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趁他捂著眼睛打滾的空檔,我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衝出了茶水間。
我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樓下跑。
直到衝進雨幕裡,我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裡,苦澀得讓人想吐。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經掛斷的通話記錄,心徹底S透了。
霍寒。
這就是你說的,無論在哪都會來救我嗎?
第二天,我辭了職,買了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離開前,我把那個帶有定位功能的手機扔進了垃圾桶。
連同我對霍寒最後的一絲念想,一並埋葬。
我換了新的號碼,斷絕了和京北的一切聯系。
在一個湿潤的南方小鎮,我用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設計工作室。
日子平淡如水,沒有霍寒,沒有宋怡,
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算計。
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直到三年後。
電視新聞裡滾動播放著一條突發訊息:京圈權貴霍寒遇刺重傷,生S未卜。
畫面晃動,但我一眼認出那個渾身是血被抬上擔架的男人。
據說是為了替人擋刀。
而那個被救的人,雖然隻有背影,我卻認出那是我的大學室友,張曉。
手中的遙控器跌落在地。
門外恰好傳來敲門聲。
打開門,站著的是霍寒的特助,徐恆。
這個向來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沙啞:“陳小姐,霍總快不行了。”
“他昏迷前唯一的指令,就是讓我們帶您回去。”
我跟著徐恆回了京北。
醫院頂層的重症監護室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保鏢。
還有一個人,宋怡。
她穿著皺巴巴的香奈兒套裝,沒了當年的盛氣凌人,此刻正被保鏢攔在隔離線外,像個被遺棄的瘋婦。
看到我的一瞬,她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陳眠!你還有臉回來?”
她想衝過來,卻被徐恆冷冷擋住。
宋怡指著我的鼻子,歇斯底裡地尖叫:“憑什麼?憑什麼他都要S了,想見的還是你?這三年他為了找你快把京北翻過來了,連趙家都被他整垮了,他還不夠瘋嗎?”
“你為什麼要出現!如果不是因為那個電話的錄音,阿寒怎麼會那樣對我……”
我腳步一頓,
轉頭看她,目光冷冽。
宋怡面色慘白,SS咬著唇,意識到自己失言,卻又忍不住惡毒地笑:“是你命大。當年你那通求救電話被我掛了,我還以為趙二能把你玩S。沒想到啊,你跑了……霍寒回來後查了通話記錄恢復了錄音,那天他差點沒把我掐S。”
“陳眠,我恨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原來如此。
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扭曲的女人,隻覺得可悲又荒唐。
徐恆揮手讓人將宋怡拖走,隨後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陳小姐,這是霍總三年前就立好的遺囑。”
我翻開,股份轉讓書的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落款日期,正是我決絕離開京北的那一天。
原來,在我恨他入骨的時候,他早已將身家性命雙手奉上。
徐恆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
“當年霍家旁支奪權,局勢兇險,那群人抓不到霍總的把柄,便盯上了您。”
“燒錄取通知書也好,逼您去接觸趙家也罷,霍總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做局給外人看。”
他看向病房內那個插滿管子的男人,眼眶微紅。
“隻有讓所有人都確信您徹底失寵,是枚被棄若敝履的棋子,您才能從那場腥風血雨中全身而退。”
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攥緊了手中的文件:“那趙二……”
“您走後的第二天,
趙二就被廢了手腳送進監獄,數罪並罰,這輩子都別想見天日。”
徐恆語氣裡透著股狠勁。
“霍總怎麼可能放過動您的人?當初推您出去,比剜他的心還疼。”
“這三年,霍總肅清了旁支,卻瘋了一樣滿世界找您。這次遇刺,也是因為招標會上那個女孩的背影太像您……他甚至沒思考那一秒,就衝上去擋了刀。”
我透過玻璃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霍寒。
往日那個S伐果斷、不可一世的京圈權貴,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瘦削的輪廓在呼吸面罩下顯得格外脆弱。
唯有那眉眼依舊熟悉,藏著我這些年從未讀懂的深情。
那些我曾以為的羞辱與絕望,竟是他用半條命換來的周全。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能原諒。
傷害已經造成,有些裂痕是無法修補的。
即便初衷是保護,可那些羞辱、冷漠、絕望,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霍寒醒來是在三天後。
看到我坐在床邊,他愣了很久,久到以為自己在做夢。
“眠眠……”
我削著蘋果,頭也沒抬:“醒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別亂動。”
我按住他的手,語氣平靜,“醫生說你差點刺穿脾髒,撿回一條命不容易。”
霍寒反手握住我的手,
力氣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對不起……”
“當年我不該……”
“霍寒。”
我打斷他,抽出自己的手,將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我來看你,是還當年你在雪地裡救我一命的恩情。”
“現在你醒了,我也該走了。”
霍寒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你要走?”
“嗯,我有我的生活。”
“那我呢?
”他聲音哽咽,“我把什麼都給你了,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站起身,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卑微得像個乞丐。
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無盡的疲憊。
“霍寒,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是高高在上的財閥,我是泥地裡的野草。”
“你說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推開我,可你問過我需不需要這種保護嗎?”
“那種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肆意踐踏我尊嚴的愛,我受不起,也不想要。”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眠眠!
別走……求你……”
我腳步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我又回到了南方的小鎮。
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好,我接到了幾個大項目,甚至拿了國內的設計金獎。
頒獎典禮那天,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烏壓壓的人群。
主持人問我:“陳小姐,聽說您的設計靈感都源於“重生”這個主題,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我握著獎杯,笑了笑。
“因為隻有S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怎麼活得更精彩。”
“我不感謝那些苦難,我隻感謝那個從泥濘裡爬出來的自己。”
臺下掌聲雷動。
我在人群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霍寒坐在輪椅上,遠遠地看著我。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還算不錯。
並沒有上前打擾,隻是安靜地鼓掌,目光裡滿是溫柔和釋然。
這一次,他的眼裡不再有控制和佔有。
隻有純粹的欣賞。
典禮結束後,我在後臺收到了一個沒有署名的花籃。
是一束向日葵。
卡片上隻有一句話:
【恭喜你,終於飛到了我看不見的高度。】
我把卡片扔進垃圾桶,抱著花走出了會場。
外面陽光正好。
春去秋來,又是一個大年夜。
南方小鎮竟也飄起了罕見的雪,細細密密。
窗外煙花炸響,絢爛的光影映在玻璃上,
將屋內冷清的陳設照得忽明忽暗。
我煮了一碗速凍餃子,熱氣騰騰,卻怎麼也吃不出家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我披上外套下了樓。
樓下那盞昏黃的路燈旁,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自從頒獎典禮後,霍寒就住到了這個小鎮。
他不打擾,不糾纏,隻是像個幽靈一樣,默默守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
寒風凜冽,霍寒站在車旁,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他穿著深黑色的大衣,身形消瘦,被燈光拉出一道孤寂悽清的剪影。
看到我下來,他顯得有些慌亂,下意識想把煙藏起來,動作僵硬而笨拙。
“眠眠……”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把你吵醒了?
”
我緊了緊領口,語氣平靜:“大年夜,不回京北?”
霍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落寞:“你在哪,哪就是家。”
他轉身從車後座拿出一個保溫,遞給我:“借了鎮上餐館的廚房包的。是你愛吃的韭菜蝦仁餡。”
那是以前在別墅,我唯一給他做過一次的餡料。
我沒接,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雪花落在他墨黑的發梢,漸漸化成水珠。
這一刻,那個曾在京圈呼風喚雨的男人,竟顯得如此易碎。
“拿著吧。”
見我不動,他眼底希冀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他將保溫盒輕輕放在路邊的長椅上,
後退一步,像是生怕離得太近會惹我生厭。
“我就想看你一眼。看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霍寒低下頭,掩去眼角的湿意。
“以後……我不來了。”
他轉身欲走,背影決絕又悽涼。
我想起徐恆給我的那份遺囑,想起他在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的模樣,又想起這三年他在小鎮上的默默守候。
恨嗎?曾經恨之入骨。
愛嗎?或許從未停止。
生S邊緣走過一遭,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既然他用了半條命來償還,既然我也始終無法真正將他從心底剜去。
不如,再賭一次。
“霍寒。
”
我叫住他。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他猛地回頭,眼中迸發出不敢置信的光芒,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我看著地上被雪覆蓋的腳印,那是他一步步走向我的證明。
“餃子要趁熱吃。”
我走過去,拎起那隻保溫盒,目光落在他凍得發紅的手上。
“樓上有醋,要不要上來一起吃?”
霍寒僵在原地,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
良久,他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好……好。”
我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罩在我身上,
替我擋去了漫天風雪。
嚴絲合縫,溫暖如初。
一如當年初見。
隻不過這一次,沒有算計,沒有交易,沒有高低貴賤。
隻有兩個在寒夜中想要互相取暖的靈魂。
“新年快樂,陳眠。”他在我耳邊低喃,虔誠得像是在宣誓。
我也輕聲回應:“新年快樂,霍寒。”
煙花再次炸響,照亮了漫漫長夜。
這一次,我想我們都能看見黎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