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朕的簡皇貴妃!”
“程霜簡!”
裴宵目眦欲裂,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擠出。
他渾身發抖,帶著S意的目光掃過群臣:
“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
“這是皇貴妃!皇貴妃認不出嗎?!”
大臣們再次眼觀鼻鼻觀心。
聽不見聽不見。
誠然,裴宵確實是個明君,願意為他肝腦塗地的人不在少數。
但這又不是江山易主。
江山依舊是裴家的江山,裴珏又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掌權幾日所展現出的魄力,已足夠讓老們臣忘掉行將就木的老皇帝。
實在冥頑不靈的……
皇帝,哪個手上不沾點血?
有眼力勁的大臣瞥了一眼裴珏的面色,舉著笏板衝上前:
“皇上糊塗了!”
“這崔氏和皇貴妃是表親,容貌相像些也是應當的。”
見有人出了頭,大臣們一呼百應。
平時在朝堂上為了狗屁大的小事吵到頭破血流,現在倒是難得統一了戰線:
“是啊!是啊!”
“這清河崔氏可是司天監卜出的天命之人,禮部核對過八字,太子親自去迎回來的。”
“那簡皇貴妃幾日前上吊,已經按皇後的禮格下葬了。”
“皇上若不信……”
裴珏接過小太監手中的文書,
擺到裴宵面前。
“禮部亦有記錄。”
裴宵沒看,眼神SS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腿一軟,跌在裴珏懷裡,聲音帶上了哭腔。
“家中人都說我與皇貴妃容貌相像,算命的說過,妾此生必是鳳命。”
“皇上為何不信?莫不是……”
我伏在裴珏懷裡“嚶嚶”,裴珏接過了我的話:
“父皇莫不是……覬覦兒臣的太子妃?!”
大殿又恢復了S一般的寂靜。
我在心裡悄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大孝子,真敢說。
而裴宵已經氣瘋了。
“朕要改立太子!賜S!通通賜S!”
第六章
沒人理他。
裴珏安靜地等待裴宵發完火,像在看一個頑劣不堪的孩童。
裴宵終於明白自己大勢已去,眼神漸漸放空。
外面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我暗暗感慨,黎婉清氣血可真足。
跑到了這個時辰還沒被抓住,眼尖瞥到了裴宵,竟直直朝著大殿衝了進來:
“皇上!皇上!您不能讓臣妾陪葬啊!”
“臣妾還年輕,榮華富貴還沒享夠!”
裴宵曾經說,就喜歡黎婉清的耿直。
不像深宮婦人,拐彎抹角,心眼子太多。
可現在,就是這份耿直,
把裴宵氣得眼睛渾圓,“你你你”了半天。
最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皇上!皇上!”
黎婉清還要再鬧,裴珏派人把她拖了下去。
臨走前,黎婉清看到我,一愣過後開始嚎叫:
“程霜簡!你不是S了嗎?!”
“你們看得見嗎?看得見她嗎?!”
“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此時的黎婉清蓬頭垢面,再無半分高高在上志得意滿的模樣。
她胡亂嚎叫著,抓花自己的臉。
“我不是黎婉清!別找我,別找我……”
好像是瘋了。
黎婉清被拖走後,大殿再次安靜。
裴珏捏了捏眉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群臣浩浩蕩蕩退去,裴珏朝我伸出手:
“讓你看笑話了。”
我眼睛眯起。
“很有趣。”
我沒S裴宵,也沒S黎婉清。
隻是軟禁了他們。
從前我盼著裴宵S。
可現在大局已定,倒是他活著,更有意思些。
密室中,我緩步走向裴宵。
他愣了許久,才認出我。
“你是……崔氏女?”
他竟真的信了。
聞言,
我笑得更加燦爛。
“皇上當真是糊塗了。”
“是臣妾啊。”
“程霜簡。”
我身旁宮人早捏開裴宵的嘴,把吊命的萬年參湯灌進去。
怕他一口氣受不住S了,害我白白丟失一個有趣的好玩意。
裴宵被嗆得咳嗽,又被毫不留情握住嘴。
士可S,不可辱。
他眼中迸發出攝人的寒芒,多年的氣勢逼得宮人們松開手,惶恐後退。
隻有我,上前一步。
“是你贏了。”
“程霜簡。”
他聲音沙啞。
“你想怎麼做?”
“折磨朕?
S了朕?”
我搖頭。
表情變得溫婉,依稀有幾分當年與他琴瑟和鳴的模樣。
“當然是,好好愛你啊,皇上。”
第七章
我動作輕柔。
幫他梳開打結的青絲,重新束發。
“皇上,你不是說,黎氏進獻千年參有功,所以封為皇後嗎?”
我語氣帶著不滿,帶著小女兒家的哀怨:
“臣妾,可是進貢了萬年參啊。”
力氣加重,裴宵頭皮生疼,卻不敢出聲。
我繼續:
“您說,希望臣妾學得乖順些。”
“會更惹人憐愛。”
我把發絲交叉在裴宵頸前,
SS勒住。
眼中仍是溫柔笑意,手上,卻是要命的勾當。
“這樣……可夠?”
裴宵臉漲得青紫。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松開手,冷眼看他像狗一樣大口呼吸:
“皇上曾說,我失去了當皇後的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呢……?”
我張開手,眼神睥睨。
讓他好好看清楚,我身上嶄新的皇後服制。
“我說過,我想要的,必將得到。”
裴宵再也忍受不住:
“瘋子!你個瘋子!”
我仰天大笑。
是啊!
我早在一日一日的深宮磋磨中。
被裴宵逼瘋了!
可是……
那又如何呢?
我是皇後。
長長的護甲劃破裴宵的臉。
從前我從不帶護甲,怕傷到裴宵。
可現在,我是皇後,因為我喜歡。
他便隻能受著。
離開密室前,裴宵終於恢復了些許神志。
他語氣陰森,暗藏威脅:
“程霜簡!”
“你以為,裴珏就是什麼好人嗎?!”
“我告訴你!他身體裡流著我一半的血,撕開表象,他會越來越像我!”
“你終會陷入輪回,
永遠,永遠被困在一個又一個我身旁!”
“哈哈……”
我腳步頓住。
眉頭微不可察皺起。
我知道,裴宵說得沒錯。
但是……
那又如何?
我語氣輕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我程霜簡當得起皇後,受得起這背後的代價。”
“就像我當年選擇你卻被背叛,忍辱負重多年。”
“直到最後的贏家出現……”
“依舊是我。
”
頭上的黃金發飾很重,可我不曾低頭。
“輸家的忠告。”
“可笑至極。”
我不再理會裴宵的大呼小叫,邁步走出密室。
外界陽光有些刺目,我眯起眼,看著迎上來的裴珏。
“霜簡,你不要聽信我父皇的胡言亂語……”
我眼神微沉。
“你都知道了?”
他無意瞞我,於是不加掩飾,輕輕“嗯”了一聲。
密室那樣逼仄的空間。
連隻蒼蠅都清晰可見,裴珏竟然還是成功插進了耳目。
這樣的手段。
不愧是我選定的人。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輕輕搭上他伸出的手。
“陪我走走吧。”
“今夜,月亮正圓。”
第八章
很久之前。
裴珏找到我,求我幫他。
登上九五至尊。
事成之後,他願許我皇後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甚至背地裡……
他願與我分享江山。
很誘人的籌碼。
我沒說允與不允,隻是問了他兩個問題:
“你可甘心?”
“你不疑心?”
他沉默,望向我的眼神格外真摯。
“你值得那個位置。
”
“那樣的才華,不應當被埋沒。”
從他從不肯叫我“母妃”。
我就猜出。
這小崽子,心夠野。
我趕走了他,隻說容我想想。
裴宵疑心重。
娶了那麼多皇後,隻得廖廖幾個皇子。
還被他的疑心害了個七七八八。
他怕世族仗著孩子,奪了他的皇位。
到最後,皇子隻剩下四和六兩個。
小六的生母是個爬床的宮女。
第二日便被剁了喂狗。
我保下了他,說我想要個伴。
裴宵看在六皇子母族沒有任何勢力的份上,同意了我的請求。
而四皇子,比小六更慘。
他的家族交權交錢,
早早把自己和裴宵的利益關系綁在了一起。
裴宵喜歡他們的乖順,許了他們一個皇後之位。
卻聽了其他家族的耳旁風,依舊沒準備放過意外出現的裴珏。
其實,裴珏的生母孟氏是個溫柔到近乎懦弱的女人。
但她卻為了裴珏,正面對上裴宵。
孟氏一尺白綾上了吊,惹得群臣激憤。
再加上我在背後推波助瀾,幾經波折,算是保下了裴珏。
裴宵不喜歡小六,更不喜歡小四。
他沒以為自己會這麼早S。
但是既然要S了,總不能讓江山落在旁人手中。
我雖沒有左右皇儲的權利。
但吹些耳旁風,還是可以的。
裴宵曾問我,可有中意的繼承人選。
我知道,他是在試探我。
我選誰。
誰就永遠失去了繼承權。
於情,我該選一手帶大的小六。
於理,我該選年少不凡的裴珏。
在大事上,裴宵不會任性。
他該是中意裴珏,可我卻不能順著他的話頭說。
一旦說了,不僅不會顯得我深明大義。
反而會讓裴宵疑心,我與裴珏是不是早有聯系。
疑心多的人真麻煩。
我老老實實回:
“小六這孩子,近來讀書大有長進……”
裴宵嗤笑,說我婦人之見。
我故意露出不開心的神色,把自己關在宮內不吃不喝。
裴宵試探了好幾日,才放心在立儲的信函上落了名。
我本就不願讓單純的小六卷入這些爾虞我詐。
至此,算是我和裴珏雙贏。
但我仍沒同意當裴珏的皇後。
畢竟這實在……
有些於理不合。
直到我又一次被裴宵傷了心,高燒不退。
裴珏偷偷潛入我宮中,照顧了我一整夜。
天蒙蒙亮時,我看著他酷似年輕時裴宵的側臉。
五官比裴宵柔和。
眼神卻比裴宵更堅定。
我想,我鬥不過年輕時的裴宵。
我還治不了你小子麼。
我才不肯承認。
我栽了。
第九章
最後一次見到完整的裴宵,他蒼老到我幾乎認不出。
他的精神不大好,幾個詞來來回回顛倒著說。
無非是“對不起我”。
和,“最愛我”。
他的記憶似乎倒退回了許多許多年前,回到我們舉案齊眉的幸福時光。
見到我,他愣了許久。
最後握住我的手,又哭又笑:
“簡兒,你怎麼這麼久不來看我……”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沒有你護著,宮裡的人都欺負我,他們……”
也許是記憶的保護機制,讓他在彌留之際,刻意忘記了自己的罪大惡極。
但是我不允許。
我摁住裴宵的頭,讓他看清楚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地闡明他所有的罪孽。
“你誣S我程氏全族,
害S皇子無數。”
“你傷我誤我害我,你利用我的真心背叛我的真意,你流掉我六個孩子,裴宵,你憑什麼遺忘過去,又怎麼有臉說愛我!”
“裴宵,你罪孽深重,你害S的所有人,都會一次一次進入你的夢中,讓你此生不得安寧!”
裴宵想捂住耳朵不聽。
想尖叫壓過我的聲音。
我重重甩了他兩個耳光,派了幾個宮人,輪番在他耳邊訴說他的惡行。
可是……
還不夠。
我閉上眼。
塵埃落定後,我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姐姐。
從密道門口徘徊到天黑。
我哭了又罵,罵了又哭。
始終沒有辦法鼓起勇氣見她。
姐姐,我的姐姐啊。
那個最是愛美,溫柔堅定的京城第一才女。
卻被裴宵那個畜牲!
害成了這個樣子!
姐姐有些不認得我了,可還是會含混不清地喊我的名字:
“嬌嬌兒,嬌嬌兒……”
“跑……”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隻知道我以為自己早已放下的仇恨。
其實從未遠去。
姐姐求我S了她。
求我給她一個痛快,讓她解脫。
我含著淚同意了她的請求。
在那之前,我做了最後一件事。
我把裴宵和黎婉清,做成了如黎婉清所言,漂亮的“工藝品”。
不過我比裴宵善良,沒有除去他們的眼睛。
我把他們放在姐姐曾經待過的地方,讓他們四目相對。
每天一睜眼,就可以看到曾經“深愛”的,“漂亮”的對方。
這兩人本就有些瘋魔。
這樣一來,便瘋得更加徹底。
姐姐雖看不見,但聽著聲音,竟然露出了一抹大仇得報的笑意。
我哭到近乎暈厥,朝姐姐行了一個周全的禮。
再次抬頭,姐姐已經安詳地去了。
我以國禮葬她,又大肆追封我程氏族人。
我問裴珏可有不願。
他寵溺地笑:
“是我裴家欠你的。”
是了。
裴宵欠我,他也欠我。
一日,宮人來報,說裴宵和黎婉清S了。
我點點頭。
那麼,我也快了。
第十章
裴宵病情加重,不僅在天意,也在人為。
他疑心重,吃穿用度都要經過好幾遍篩查。
所以,我隻能在自己身上下手。
我尋來一種奇藥,壓在舌下。
裴宵贊我“吐氣如蘭”。
我在心中冷笑,想他S到臨頭還滿腦旖旎。
隻是這藥,害人亦害己。
我的身體也隨裴宵一日一日虧空。
再多的藥,也補不回來了。
在那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心願。
為程氏一族,留下一條血脈。
裴珏聽到我的請求,一愣後,隨即是欣喜若狂:
“霜簡,我……”
我已經聽不進他的剖白。
我的身體受損嚴重,幸得上天垂憐,調養過後,終得了一個孩子。
裴珏珍而重之,除了處理政事,一天要往我宮裡跑八百遍。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要是得知真相,他會不會哭鼻子呢?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或許還能多活幾日。
但是……
我想父親母親了。
……
元歷五年,惠貞皇後崩。
六宮缟素,九闕同悲。
留幼子,元歷十年立為太子。
帝,終其生未娶。
【裴珏】
母親S那日。
我哭跪在殿前,恨不得隨母親而去。
程霜簡撐著一把油紙傘,從我面前路過。
我從未見過那樣好看的人。
淡漠的眉眼,有種謫仙般的氣質。
她說:
“起來,他會生氣。”
她說:
“我保你這一次,後面的路,你要自己走。”
她背著深仇大恨,自身都難保。
卻還是想辦法,全了我一條命。
先帝疑心重。
我有心想與她攀談,但相遇時,也隻能是我垂著頭立在一側。
她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
我知道,她不會為任何人低頭。
如果要讓她看到我,我隻能往上爬,再往上爬。
到她身側,或……
爭一爭那個位置。
有時,她會派人為我送幾本書冊。
關於治國,關於齊家,有她的寥寥幾句批注。
讀書時,有如醍醐灌頂。
我知道不該。
可心中的陰暗如野草般瘋長,我……
我想要她,做我的皇後。
先帝有眼無珠,不肯給她皇後之位。
按我朝律法,她沒有資格殉葬,隻能削發為尼,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如此,我便有機會為她尋一個新的身份,改頭換面,成為我的皇後。
計劃很完美。
我給出了我所有的籌碼,唯一的變數,便是她的意願。
我不會強迫她。
如果她驚怒下找先帝S了我,我也認。
我想我確實是瘋了。
可人這一生,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珍貴。
比如……
她。
得知她要與我生個孩子時。
我簡直高興得要發瘋,想蒼天有眼,先帝的墳上都冒了青煙。
後來我知道真相,跪地哭求她。
能不能……多陪我一會?
她說她累了。
她想她的家人。
她不知道。
她一走,我就沒有家人了。
我就知道她最心善。
還是給我留個個小豆丁。
眉眼含笑的樣子,九成像她。
我兢兢業業治國教子。
待塵埃落定,我飲下毒酒。
追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