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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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快S了,讓我在陪葬和出家之間二選一。


 


選陪葬,許我為皇後,S後享無上尊榮。


 


選出家,止步於太妃,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我與裴宵少年結發,陪他九子奪嫡,助他穩坐江山。


 


熬S他十五個皇後,隻得一個皇貴妃。


 


裴宵知道,當皇後是我此生心結。


 


我伏地,重重叩首:


 


“若非六皇子年幼,臣妾願隨皇上……”


 


裴宵目光變冷。


 


“那便是拒絕了?”


 


他坐直身子,再無半分病得要S的神態:


 


“程霜簡,你失去了最後一次當皇後的機會。”


 


我不敢起身,惴惴不安,

滿臉悔恨。


 


但其實。


 


當皇後不隻他給我的這一種途徑。


 


新帝的皇後,也是皇後。


 


……


 


地板是上好的冷玉。


 


裴宵明知我受不了寒。


 


小腹墜痛,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是我曾擁有過的小生命在為我不值。


 


流第一個孩子,裴宵枯坐在我殿外,流了一夜的淚。


 


流第二個孩子,他送來流水般的賞賜,紅著眼說還會有。


 


第三個,第四個。


 


到第五個,裴宵隻是輕飄飄嘆一口氣:


 


“簡兒,可能就是你命裡沒有吧。”


 


他忘了。


 


我是為解他的疑心,才自灌一碗紅花。


 


其實我身子已經調養好。


 


隻是沒有愛了,孩子們,也不願意再來了。


 


就在我快要暈厥之際,黎婉清闖了進來。


 


粉衣襯得她像花兒一樣嬌嫩。


 


眉眼間不管不顧的天真像極了當年的我。


 


她嘟著嘴,撲進裴宵懷裡:


 


“聽說皇上要選新皇後了?”


 


如此大不敬的話語。


 


裴宵臉上卻露出帝王難得的笑意:


 


“你消息倒靈通。”


 


黎婉清得了裴宵的默許,言語更是口無遮攔:


 


“清兒自知簡皇貴妃是宮裡老人,是後宮最擔得起皇後之名的人。”


 


“但清兒覺得,後位不該看門楣資歷,該給……最愛皇上,

最懂皇上的人。”


 


她臉上露出小女兒家的嬌羞笑意。


 


裴宵一時晃了神,顫抖著想去摸她的臉。


 


但他很快壓下失態,聲音恢復冷然:


 


“說得好!愛妃費盡千辛萬苦為朕尋來千年山參,就衝這份情,後位,賞!”


 


“簡皇貴妃,你來磨墨。”


 


我爬起身,踉跄了一下。


 


膝蓋已經直不起來。


 


這是第十六次。


 


他踩著我的自尊,讓我為他人做嫁衣。


 


不會有下一次了。


 


立後詔書的墨裡摻了我的淚。


 


裴宵手抖了一瞬。


 


卻還是寫下黎婉清的名字。


 


最愛他最懂他的人。


 


曾經是我。


 


那時新朝初立,他立了江陵趙氏為後。


 


彼時我剛替他擋了一劍,臉上的疤痕正猙獰。


 


我崩潰質問他為什麼。


 


可能是我容貌太過醜陋。


 


裴宵背過身去,嗓音艱澀,像針扎進我心裡:


 


“簡兒,世家勢大,我需要他們。”


 


“你放心,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妻。”


 


我搖頭後退,哭得說不出話。


 


才發現那個挽著我的手立下“與子偕老”誓言的人。


 


我從來不懂他。


 


空氣裡隻餘我機械磨墨的聲音。


 


黎婉清注意到我頭上插著的素簪,出言譏諷:


 


“皇貴妃戴這種東西,真不嫌寒酸。


 


向來和顏的裴宵霎時沉了臉:


 


“放肆!”


 


黎婉清立刻跪地告罪:


 


“臣妾隻是看那簪子樣式特別……”


 


我摸了摸。


 


原來是我們曾經的定情信物。


 


真不知婢女怎麼翻出這個,也難為裴宵還記得。


 


大概是宮裡慣會踩高捧低。


 


我能拿得出手的。


 


也隻有這個了吧。


 


我換下素簪,遞給黎婉清。


 


“一根簪子,算不了什麼。”


 


“妹妹喜歡,送你了。”


 


裴宵的笑失去溫度。


 


他似乎有些驚訝,

有些……


 


生氣。


 


黎婉清開始發抖,像個鹌鹑。


 


而我不卑不亢,迎上裴宵的目光。


 


我熬紅了眼繡的荷包可以被他隨手賞賜。


 


我為什麼不行?


 


很快,我知道了答案。


 


“既然簡皇貴妃不想要朕的東西。”


 


“那就全留下來吧。”


 


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小太監已經反壓住我的雙手,扒下裴宵贈予的一切。


 


“你們怎麼敢?!我是皇貴妃!”


 


裴宵的聲音輕飄飄。


 


“我說你是,你才是。”


 


我像被釘在原地。


 


很快隻剩裡衣。


 


為助他起兵,我背著父母賣了自己所有的嫁妝和首飾。


 


我曾愛得轟轟烈烈不管不顧。


 


卻換來他一次又一次權衡利弊。


 


就連這最後的一點,也要被收回了。


 


屈辱混著不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裴宵倦了,捏捏眉心:


 


“都退下吧。”


 


裡衣過長街,是奇恥大辱。


 


幸好我的父母早已S於他手。


 


不然受人敬仰了一輩子的老兩口,又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折辱呢?


 


我踉跄著出門。


 


裴宵眼神晦暗,叫住我:


 


“等一下。”


 


我頓住。


 


“你還未謝恩。


 


咽下心中苦澀,我回身叩拜。


 


“謝主隆恩。”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我倒退著叩行出宮門,膝蓋磨出血痕。


 


裴宵嘴唇翕動。


 


卻沒發出聲音。


 


而我再也受不住寒暈倒在拐角,聲音細弱蚊吶:


 


“千年參罷了,頂多吊他的狗命三天。”


 


“叫那人準備著,他的交易,我應了。”


 


第二章


 


夢裡,我又回到那日。


 


旁人誣告我父兄謀逆,我滿臉驚慌,跪在裴宵面前:


 


“你知道他們不會!再給我一些時間,我……”


 


隔日,

我在鬧市集上看到他們血淋淋的人頭。


 


父親,母親,兩個哥哥,才出世的小妹……


 


若不是為了我站隊裴宵,憑將府的赫赫戰功,他們本該一世無憂。


 


巨大的悲痛下,我當場吐血暈厥。


 


裴宵不眠不休照顧我。


 


待我醒來,卻不願見我。


 


我紅著眼跪在養心殿外,裴宵的貼身太監勸我:


 


“是皇後讒言,皇上已誅了皇後九族,小主就回去吧……”


 


我聲音嘶啞,狀若癲狂:


 


“裴宵!你用我全家的命除你心頭大患!你還有沒有心!”


 


太監驚慌失措想捂我的嘴。


 


而我SS盯住門口的石獅子,

準備血濺當場。


 


裴宵終於動了。


 


卻是派人告訴我:


 


“妃嫔自戕是大罪。”


 


“想要你的父母S後也不得安寧,你盡管去。”


 


我癱軟在原地,心被空洞撕裂。


 


後來,我宰了裴宵一個又一個皇後。


 


旁人說他太嬌縱了我。


 


可我知道。


 


他欠我的。


 


隻有他的命才能還清。


 


裴宵,不過是借我的手鏟除異己。


 


夢醒,我已淚流滿面。


 


渾渾噩噩間,裴宵恰來尋我。


 


隔著帷幕,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的裴宵。


 


溫潤公子,世上無雙。


 


湊近,卻是他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我閉上眼,

裴宵略有些冰的手撫上我的額頭。


 


“還好,沒燒。”


 


他聲音很輕,喚我的乳名:


 


“嬌嬌兒。”


 


“我們……回不去了嗎?”


 


他的聲音深情,帶著蠱惑。


 


示弱與脆弱恰到好處。


 


他是天生的政治家,可我始終忘不了這聲音曾帶著厭倦:


 


“我不喜歡有人以恩情的名義壓在我頭上。”


 


“程霜簡若乖順些,我會更喜歡她。”


 


我睜眼,聲音無波無瀾:


 


“陛下累了。”


 


裴宵眼中的哀傷一閃而過。


 


隨後是惱怒。


 


因我太不識抬舉。


 


他走前下了旨:


 


“就由簡皇貴妃操辦清兒封後大典的相關事宜。”


 


“這件事,她最有經驗。”


 


我拖著病體,在他身後長跪不起。


 


“臣妾,接旨。”


 


黎婉清又開始鬧了。


 


她怕我使絆子,不盡心。


 


裴宵送了她我宮內所有人的賣身契。


 


告訴她:


 


“不必擔心。”


 


“程霜簡,最怕別人因他而S。”


 


消息傳到,我怔怔流淚。


 


父親母親若知道,該有多心痛啊。


 


他將我的噩夢作為軟肋。


 


送給奪我名位的人。


 


大典當日,我穿著三年前跑了棉的舊衣,跪在雪裡。


 


黎婉清踩著我的手,接過正紅明黃的皇後服。


 


我聽到指節斷裂的聲音。


 


想著年年繡給父兄的荷包,怕是不能再有了。


 


可我不能喊痛。


 


因為衝撞皇後,原是S罪。


 


還會牽連家人。


 


黎婉清抿著嘴笑:


 


“該叫姐姐,還是妹妹呢?”


 


“姐姐比我年紀大,可我……是皇後呀。”


 


黎婉清笑眯眯,腳尖又施了幾分力。


 


裴宵看不出喜怒。


 


隻淡淡一句:


 


“別誤了吉時。


 


我的血在雪地染了一朵梅花。


 


黎婉清滿臉得意,下一秒,她尖叫出聲:


 


“啊——”


 


第三章


 


有人在黎婉清的皇後服裡藏了針。


 


她手指劃開一個小口,在裴宵懷裡哭到暈厥:


 


“皇上!臣妾為您繡的寢衣,怕是完不了工了……”


 


裴宵眉眼冷厲,抬手朝我扔出一方砚臺。


 


“妒婦!”


 


我沒躲,額頭砸開碗大的傷口。


 


裴宵似是沒料到,有一瞬迷茫。


 


我一個接一個磕頭,像是要以S明志。


 


“臣妾沒有。


 


裴宵擔憂我父兄功高蓋主。


 


我下跪求情。


 


妃嫔妒忌我,汙蔑我不貞。


 


我自灌紅花。


 


太後磋磨我,反口說我不孝。


 


我割發正名。


 


每一次,我都告訴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他。


 


可不可以低下頭,聽聽我說的話?


 


可他一次。


 


哪怕一次都沒信我。


 


我曾問他會不會變心。


 


他說不會。


 


我卻信了。


 


黎婉清哭個不停。


 


裴宵捏捏眉心:


 


“好了,你也別使苦肉計了,我知道你不敢S。”


 


“清兒,她就交由你處置吧。”


 


裴宵的明黃袍拂過時,

我還在不停地磕頭:


 


“臣妾沒有,臣妾沒有……”


 


早已麻木的心隱隱鈍痛。


 


這一次,他也沒有信。


 


黎婉清要把我關進慎刑司。


 


我知道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第一次慌了神:


 


“你沒有資格這樣對我!”


 


“裴宵不會放過你!”


 


我以為裴宵對我,多少還有那麼一分情誼。


 


可黎婉清狡黠一笑:


 


“你以為我是先前那十五個蠢貨?”


 


她屏退旁人,拖著我的衣領走進一條密道。


 


我隻感覺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發寒。


 


先帝就是因為逃生的密道被人泄露,

才被裴宵找到機會斬於出口。


 


所以這條密道,他隻會告訴最信任的人。


 


曾經的我,和……


 


現在的黎婉清。


 


他竟真的動心了。


 


黎婉清瞥見我無意識流了滿臉的淚,笑得更加得意。


 


“程霜簡,你可記得……你還有個姐姐?”


 


姐姐?


 


指甲掐進肉裡。


 


那個我刻意遺忘,如母親一般的長姐。


 


我以為那場滅門慘案中,我的人成功救走了她……


 


黎婉清撇撇嘴:


 


“誰能逃得過陛下的手掌心呢?”


 


“她呀……”


 


她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


 


“和你一樣不識抬舉呢。


 


“被抓到時痛罵陛下負了你負了程家,必將不得好S。”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他……S了姐姐?”


 


黎婉清搖頭。


 


她拉著我到密道深處,獻寶般給我看那尊人形甬:


 


“陛下把她做成了一件漂亮的裝飾品。”


 


“可有趣了!每當我和陛下說起關於你的事情,她就會流出血淚。”


 


黎婉清高興地拍起手。


 


“就像這樣。”


 


我和姐姐黑洞洞的眼神對視。


 


看到兩行血色緩緩流出,再也支撐不住,

發出一聲非人般的哀嚎。


 


“裴宵——”


 


昏過去後,我被抓到慎刑司,失去了第六個孩子。


 


第四章


 


等裴宵再次想起我時。


 


我已受了三日酷刑。


 


臉頰腫脹,下身潰爛。


 


沒了指甲的手泡在冬日的冷水裡,一件一件洗著衣服。


 


裴宵很久不曾這樣失態了。


 


他手顫抖著不敢碰我,我又感受到了他的淚。


 


很燙。


 


那日,慎刑司的血淹過門檻。


 


裴宵的臉蒼白的可怕。


 


他想拉我的手,又克制住:


 


“簡兒,我處置了他們。”


 


“你……別生朕的氣。”


 


我不語,掙扎著下跪,撕開的傷口血跡滲出:


 


“臣妾,謝主隆恩。”


 


是夜,有人來尋我。


 


我聽到暗號,狀似呆滯的眼恢復神採:


 


“現在這個時刻來,你們主子想S嗎?”


 


來人恭敬回話:


 


“宮內都在傳皇帝衝冠一怒為紅顏,您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公子想問您……可後悔?”


 


原來是為這個。


 


我轉著扳指,想他終究是小孩子心性。


 


真正的罪魁禍首黎婉清,裴宵隻關了她幾日禁閉。


 


我也早就對他S心。


 


“叫你家主子不必擔心。”


 


“裴宵,沒幾日了。”


 


也許是造了太多S孽。


 


也許是情緒波動太過劇烈。


 


又也許是老山參再也吊不住他的命。


 


再次見到裴宵,他竟已是日薄西山。


 


人之將S,其言也善。


 


裴宵難得絮叨,我也難得耐心:


 


“我沒立你過繼的六皇子,立了老四,你可怨我?”


 


“老四是個好孩子,會善待你們這些舊人……”


 


“簡兒,要你陪葬,我舍不得……”


 


我不動聲色推開裴宵搭在我手上的手。


 


“皇上糊塗了。”


 


裴宵昏昏沉沉了幾日。


 


就是不S。


 


四皇子已經掌權,禮部擔心裴宵駕崩不宜娶妃,國又不可一日無後,便張羅著先為裴珏娶了太子妃。


 


這日,裴宵回光返照,鬧著上了早朝。


 


黎婉清被拉著灌活葬的秘藥,不曾想她力氣竟大到掙脫鉗制,光著腳跑過大殿前:


 


“我是皇後!皇上S了是皇太後!”


 


“我告訴你們,我祖上可是望族,我自當受萬人景仰,憑什麼給他一個要S的人陪葬!”


 


殿上大臣眼觀鼻鼻觀心。


 


裝聽不見。


 


裴宵臉氣到發紫:


 


“混賬!打S!亂棍打S!”


 


“朕要簡兒!朕的簡兒呢?!”


 


沒人回話。


 


四皇子上前一步,言語恭敬:


 


“簡皇太妃已於前日殉情。”


 


裴宵愣住了。


 


他嘴唇嗫嚅著,眼神開始放空。


 


“簡兒……”


 


“是朕對你不住……”


 


隔著淚,他看到隱於四皇子身後的我。


 


“這是你的太子妃,未來國母?”


 


“好孩子,讓我看看……”


 


不顧裴珏擔憂的目光,我上前一步,略一福身。


 


裴宵看清我的臉,又開始顫抖。


 


不知是驚得還是氣得,手指著我哆嗦個不停:


 


“簡……”


 


我微微一笑。


 


“妾清河崔氏,皇上,認得妾?”


 


第五章


 


“簡,簡……”


 


裴宵又驚又怒,竟是直直從龍椅上栽了下來。


 


大臣們一陣兵荒馬亂。


 


可又不敢湊到龍椅前,畢竟,那是僭越。


 


今日早朝,侍衛不在,小太監也都被屏退。


 


裴宵就這樣狼狽地癱坐在地上,手直勾勾指著我的鼻子:


 


“簡,簡……”


 


裴珏沉了臉。


 


他擋在我面前,聲音已隱隱有了上位者的威壓。


 


“崔氏是父皇和禮部都點頭同意了的太子妃,父皇現在這樣,又是何意?”


 


裴宵睜大眼。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向來謙恭有禮的好兒子。


 


他搖頭,顯得格外無助:


 


“朕沒有……”


 


抬頭看到我捂著嘴清淺一笑。


 


他這才想起,似有這麼一日,我來到他的病榻前,溫聲叫他的名字,哄他摁了一份文書。


 


他還以為那是在做夢。


 


“不……不許!”


 


曾經的帝王一怒。


 


現在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為何不許?”


 


裴珏眯起眼,比裴宵更有氣勢:


 


“崔氏家世顯赫,容貌出眾,品德高尚。”


 


“她當得起皇後!”


 


裴宵“嗬嗬”了半天。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我當得起皇後。


 


可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裴宵吸氣又呼氣,可能是氣急了,竟囫囵著說出了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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