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僅搶走了我的錢。
還斷了我的路。
什麼事兒這是。
睡了個人竟睡出麻煩來了!
第二天,我發現我被軟禁了。
這個別莊,我出不去了。
管事的說我也不用做活計了。
隻安心待在院子裡。
所有護院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恭敬中帶著一絲畏懼。
沒人敢跟我多說一句話。
萬幸的是,每日的膳食照舊準點送上。
甚至……甚至是主子規格的飯菜?!
若現在我還看不出來什麼。
大抵我就是瞎了。
很不對勁。
4
我開始琢磨他的身份。
一個普通小廝。
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膽子和氣場。
也絕不可能讓整個別莊的護院都聽他號令。
更不可能……
隨身佩戴那種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龍紋玉佩。
龍。
在當今世上,敢把龍紋用在身上的。
隻有一家人。
皇家。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裡成型。
我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真是那樣,我這點麻煩。
就不隻是跑路失敗那麼簡單了。
那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我決定,暫時服軟。
大丈夫,哦不,小女子能屈能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錢賺。
於是,我換上一副乖巧溫順的面孔。
他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嫌我走路扭腰擺臀,傷風敗俗。
我就學著大家閨秀的樣子。
邁著小碎步,目不斜視。
他嫌我數錢滿身銅臭,俗不可耐。
我就忍痛割愛,把我的小金庫封存起來。
眼不見心不煩。
我開始研究琴棋書畫。
雖然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我開始學著烹茶煮酒。
雖然我隻想大口吃肉。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他喜歡的、
清雅脫俗的女子。
而他,似乎很吃這一套。
臉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許。
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冰刀子。
偶爾,他處理「公務」。
就是看一些我看不懂的文書時。
會讓我待在一旁磨墨。
我就趁機悄悄觀察他。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又在做噩夢。
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喃喃念著什麼「父皇」、「皇兄」。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我的猜測恐怕是真的。
他不是什麼皇親國戚。
他就是那個傳聞中手段狠戾、冷酷無情……
被派來江南徹查鹽稅案的當朝太子趙珩。
而我,一個市井小寡婦,睡了當朝太子。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大概能被凌遲處S。
所以,我必須跑。
還得是跑得悄無聲息。
我借口身子不適。
讓莊子裡的郎中來給我請脈。
我故意說自己心口疼。
氣血兩虛。
郎中開了些溫補的方子。
我把藥渣偷偷留了下來。
然後,我無意中在他面前。
提起我那第三任丈夫。
「他啊,就是心口疼,一開始沒在意,後來……」
我擠出幾滴眼淚。
「後來就那麼去了。」
我看見,趙珩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
他抬起頭,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我看見他書桌的角落,放著一本醫書。
我開始變本加厲。
白天,我捧著一本根本看不懂的詩集。
坐在窗邊,迎著風,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時不時,再配上兩聲恰到好處的咳嗽。
晚上,我會在他睡著後,悄悄起身。
坐在銅鏡前,幽幽地嘆氣。
我知道他沒睡熟。
我知道他在聽。
趙珩的反應,比我想象中還要劇烈。
他不再讓我碰任何涼的東西。
他找來了全江南最好的大夫。
輪番給我會診。
我用早就打點好的郎中的說辭,應付了過去。
無非是說我思慮過重,鬱結於心,加上早年喪夫。
傷了根本,需要靜養。
大夫們走後,趙珩屏退了所有人。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裝睡,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娆,你到底想要什麼?
」
我緩緩睜開眼。
一臉「虛弱」。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我想回家。」
5
我說的是實話。
我想回到我那市井小院。
關起門來,數我的金葉子。
「你的家在哪?」
他問。
「揚州城南,一個很小的院子。」
「好。」
他竟然答應了。
「我帶你回去。」
我心中一喜,但面上不顯。
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他下一句話就是:
「但你要以我的女人的身份回去。」
「什麼意思?」
「我會給你一個外室的名分。」
他說,
「給你一座宅子,給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隻要你安分守己地待在我身邊。」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外室。
多麼諷刺的詞。
我沈娆,寧當寡婦,不當外室。
當寡婦,丈夫S了。
家產是我的,人是自由的。
當外室,見不得光,仰人鼻息。
他要是哪天膩了,我就會被像垃圾一樣扔掉。
他還是不懂我。
他以為,用錢、用名分,就能把我困住。
他以為,我之前那些拜金的言論,就是我的全部。
「殿下。」
他的身份早就不言而喻。
我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您給的,
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自由。」
「自由?」
他冷笑,
「去繼續找你的第四任、第五任丈夫,然後熬S他們,繼承家財嗎?」
「是。」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坦然承認。
「沈娆,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留給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裡卻在冷笑。
風透過未關的窗戶吹了進來。
將桌上的書吹開。
那本攤開的醫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字。
「心悸之症,當以千金藤……」
6
我開始為我的「跑路大計」做最後的準備。
我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能把我從這座固若金湯的別莊裡帶出去的人。
我四下尋找。
最終,我的目光。
落在了那個給我送藥的丫鬟。
小翠身上。
小翠是個老實本分的姑娘,家裡窮,急需用錢給弟弟治病。
這是我早就打聽好的。
我從我那為數不多的。
藏在鞋底的私房錢裡。
摸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在一個無人的午後,我把銀票塞給了她。
小翠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沈姑娘,這……這使不得。」
「拿著。」
我把銀票硬塞進她懷裡。
「這是我借給你的。
」
「以後等你有錢了,再還我就是。」
小翠眼圈一紅,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沈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小翠沒齒難忘。」
「起來。」
我扶起她,「我不要你沒齒難忘,我隻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讓她幫我給一個人送信。
那個人,是我在揚州城裡認識的一個「朋友」。
姓錢,名通,是個路子很野的掮客。
隻要給錢,上天入地的事他都能給你辦到。
我讓小翠把我常用的一根發簪。
送到城南的「錢來客棧」,交給掌櫃的。
掌櫃的看到發簪,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這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暗號。
做完這一切,我心裡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接下來,
就是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趙珩,似乎也因為我那天的「真情流露」……
而陷入了某種矛盾的情緒中。
他不再逼我學那些我不喜歡的琴棋書畫。
但他看我的眼神,卻愈發復雜。
他開始變著法地「折磨」我。
比如,在我面前,慢條斯理地擦拭我那些金銀珠寶。
然後問我:
「這些,比我還重要?」
我能怎麼辦?
我隻能點頭。
然後,他就會被氣得一整天不跟我說話。
又比如,他會故意讓廚子做我最愛吃的紅燒肘子,滿滿一大盤。
然後在我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涼涼地飄來一句:
「真是俗不可耐。
」
我懶得理他。
跟錢過不去,那是傻子。
跟美食過不去,那是呆子。
這天晚上,他又在看他的醫書。
月光透過窗棂。
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竟有幾分動人心魄。
我承認,這張臉,確實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比我那三任加起來都要好看。
身材嘛,也是頂頂好的。
總能讓我輕而易舉地享受到最愉悅的。
讓我攀上頂峰。
可惜,再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我正想著,他忽然抬起頭,看向我。
「沈娆。」
「嗯?」
「你過來。」
我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他拉起我的手,將我的手指放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你摸摸。」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陳年的疤痕。
那道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白皙的皮膚上。
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這是怎麼弄的?」
我下意識地問。
「年少時,替人擋了一劍。」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為了一個女人?」
我八卦的天性被勾了起來。
他看了我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沈娆。」
他忽然反手握住我的手。
「如果我不是太子,隻是一個普通人,你會不會……」
他的話沒說完。
但我懂他的意思。
這個問題,
讓我愣住了。
如果他不是太子。
隻是一個清秀的小廝。
如果他沒有那麼強的佔有欲,沒有那麼高傲的性格。
我會不會,真的對他動心?
我不知道。
我的人生信條裡,從沒有「如果」這兩個字。
我隻知道,抓住眼前能抓住的。
金錢,自由,和安穩的生活。
「不會。」
我抽回自己的手,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他追問,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受傷。
「因為你沒錢。」
我給出了最簡單,也最傷人的答案。
「又是錢。」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徹底黯了下去。
「沈娆,你真是個沒有心的女人。
」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
沒有心,才不會受傷。
這是我用三任丈夫的S,換來的血淚教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小翠的聲音。
「公子,沈姑娘的藥煎好了。」
趙珩起身去開門。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像是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一下。
有點疼。
趙珩端著藥碗走進來,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重苦澀的藥味。
他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喝藥。」
他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
但我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溫柔。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S了,
你會怎麼樣?」
7
他舀藥的手猛地一頓。
滾燙的藥汁灑了一些在他的手背上,瞬間燙起了一片紅。
他卻恍若未覺。
隻是SS地盯著我,一字一句。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敢S,我就讓整個揚州城給你陪葬。」
他說這話時,眼裡的瘋狂。
比那晚在門口堵住我時還要駭人。
我忽然意識到,我好像玩脫了。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還有權有勢的瘋子。
我還是把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