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朝他笑了笑:
「大哥,你起碼一米九往上了吧?」
蘇啟年沒料到我第一句話會是這個,頓了一下才正色道:
「淨身高一米九三,你也不賴,有一米七了吧?」
我笑,他猜得可真準。
說起來也奇怪,蘇振東家兩口子個子也不算矮,蘇慕绾就算了,一米六不到,隨了李家的基因,但蘇啟明也十六七了吧,為什麼也還沒我高?
我像他那個年紀時,已經比李家所有人都高了,真是奇怪。
奶奶膝下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大伯前些年犧牲了,留下大堂哥一個孩子,跟大伯母住在城南,一般很少跟蘇振東家走動。
上上輩子,我就認親宴那天見了大伯母一次,那是個隨和的中年婦人,她給了我一個紅包。
大堂哥倒是一次都沒見過,他很多時候都在出任務。
沒想到這次,奶奶居然讓他陪我去 G 城。
次日大堂哥開了輛吉普車來接我,車上還有個開車的小兵:「我們換著開車去,大概明天中午才能到。」
我帶了一些書,準備路上沒事的時候看。
不過意外的是,出門的時候遇上了秦修遠,他看了眼蘇啟年和我,微微蹙眉:「要出門嗎?」
我懶得理他。
他愧疚地垂了垂眼:「醫生說了,绾绾的身體暫時不用換腎,你放心。」
「你來就是說這個?」我沒忍住翻了他一個白眼。
上上輩子,秦修遠和蘇家人一唱一和的,搞得我以為蘇慕绾沒我的腰子就要噶了。
卻沒想到,他們隻是搞個有備無患。
「不是這樣的,你別誤會,我隻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看了他兩眼,
說起來我還真有件事需要人幫忙。
重生到這一世,接收到相關記憶後,剛開始面對秦修遠,我還覺得心裡拉扯得有些疼。
畢竟是動過真心的,可後來隨著記憶復蘇,那些被辜負的真心、流過的眼淚、心痛過的過往,也跟著席卷而來。
而我多了一世為人的經歷,再回首,除了覺得厭煩以外,對他並沒有任何正向的情感,所以多看他一眼,都是對自己的褻瀆。
但現在他主動湊上來,那就別怪我收點利息了。
「既然你這樣說,我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他很振奮的樣子,我沒忍住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你去 xx 路那邊找一個叫徐江的男人,他控制了很多女孩子在那些洗頭房幹拉皮條的生意。那天我遇到一個女孩子很可憐,我想幫幫她們……」
12
次日下午,
我循著記憶找到了我媽老家,見到了在記憶中已經十分模糊的姥姥。
我讓大堂哥做出一副狠厲模樣跟著我,我則換了一身廉價的連衣裙,戴著個大波浪卷發又塗了個口紅,這才慢悠悠進了沈家院門。
「你們是誰?」姥姥背上背著七八歲的小舅舅,一臉警惕地看著我們。
「周桂芬,你和你男人是不是給徐江借了一千塊錢一直沒還?」
她嚇了一跳,險些沒把背上的小男孩抖下來,「你、你們是……」
「當然是來要債的,徐江欠了我的錢還不上,讓我來找你們兩口子,別不是你們也要賴賬吧?」
說著我給了大堂哥一個眼神,他砰一聲推開大門,木頭門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沈耀頓時被嚇得一抽,縮在周桂芬背上就開始哇哇大哭。
聲音驚動了家裡的人,我媽提著個豬草桶從屋後鑽出來,我大姨則是滿臉不耐地拿著個本子蹿到堂屋門口:「吵S了,不知道我快高考——」
她的聲音在看到小山般堵在門口,滿臉不善的大堂哥時,頓時禁了聲,隨後縮回了屋裡去。
倒是我媽那個愣頭青,不管不顧,擋到我姥面前哆哆嗦嗦道:「你、你們別傷害我媽!」
她如今雖是十五六歲的年紀,但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矮小又瘦弱,盡管如此她的眼神依舊亮得嚇人。
上輩子我媽十六歲那年被她家人以六千的彩禮,賣給了同村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徐江。
一是為了還債,二是為了她大姐上大學。
之後徐江帶她南下打工,但實際上是把她以三萬的價格賣進了一家發廊。
後來她怎麼跑出去的,
她沒告訴我,但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別去那些偏僻狹窄、發廊居多的小街道。
再後來她遇到我生理學上的父親,但對方是個渣男,知道她懷孕後就人間蒸發了。
那時她已經錯過了最佳流產的時機,隻能選擇生下我。
本來她是想著把我生下來就扔到孤兒院的,但等她生下我,她就再舍不得放下我。
那時的她也不過二十來歲,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就要一邊賺錢一邊照顧我。
而我又是個身體孱弱的無底洞,那些年真是苦了她。
不到四十,就已白了大半的頭發,人也蒼老得可怕。
她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我,我卻沒法給她養老送終。
眼下迎著我媽故作堅強的目光,我盯住了不斷往後退的周桂芬:「你們今天要是不還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我、我們哪兒有、有錢還——」她話沒說完,
身後就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慘叫。
緊接著我在鎮上找的幾個混混,就拎著我姥爺進了屋門來。
13
「說說吧,這個錢你們準備怎麼還?」
屋內,我坐在一張勉強齊整的大圈椅上,看著抖如篩糠的沈建國。
我姥爺是個成天遊手好闲,又喜歡打牌吹牛的老登。
屁本事沒有,還天天想生兒子。
不過他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上輩子我媽從發廊跑了之後就逃回了家,希望他們給她做主;
卻沒想到沈建國這人簡直喪心病狂,居然又準備把我媽送去了徐江那,順便敲詐了一筆錢。
但周桂芬實在不忍心,就偷偷把她給放了,之後沒多久,沈建國就摔糞坑裡淹S了。
說起來也是蒼天有眼。
我帶來的人不少,四五個混混加堂哥兩個當兵的,
往屋裡一站,誰都不敢喘口大氣。
沈建國被盯得沒辦法了,哆嗦著開口:「您、您說怎麼辦?」
「實在不行……把你家大姑娘抵給我唄,瞧著也成年了吧?我給她找個好人家,怎麼樣?」
我瞥了一眼一直在門口偷聽的沈嬌,混不吝地說了一句。
聞言沈建國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隨即眼神飄忽,這這那那半天沒憋出個屁來。
周桂芬急急扯住他:「你可不能答應,你沒、沒聽說徐江是幹什麼的嗎?你怎麼忍心把嬌嬌抵出去?」
原來我這個姥姥,一直都知道徐江是幹什麼的呀!
那上輩子他們還將我媽「嫁」給他?
我心中冷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行不行,你倒是說句話!」
轉頭瞥見他小兒子,
又陰惻惻笑道:
「不然你這個小兒子看著也不錯,我可是聽徐江說了,你們當年借錢,就是為了交這小子的超生罰款,現在錢還不上,拿人來抵總行了吧!」
上輩子,我從小就跟著我媽,在三教九流的環境裡生長,見過了太多的惡意。
所以記事起就知道,跟沈建國這種欺軟怕硬的人相處,良善是沒有話語權的。
我越惡,他們越好說話。
周桂芬嚇得人都站不住了:「不、不行!你們、你們不能帶走我兒子!」
「怎麼,兒子也不行,女兒也不行,你們是想黑吃黑,讓老子硬掏這個錢嗎?」
說完我一腳踹飛了放在桌邊的兩個開水壺。
開水壺砸在牆上,砰砰兩聲,碎成了渣。
沈家人抖得更厲害了,這時門後的沈嬌忽然衝出來:
「我不要跟她走!
別以為我不知道徐江在組織人去賣!我要是跟她走,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猛地指向我:「像她一樣,年紀輕輕就千人騎萬人壓嗎?」
她想往外衝,三兩下就被人拖了回來。
我則直接上前給了她兩耳光。
上輩子我媽帶著我回來祭奠周桂芬,她就是一副鄙夷嫌棄的模樣。
還背地裡罵我媽不知廉恥,生個不知誰的野種還敢回來髒她老母親的靈。
全然不想,要不是我媽被賣,她哪有錢去讀她的破專科?
沈嬌被打得跌在地上哇哇地哭,周桂芬又戰戰兢兢跑來護她:
「她不是故意的,她還小,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別傷害她……」
母女倆直接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我又抬頭看向沈建國:「怎麼,
想好沒有?送兒子還是送女兒?」
最後沈建國被我逼得沒辦法,心一橫把躲在角落的我媽推了出來:「這個你帶走!她小點,你們、你們也好控制——」
他甚至都替我找好了借口。
14
我媽隻拿了兩件衣服,就沉默著跟我離開了。
我們沒有多做停留,連夜離開了 G 城。
一路上她都很沉默,我知道她還在消化我這個比她大了三歲的人,上輩子是她女兒的這個玄幻事實。
但估計她更不能接受的是,她父母果真不愛她。
在去沈家之前,我找到她,告訴她,她爸媽根本不愛她,又跟她打了個賭;
說如果她爸媽在知道徐江是人渣的情況下,還是將她推出來,那她就安安靜靜跟我走。
全都被我說中了。
上輩子我媽一開始也沒意識到她父母偏心,畢竟農村的大環境就是那樣,她姐姐要讀書,弟弟又還小,家裡的事總要有人做。
她偶爾回想,為什麼輟學的就是她?
難道真的是因為姐姐成績好,身體差,隻能走讀書的路,弟弟是男孩,不讀書怎麼娶媳婦?
她爸媽說得都挺有道理,但為什麼偏偏就是她呢?
她想不明白,加上她爸媽偶爾對她的好,她便揭過了這些事。
也是後來養了我,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到我,她才慢慢覺出了姥姥姥爺根本不愛她的事實。
她從來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甚至可以隨時被拋棄。
我媽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大概是認命了,問我:「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她多半沒信我上輩子是她女兒的這件事,不過沒關系,
她能離開那裡,就已經很好了。
「你想不想繼續讀書?」我試探性地問她。
我上初中那會兒,她曾告訴我,當初她小學畢業雖輟學回家,但她一直沒放棄讀書這件事,一直在偷偷看她姐的書,做她以前做過的練習冊和卷子。
所以初中的知識,她其實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
就是英語這塊她小學時沒接觸過,初中直接上了這個學科,她根本就看不懂。
她一臉震驚地看向我:「我、我能去讀書?」
一味沉溺於過去,並不是我媽的作風,她曾教我跌倒了不要怕,躺下休息一下沒錯,爬起來繼續往前走也很好。
我想讓她爬起來,堂堂正正地往前走。
「我幫你補英語,你什麼時候補完初中英語,我們什麼時候去上高中,怎麼樣?」
「你知道我英語不行?
」
我一臉高深莫測:「都說了我是你女兒,你怎麼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