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遊戲畫風好詭異，好另類，我喜歡！”
“主播別叫了！嚇得我把手機丟出去了！”
“下載了下載了！這就去支持！”
我看著那飛速滾動的彈幕，和後臺不斷飆升的下載量，緊握的雙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場直播隻是遊戲的開始。
在“尖叫的土撥鼠”那場直播意外爆火後。
無數的主播和視頻作者跟進，自發地為遊戲宣傳。
#童話都是騙人的#、#白雪公主的噩夢#等話題衝上了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
遊戲的下載量呈指數增長，
三天突破百萬，一周突破五百萬。
更讓我驚喜的是付費轉化率。
我設計的付費點非常克制，主要是解鎖後續劇情章節，和一些不影響平衡的、與黑暗童話主題相關的個性化裝飾。
玩家們非但不反感，反而心甘情願地為自己喜歡的內容買單，許多人留言說這是在支持一款真正的遊戲。
“林姐，我們……我們首周流水破千萬了！”
“以後是不是沒有人說我們是瘟神了！”
財務報表出來那天，老劉看著數據，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做到了。
一個被所有人當成垃圾的項目，一個隻有4人的“瘟神”團隊。
在沒有任何宣發預算的情況下，
創造了一個不亞於《仙途》的奇跡。
曾經對我們避之不及的同事，現在見了我們都點頭哈腰，一口一個“林姐”、“哲哥”。
美術總監更是親自跑到我們工位，滿臉堆笑地說要給我們加派人手。
被我一句“我們廟小，容不下大神”給懟了回去。
轉折點，是月度總結大會。
總經理親自主持，他先是不吝贊美之詞地表揚了我和我的團隊。
後又宣布給予我們項目組高達50%的利潤分紅。
然後，他臉色一沉，將目光投向了坐立不安的謝堯和溫冉。
“《仙途》項目組，上個月流水環比下降60%。”
“活躍用戶流失超過70%。
”
“評分已經掉到1.5分，創造了公司歷史最低記錄。”
“謝總監，溫主策，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嗎？”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謝堯的汗水浸湿了襯衫，他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溫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尖叫道：
“是他們，肯定是他們搶了我們的用戶……”
“夠了！”
總經理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她的瘋言瘋語。
沒有人是傻子，一次失敗可以甩鍋給我，次次失敗，隻能說這人真的廢物。
謝堯立馬站起來承認錯誤。
“對於《仙途》用人失敗，我會進行自我檢討。”
“目前要考慮的是《仙途》後續處理問題。”
“我提議讓林絮寧重新回來當主策。”
我看著這個，成功了就摘桃子，失敗了就甩包袱的總監，笑了。
“抱歉，我沒有給人擦屁股的愛好。”
“另外，我還有一份大禮，想送給謝總監和溫主策您！”
6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謝總監和溫冉那張憤恨的臉。
“我請求公司立刻對《仙途》項目進行財務審計。”
“我懷疑，有人在宣發費用上，做了假賬。
”
“遊戲月流水也是……”
我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謝總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話都說不連貫了。
“你……你血口噴人！”
“林絮寧，就因為我把你調離《仙途》。”
“你就要故意報復我對吧？”
溫冉也慌了，她緊緊抓住總監的胳膊，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你有什麼證據？你這是汙蔑！”
“我要告你誹謗！！”
我冷冷開口。
“我沒有證據，但比你們懂《仙途》。”
我把一份仙途的數據報表推到總經理面前，裡面，異常數據密密麻麻我全標了紅。
“這是我查到的數據，異常的拉新數據。”
“說明宣發投入不止一千萬。”
“異常的流水，靠頭部玩家也根本支撐不起來。”
那份數據報告裡，還有我整理出的詳盡的玩家畫像和社區反饋。
反饋一水，全是惡評，這次不再摻雜半點關於我的了。
半晌，王總放下文件，抬起頭，冷冷地看向總監。
“謝堯，你怎麼解釋？”
謝總監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他結結巴巴地說：
“數、數據異常，
這都是林絮寧的揣測。”
“您千萬不能聽她的一面之詞啊。”
“是嗎？”
王總冷冷一笑。
“那就讓財務過來一趟，重新審計《仙途》月流水和宣發費用。”
王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總監的心上。
很快，審計結果就出來了。
“宣發費用，比你報給我的預算，高了整整三倍。”
“而月流水比匯報的低了五成。”
“別說利潤……每月淨虧損8百萬不止。”
“好啊，這就是你任人唯親的結果。
”
總監的腿一軟，再也站不住，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面如S灰。
溫冉慌了神，尖叫起來：
“不可能！我的數據明明很好看！”
“是他們！是運營部和市場部的人做假數據騙我！”
她開始胡亂指責會議室裡的其他部門負責人。
被她指到的人，紛紛露出憤怒和鄙夷的神情。
王總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夠了！”
“溫冉，謝堯，你們從現在開始，停職接受調查。”
??說完，他轉向我，語氣溫和。
“林絮寧，你遊戲做得很好。”
“從今天起，
公司將成立一個新的獨立事業部。”
“專門負責《塵封的童話》這個項目，由你擔任負責人。”
“你需要什麼資源，人、錢、渠道，直接跟我匯報。”
他又看向抖個不停的總監和溫冉，眼神冰冷。
“《仙途》項目這幾個月的賬，一筆一筆。我會和你們清算清楚的！”
總監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冉則像瘋了一樣，撲到王總桌前，哭喊著。
“王叔叔！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溫冉啊！”
“我叔叔是謝堯啊！他跟了您十幾年了！”
“怎麼也有幾分情面吧。
”
王總厭惡地揮開她的手，臉上再無一絲溫情。
“我就是太給情面了，才會讓公司連連虧損。”
“還被你們合伙欺騙。”
“現在，我隻認能力，不認關系。”
會議結束，我走出會議室。
門口，陳偉和劉悅看到我，瞬間臉色煞白，嘴唇都在顫抖。
他們想湊上來，卻又不敢，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我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回了我的工位。
阿成激動地衝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眼眶都紅了。
“林姐！你太牛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我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背。
壓抑了幾個月的委屈和憤懑，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7
溫冉和謝堯被處理後，《仙途》項目成了一個燙手山芋。
公司緊急指派了一位做事四平八穩、但毫無靈氣的老策劃接手。
他全盤否定了溫冉那套“竭澤而漁”的氪金方案，也撿不回我之前“肝度與回報並存”的核心玩法。
隻能不停地推出一些不痛不痒的福利活動，試圖挽回玩家。
然而，頹勢已成，非一人可挽。
《仙途》的流水和在線人數，依舊在斷崖式下跌。
項目組的氛圍也從之前的狂歡，變成了如今的S寂。
陳偉、劉悅他們，作為前主策的“嫡系”，
日子尤其難過。
新主策把所有數據下滑的鍋都甩給了他們，獎金被取消，績效被打成C，每天都在無休止的會議和甩鍋中煎熬。
他們明顯憔悴下去，沒了當初背刺我時的氣焰。
終於，在一個周五的晚上，他們堵在了我下班的路上。
為首的陳偉，胡子拉碴，眼窩深陷，和我記憶裡那個清爽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他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林姐……”
我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劉悅的眼圈“刷”地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林姐，我們知道錯了……”
“我們當時就是豬油蒙了心，
被溫冉那個賤人給騙了！”
“我們現在知道，您對我們有多好。”
“您才是真正為遊戲好的人！”
“是啊林姐！”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仙途》快不行了！那個新來的根本不懂遊戲！”
“再這樣下去，項目就要被砍了！”
“我們……我們都會被裁員的！”
“林姐，求求您了！”
陳偉“撲通”一聲，竟然想給我跪下，被我側身躲開。
他紅著眼睛，幾乎是在哀求：
“您回來吧！
您回來當主策吧！”
“隻要您回來，我們什麼都聽您的！”
“讓我們加班，讓我們改方案，怎麼都行！”
“求您救救《仙途》，也救救我們！”
他們期待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他們唯一的救世主。
看著他們悔恨的臉，我隻想起當初他們笑著捅來的刀子，和對我所有心血的踐踏。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救你們？”
我輕輕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當初把我推開，說沒我也行的人，不是你們嗎？”
“現在遊戲要S了，工作要丟了，才想起我來了？
”
“晚了。”
我繞開他們，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
身後，傳來他們絕望的哭喊和咒罵。
我能感覺到，陳偉的目光SS釘在我的背影上，充滿了怨毒。
8
我的拒絕，徹底擊垮了陳偉。
他沒有等來我的拯救，隻等來了《仙途》項目組被整體裁撤的通知。
他失業了，背著幾十萬的房貸，和在這個行業裡已經爛掉的名聲。
他的絕望，很快就變成了對我的瘋狂恨意。
他偏執地認為，是我毀了他的一切。
如果我當時願意回來，一切就都還有救。
就在這時，同樣走投無路的溫冉，找到了他。
兩個被仇恨填滿的人一拍即合。
溫冉對陳偉說：
“林絮寧那個賤人，
毀了我們所有的一切！”
“她現在春風得意，憑什麼？”
“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我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那個破遊戲徹底消失！”
溫冉出錢，陳偉出腦子。
他們策劃了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惡毒、更符合他策劃身份的報復。
他要做的，不是從外部攻擊服務器，而是從內部，摧毀《塵封的童話》的經濟體系和玩家社區。
作為頂尖的數值策劃，陳偉在研究我的遊戲時，發現了一個被我隱藏得極深、用於調控遊戲後期資源產出的數值模型。
這個模型本身沒問題，但在某種極端的操作下，會產生一個致命的漏洞。
通過特定順序合成、分解、再出售幾種冷門材料，
可以實現遊戲幣的無限增殖。
這個操作極其繁瑣，正常玩家幾乎不可能發現。
但一旦被公之於眾，就等於給了遊戲一把自毀的鑰匙。
這，就是陳偉的武器。
他熬了幾個通宵，制作了一份極其詳盡的“無限刷錢”攻略，甚至配上了視頻教程。
然後，溫冉用她的錢，僱佣了一個龐大的“遊戲工作室”，購買了上千個賬號。
周一上午，我們正在開會，老劉突然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林姐，出事了！”
“遊戲裡的金價……崩了！”
我立刻打開後臺數據監控，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據湧入眼簾。
遊戲內的金幣產出量在短短一小時內暴增了10000%！
拍賣行裡，原本昂貴的稀有材料，價格已經跌到了地板價，而遊戲幣變得一文不值。
同時，各大遊戲論壇、貼吧、玩家群，鋪天蓋地地出現了那份“無限刷錢”的攻略。
無數普通玩家，要麼跟風加入刷錢大軍。
要麼發現自己辛辛苦苦積攢的財富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憤怒地在公屏上咒罵。
整個遊戲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恐慌。
這不是服務器的崩潰，而是經濟系統和玩家信心的徹底崩潰。
這種傷害，比服務器宕機一天還要致命。
我看著屏幕上暴怒的玩家留言和雪崩式的後臺數據，眼神一冷。
我立刻認出，這是陳偉的手筆。
隻有他，才可能知道這個隱藏的數值模型。
他沒有用一行代碼攻擊我，
卻用我親手構建的規則，給了我最狠的一刀。
9
危機公關刻不容緩。
我立刻做出決斷：緊急停服維護。
同時，我讓阿成帶領技術團隊，立刻修復那個數值漏洞；
??讓老劉帶領運營團隊，擬定公告，安撫玩家情緒，並準備補償方案。
最關鍵的一步，是如何揪出幕後黑手，並挽回玩家的信任。
我親自開啟了官方直播，面對著攝像頭後數百萬焦急而憤怒的玩家。
“各位《塵封的童話》的玩家，我是主策林絮寧。”
“對於剛剛發生的遊戲經濟系統崩潰事件，我代表項目組，向所有玩家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這是我的失職，是我在設計數值模型時，留下了被惡意利用的漏洞。”
我沒有甩鍋，而是首先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這讓直播間裡洶湧的罵聲稍稍平息了一些。
“我們將在三小時內完成漏洞修復。”
“並對服務器進行數據回檔，回檔至今天早上九點，也就是事件發生之前。”
“所有玩家在事件期間的損失，我們將進行雙倍補償。”
“所有玩家，無論是否受損，都將獲得一份豐厚的全服補償。”
“最後，關於這次惡性事件的始作俑者，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
“他們利用遊戲規則漏洞，組織工作室進行大規模的惡意刷金行為，意圖摧毀我們的遊戲。”
“這已經觸犯了法律。”
“我們已經報警，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試圖破壞我們共同家園的罪犯！”
我的話擲地有聲。
而阿成那邊，也很快鎖定了證據鏈。
他們無法追蹤黑客IP，但他們可以追蹤遊戲裡的金幣流向！
通過大數據分析，阿成迅速鎖定了那上千個行為高度一致、進行無限刷錢操作的工作室賬號。
所有這些賬號的非法所得，最終都流向了幾個特定的“倉庫號”。
而這些“倉庫號”的注冊信息和登錄IP，經過警方的協助調查，最終指向了溫冉和陳偉。
他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忘了，遊戲裡的每一筆交易，都會在服務器留下永不磨滅的記錄。
警察衝進那家“打金工作室”和陳偉的出租屋時，他們還在為自己的“傑作”而沾沾自喜。
最終，溫冉、陳偉以及工作室負責人，因涉嫌“非法經營罪”和“破壞生產經營罪”。
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和惡劣的社會影響，被一並逮捕。
這場風波，因我們的快速反應和坦誠處理，非但沒有摧毀遊戲，反而讓玩家社區的凝聚力變得更強。
我的團隊也在這場硬仗中真正成長起來。
年終數據公布的那天，陽光正好。
《塵封的童話》以超過十億的總流水，和9.8分的玩家評分，成為了公司乃至整個年度遊戲市場的最大爆款。
我和我的新團隊，阿成、小笛、老劉，站在公司的榮譽牆前，看著屬於我們的那塊獎牌，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我們相視而笑。
我終於可以兌現我的承諾了。
“收拾一下行李。”
我對他們說。
“這個春節，我們去馬爾代夫。”
不遠處，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我知道，屬於我的，屬於我們的仙途，才剛剛開始。
而那些陰暗的、塵封的過往，終將被徹底甩在身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