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愛他嗎?也許吧。
我恨他嗎?不恨了。
因為,我沈清辭,終於學會了,不依賴任何人,包括他。
我推醒他:"陛下,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
"臣妾想,出宮。"
他愣住:"去哪兒?"
"去江南。"我說,"臣妾累了,想出去走走。"
他沉默良久,點頭:"好。"
"朕陪你。"
"不。"我搖頭,"臣妾想一個人。"
"一個人?"
"是。"我說,"不帶侍衛,不帶宮女,就臣妾自己。"
"清辭,這太危險了。"
"危險?"我笑了,"陛下,臣妾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險。
"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掙扎。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三日後,我獨自離宮,隻帶了一把刀,和一些碎銀。
蕭景珩站在城樓上,目送我遠去。
蕭承言站在他身邊,問:"父皇,母親還會回來嗎?"
"會。"蕭景珩篤定地說,"因為她,是大周的皇後。"
"可她說,她想自由。"
"傻孩子,"蕭景珩嘆息,"她想要的自由,不是逃離,而是選擇。她現在,有了選擇的權利。"
"那她,會怎麼選?"
蕭景珩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我會怎麼選。
因為,我沈清辭,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我一路南下,走走停停。
我去了江南,看了煙雨蒙蒙的西湖。
我去了塞北,看了大漠孤煙的落日。我去了父親的墓地,給他上了一炷香。
我對他說:"父親,女兒終於,活成了您希望的樣子。"
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一年後,我回到京城。
蕭景珩在城門口等我,身邊站著蕭承言。
我下馬,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陛下,臣妾回來了。"
他扶起我,問:"還走嗎?"
"不走了。"我搖頭,"臣妾想通了。"
"想通什麼?"
"自由,不是身體的自由,是心的自由。"我說,"臣妾的心,已經自由了。"
他笑了,將我擁入懷中。
"清辭,朕等你這句話,等了一年。"
"那陛下,可願給臣妾一個,真正自由的機會?"
"什麼機會?
"
"臣妾想,帶兵出徵。"我說,"這一次,不為復仇,不為江山,隻為臣妾自己。"
"朕,準了。"
我笑了。
蕭景珩,你又輸了。
你以為我回來,是為了你。其實,我隻是想回來,拿回本就該屬於我沈清辭的東西。
...那就是,我自己。
第十三章
我回到宮中,發現後宮的格局,在我離開這一年,又變了。
麗妃被廢,打入冷宮。其他妃嫔,也都被蕭景珩以各種理由遣散。如今的後宮,隻剩下我一人。
"你這是做什麼?"我問他。
"等你回來。"他說,"我說過,要給你一個,沒有爭鬥的後宮。"
"那朝臣們能同意?"
"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他笑,
"朕是皇帝,朕的妻子,隻有你一人。"
我心中微動。
這個男人的情,向來深沉。他不說,隻做。
可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獨寵。
我要的,是和他並肩而立,是和他平分秋色,是和他,一起守護這大周江山。
"陛下,"我說,"臣妾想聽政。"
"什麼?"
"臣妾想,像前朝太皇太後那樣,垂簾聽政。"我直視他,"臣妾要,真正的權力。"
他沉默。
我知道,這個要求,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自古以來,後宮幹政,都是大忌。
可我不在乎。
因為我沈清辭,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安於後宮的女人。
"好。"
他答應了。
我驚訝地看向他。
"朕答應你。"他重復道,"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和朕,要有一個孩子。"他握住我的手,"清辭,朕知道你不適合做母親,可大周,需要繼承人。"
"承言他......"
"承言很好,但他姓蕭,不姓沈。"他說,"朕要一個,留著沈家血的孩子。"
我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這個條件,其實是在給我保障。他知道,隻有有了孩子,我們的利益,才能真正捆綁在一起。
他給了我權力,也給了我枷鎖。
"好。"我點頭,"但臣妾有個條件。"
"說。"
"這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要隨臣妾姓沈。"
他愣住:"這......"
"陛下若不同意,
臣妾便不入朝堂。"我態度堅決,"沈家的血,不能斷。"
他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
"朕答應你。"
我笑了。
沈家的女兒,終於,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三個月後,我再次懷孕。
這一次,我小心翼翼,蕭景珩更是寸步不離。他連早朝都改在鳳儀宮舉行,唯恐我有什麼閃失。
朝臣們頗有微詞,卻被他一句"朕的嫡子,比任何事都重要"堵了回去。
我看著他為我忙前忙後,心中不是沒有觸動。
這個男人,用他的方式,愛著我。
可我更知道,這份愛,隨時可能變成利刃,刺向我的心髒。
帝王的情愛,從來都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六個月後,
我順利產下一女。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蕭景珩抱著她,又哭又笑。
"清辭,是女兒,是女兒!"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他懷裡的嬰兒,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這是我的女兒。
是十年前,我沒能保住的那個孩子,又回來了。
"給她取個名字吧。"蕭景珩說。
"沈念。"我輕聲說,"思念的念。"
蕭景珩愣住:"不是姓蕭?"
"陛下答應過臣妾的。"我看著他,"這孩子,姓沈。"
他沉默片刻,笑了:"好,沈念。朕的公主,叫沈念。"
消息傳出,朝野哗然。
有大臣上書,說公主隨母姓,不合禮法。蕭景珩將奏折全部壓下,隻說了一句話:
"朕的家事,
何時輪到你們置喙?"
那些大臣,再也不敢多言。
因為他們知道,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他們說了算。
而是,我和蕭景珩,聯手說了算。
沈念滿月那日,我在朝堂上,正式垂簾聽政。
簾後,我看著那些大臣,侃侃而談。他們或是驚訝,或是不屑,或是敬畏。
可無論他們怎麼想,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我沈清辭,不再是那個依附男人的女子。
我是大周的皇後,是沈家的家主,是這朝堂上,唯一能與蕭景珩並肩的女人。
下朝後,蕭承言來到鳳儀宮。
"母親,"他單膝跪地,"兒臣請求,去北境鎮守。"
我愣住:"為何?"
"因為,"他抬頭,眼神堅定,"沈家的後人,不該困在後宮。
該去戰場上,建立功勳。"
我看著他,這個我錯過了十年,如今卻已長成翩翩少年的兒子。
"好。"我說,"但你要記住,你姓蕭,是皇家的太子。你的戰場,在朝堂,不在沙場。"
"可兒臣想,替母親守住沈家的榮耀。"
"沈家的榮耀,不需要任何人守。"我扶起他,"因為,沈家的人,自己就是榮耀。"
"承言,你的路,該你自己選。無論你選什麼,母親都支持你。"
他紅了眼眶,重重磕頭:"兒臣,明白了。"
他離開後,蕭景珩走進來。
"你讓他去北境?"
"嗯。"
"可他畢竟是太子,不該......"
"沒有該不該。"我打斷他,"隻有,想不想。"
"清辭,
"他看著我,"你在培養他,做你的接班人?"
"不。"我搖頭,"我在培養他,做他自己。"
蕭景珩沉默良久,笑了。
"清辭,有時候朕覺得,朕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當年從教坊司,把你帶出來。"
"陛下錯了。"我說,"你做的最對的事,是給了我,選擇的權利。"
他握住我的手:"那朕現在,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什麼機會?"
"離開皇宮,去你想去的地方。"他說,"朕可以昭告天下,皇後病逝,給你一個新的身份。"
我愣住。
"你......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他苦笑,"是朕發現,這皇宮,困不住你。"
"清辭,你該屬於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這四方宮牆。
"
我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這個男人,終於學會了放手。
可我卻,不想走了。
"陛下,"我說,"臣妾想留下。"
"為何?"
"因為,"我笑了,"臣妾發現,這四方宮牆,也挺有意思的。"
"況且,"我看向搖籃裡的沈念,"臣妾的女兒,還需要臣妾。"
蕭景珩將我擁入懷中,聲音哽咽:"清辭,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陪朕,走完這一生。"
我靠在他懷裡,輕聲說:"陛下,不是臣妾陪你,是你陪臣妾。"
"這江山,這天下,這榮耀,本就是臣妾自己的。"
"你,不過是恰好,和臣妾,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愣了愣,
大笑。
"對,對。清辭,你說得對。"
"是朕,高攀了你。"
窗外,夕陽西下。
我抱著沈念,站在窗前,看著這萬裡河山。
這是我的江山,也是,我自己的天下。
沈念三歲時,已經會奶聲奶氣地叫我"娘親"。
她喜歡纏著我,聽我講戰場上的故事。我從不瞞她,告訴她,她的母親,是大周最厲害的女人。
"那爹爹呢?"她問。
"爹爹是皇帝,但他打不過娘親。"我笑。
"那念兒呢?念兒以後,能不能打過娘親?"
"能。"我摸著她的頭,"因為,你是沈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