姐姐啊!”
我飄在半空。
“還有2次,蘇家就要S絕了。”
蘇淼淼被鬼纏身後,身體徹底垮了。
腎衰竭。
醫生說,如果三天內不換腎,必S無疑。
蘇家已經窮途末路。
蘇父賣掉了最後的別墅,帶著全家躲進了一家私人黑診所。
蘇父已經徹底瘋了,他拿著一把生鏽的手術刀,在破舊的診所裡對準了我。
眼神瘋狂而猙獰。
“把腎給她!你沒有腿了,沒有手了,你要腎幹什麼?”“隻要把腎給她,
她就能活,蘇家就能翻身!”
“不用打麻藥,省錢!”
我被按在簡陋的手術臺上。
頭頂的無影燈晃得人眼暈。
蘇雲禮按著我的肩膀,蘇父拿著刀比劃著我的腰部。
“忍著點,很快就好。”
他臉上沒有一絲不忍,隻有貪婪和瘋狂。
我躺在手術臺上,看著頭頂搖搖欲墜的無影燈,心裡無比平靜。
“你們真的以為,拿走我的東西,她就能活嗎?”
蘇父獰笑著,刀尖已經觸碰到了我的皮膚。
“廢話少說!給我挖!”
我冷笑,
“當年我是被你故意丟棄的。
”
“算命的說,蘇家雙生女相克,必須丟一個,留一個。”
“我是那個擋災的,蘇淼淼是那個享福的。”
蘇父臉色大變。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火柴告訴我的。”
我看著手術刀落下。
刀尖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
第八根火柴,自動燃起。
“滋啦——”
這一次。
火光是白色的。
極致的寒冷。
蘇父的手被凍住了,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那把手術刀,
在極寒中“咔嚓”一聲,粉碎成渣。
“啊——”
蘇淼淼躺在旁邊的床上,發出一聲慘叫。
原本她體內還剩一口氣的那顆腎髒。
在火光中,直接碳化。
變成了兩塊黑漆漆的焦炭。
“我的腰!我的腰斷了!”
蘇母得知當年真相,看著這一屋子的殘廢。
精神徹底崩潰。
“是我作孽啊!是我作孽啊!”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她想撲過來抱住我,可我現在的身體,
隻剩下一顆頭顱和一隻握著火柴的手。
我就像一個隨時會消散的幻影。
“現在知道真相,太晚了。”
我對著他們露出了這輩子最解脫的笑容。
沒有任何廢話。
我舉起了第九根火柴。
蘇家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蘇雲禮拖著斷腿想來抓我。
蘇父在地上像蛆一樣蠕動。
蘇淼淼在床上吐血。
“不要!不要點!”
“暖暖,爸爸錯了!爸爸把命給你!”
“妹妹,求求你,別丟下我們!”
晚了。
“滋啦——”
第九根火柴,
燃了。
這一刻。
巨大的火光吞噬了整個診所。
但這火不燙。
反而很溫暖。
像是冬日裡的暖陽,像是奶奶懷抱的溫度。
在溫暖的火光中,我看到了奶奶。
她趕著一輛由螢火蟲拉著的南瓜馬車,穿著幹淨的藍布褂子,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囡囡,累壞了吧?跟奶奶回家。”她伸出粗糙的大手。
我僅存的靈魂飛向了奶奶的懷抱。
在光裡,我變回了那個穿著紅棉袄的小女孩。
健全的、溫暖的、被愛著的。
“奶奶!”
“奶奶,我好想你。”
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火光所到之處。
蘇家的財富、名聲、健康,統統化為烏有。
現實世界裡。
蘇家那棟早就倒塌的豪宅廢墟上,燃起了一場無法撲滅的大火。
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在蘇家人耳邊回蕩。
“詛咒你們長命百歲。”
“在悔恨中,永世不得安寧。”
火光散去。
手術臺上空空如也。
連一根頭發都沒留下。
我徹底從這個世界抹除了。
所有關於我的記憶,在路人腦中消失得幹幹淨淨。
沒有人記得蘇家有個真千金。
除了蘇家人。
他們的記憶不僅沒消失,反而加倍清晰。
每一個細節,
每一句惡毒的話,都像刀刻一樣印在腦子裡。
蘇雲禮發了瘋。
他在空氣中亂抓。
最後抓到一根燒焦的火柴梗。
那是第九根火柴留下的餘燼。
他如獲至寶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吞下。
“暖暖……暖暖還在……”
他滿嘴黑灰,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們將帶著清晰的記憶,在貧困、殘疾和悔恨中度過餘生。
這就是我給他們最盛大的葬禮。
三年後。
某座城市的橋洞下。
一家四口擠在破爛的棉絮裡。
那是蘇家人。
蘇家徹底完了。
蘇父癱瘓在床,
大小便失禁,每天隻能靠蘇母去撿垃圾養活。
蘇母是個瘋子,眼睛瞎了。
是因為她在垃圾堆裡找到一件我當年穿過的舊衣服,抱著哭了三天三夜,哭瞎的。
蘇淼淼最慘。
沒有腎源,隻能靠最廉價的透析維持生命。
全身浮腫,皮膚潰爛流膿,散發著惡臭。
她每天都要被蘇父蘇母逼著去街上乞討。
如果不去,就會挨打。
“你這個掃把星!都是你害走了暖暖!”
蘇父拿著棍子,狠狠抽在蘇淼淼身上。
蘇淼淼一邊爬一邊哭,嘴裡還要發出“呱呱”的叫聲來博取路人同情。
蘇雲禮成了這一帶著名的瘋子。
他每天拿著一根粉筆,在牆上畫火柴。
畫一根,哭一次。
“這是給暖暖買糖的。”
“這是給暖暖買裙子的。”
“這是給暖暖道歉的。”
每到深夜。
就是他們最痛苦的時候。
幻覺折磨著每一個人。
他們會夢到我小時候受苦的畫面。
夢到我在寒風裡擦火柴,夢到我被狗咬,夢到我被抽血。
那種疼痛,會十倍百倍地反噬到他們身上。
“啊!心好痛!”
蘇父捂著胸口慘叫。
“暖暖,媽媽錯了,媽媽好想你。”
蘇母抱著那件舊衣服,對著空氣磕頭。
曾經幫兇的那些親戚朋友,
也全部遭了報應。
破產的破產,坐牢的坐牢。
沒人敢接濟蘇家。
因為誰幫蘇家,誰就會倒霉。
他們真的長命百歲了。
在這個人間地獄裡,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在另一個世界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囡囡,起床吃早飯啦!”
廚房裡傳來奶奶的聲音。
還有煎雞蛋的香味。
我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跑進廚房。
我有腿,有手,有心跳。
身體健康,面色紅潤。
這裡沒有豪門蘇家。
隻有我和奶奶,守著一間溫馨的小屋。
但我很幸福。
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學,
有疼我的奶奶,還有一群真心對我的朋友。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奶奶端出一個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
“許個願吧。”
我閉上眼睛。
透過燭光,我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橋洞。
大雪紛飛。
蘇淼淼在絕望中發了狂,指認是蘇父當年指使她陷害我。
蘇父氣急敗壞,要掐S她。
蘇雲禮去拉架,被蘇母誤傷。
一家人在寒風中扭打成一團,互相撕咬,鮮血淋漓。
最終。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
他們全員凍S在街頭。
S狀悽慘,沒人收屍。
畫面消散。
我睜開眼,
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
“還恨嗎?”
我笑著搖頭,吹滅了蠟燭。
“不認識他們。”
“奶奶,吃蛋糕!”
火光裡不再有復仇。
隻有蛋糕的甜香,和無限的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