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蔣騁的眼神很直白。
裡面帶著些我看不懂的情感。
我坦然一笑：「我說了，我把你當弟弟，對你好是我這個當姐姐應該做的。」
「弟弟……」
蔣騁低聲重復這個詞，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再抬眼時，蔣騁恢復如常。
「謝謝明漾姐……」
我回想起下午書店的那一幕，趁機試探他的內心：「蔣騁，你覺得蘇箏怎麼樣啊？」
蔣騁顯然一怔。
他頓了頓。
不知道想到什麼，眼底浮現一抹笑意。
蔣騁緩緩開口：「蘇箏，
她很有趣。」
【完了！這麼快就愛上了！】
【男主咋還不來啊！急急急。】
【資助姐姐為了你妹妹的幸福，趕緊把反派弄走啊！】
握著叉子的手驟然縮緊。
還是改變不了蔣騁喜歡上蘇箏的命運嗎？
煩悶的情緒再次上湧。
腦子裡全是蔣騁最後悽慘下場的景象。
察覺到我的異常。
蔣騁趕緊幫我倒了杯水。
我平復好心情，淡淡開口：「蔣騁，你想回去嗎？」
空氣瞬間安靜。
蔣騁垂下眼眸，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他緩緩開口：「是我讓姐姐覺得煩了嗎？」
07
我沒回答他，隻是定定地注視著少年青澀稚嫩的面孔。
蔣騁回家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
他似乎真的如彈幕所說，會無可自拔地愛上女主。
我就像個旁觀者。
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必S的結局。
我把視線放回少年的臉上，笑道：「怎麼會呢，我隻是覺得，你明年就要高考了，現在卻讓你幫我朋友看店，太耽誤你了。」
蔣騁眼中的黯淡輕了些。
「是這樣啊。」
但我好像忽略了。
從小遭盡白眼和冷漠的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能敏銳地察覺出別人的心思和念頭。
我連忙找補：「當然是這樣，你在這裡住著，既幫我打掃衛生，還幫我做飯，我怎麼會煩你呢。」
蔣騁對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我們安靜地吃飯，彼此無言。
飯後，我遞給他一個禮品盒。
裡面躺著一隻定制版的鋼筆。
「你的生日禮物。」
蔣騁沉默地看著包裝精美的盒子，口袋裡的手顫了顫。
似是在隱藏什麼東西。
最終，他還是接了過去。
對我誠懇一笑。
「謝謝明漾姐。」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似乎有話對我說。
可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睡之前，我聽到陽臺上蔣騁在打電話。
「明天就可以。」
「嗯，書店見。」
「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沒關系，不麻煩。」
我有些驚訝。
沒想到蔣騁來了京市不到一個月，居然就交到朋友了？
彈幕卻解答了我的疑問：
【媽呀，反派和女主的感情發展像坐火箭似的。
】
【反派你真的超愛，願意給女主寶寶做模特。】
【一直生活在貶低世界的反派一次聽到有人誇他長得好看，這誰能扛得住？】
【不過反派不是買了個禮物嗎？為啥今天不送給女主？】
【應該是自卑吧，覺得自己送的東西拿不出手。】
我一愣。
突然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心軟。
如果早點讓蔣騁離開，是不是就能讓他少產生一些感情的羈絆。
但我很快又悲哀地發現。
對於原劇情來說，自己不過是螳臂當車。
08
蔣騁答應蘇箏當她的模特。
我站在書店外遠遠看著。
陽光穿過窗棂灑在少年的身上。
如畫一般的場面被少女用畫筆記錄下來。
一顰一笑，分外惹眼。
彈幕嗑生嗑S，也有人堅定站男女主的 CP。
命運如寫好的那樣，推動蔣騁喜歡上蘇箏，蘇箏也溫暖著蔣騁。
我怔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竟然試圖改變蔣騁慘S的下場。
我沒進去打擾他們，而是回了家。
心裡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纏繞，讓人煩躁。
關掉論文，我拿起手機。
裡面是蔣騁發給我的消息。
【明漾姐，我晚點回去，蘇箏說想請我吃晚飯，謝謝我當模特。】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許久。
最終，回復他：【好，注意安全。】
夜色爬滿天穹。
世間萬物依舊各行其是地運轉。
而我，
有幸窺得其中一角便妄想撼動。
實在是有些荒謬和自以為是。
算了。
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成為誰的救贖？
過了會，閨蜜給我打來電話。
「你介紹過來的小帥哥和你家表妹是不是有情況啊？」
我苦笑。
都這麼明顯了嗎？
「不過，那小帥哥突然給我說他要回去上學了，讓我著手開始招新人。」
我頓了頓，沒說出話。
蔣騁要走了？
為什麼沒給我提一嘴？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那天還是被察覺到了。
敏感如蔣騁。
也許是察覺出我不願讓他待在這裡的心思，所以自己主動提出離開，以此來保護自己的自尊心。
我等了蔣騁許久。
他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精美的盒子。
還沒等我開口，他倒是先說話了。
「明漾姐，我快開學了，走之前用自己攢的錢給你買了個禮物。」
說是一個。
實則是兩個。
禮品袋裡裝著兩個盒子。
一個很精美，一看就知道是店家精心包裝過的。
另一個隻是普通禮品店裡的那種。
我本想先打開那個普通的。
蔣騁攔住了我，耳尖有點紅，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明漾姐，先、先看這個吧，最後再看那個。」
我答應了。
更精美的那個是一條項鏈，價格對於蔣騁來說肯定是昂貴的。
但他還是買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神色，輕聲問：「你、你喜歡嗎？
」
我輕輕點頭。
蔣騁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
回到自己房間後，我才打開那個普通包裝的盒子。
裡面安靜地躺著一條手工編織的掛墜。
最底下掛著一顆打磨光滑的木柱子。
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手工編的。
我怔怔地看著簡陋的掛墜，心髒某處突然被敲擊了一下。
蔣騁耳尖微紅的模樣浮現腦海。
已經消弭的念頭再一次爬上來。
——我還是不想蔣騁落得那樣悲慘的下場。
09
蔣騁回去了。
我本打算給他買機票，卻被他拒絕了。
他拿著自己的薪酬買了火車票。
車站，蔣騁向我討一個擁抱。
我二話沒說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讓他高三好好學習，也祝他金榜題名。
蔣騁就像一個小小的插曲，短暫地影響了一下我，又很乖巧地消失。
他恢復上課後，像以前那樣時常聯系我。
但不再是客套的話語。
多了些日常的分享，有天空、有雲彩、有小貓。
但我大部分都沒回復。
一方面是畢業在即，我很忙碌。
一方面也是不想讓他再和京市產生聯系。
直到蘇箏問我：「姐，你最近很忙嗎？蔣騁都問到我這兒了。」
我眉頭狠狠一皺。
「你和蔣騁一直有聯系？」
蘇箏誠懇回復：「也不算是，就是最近聯系頻繁點。」
我讓蘇箏盡量別和他聯系，她答應了。
我也回復了蔣騁的消息。
【好好學習，少玩手機。】
但每個月的資助金還是按時到賬。
蔣騁可能把我的話聽進去了，真的沒再發過消息。
本以為我倆的交集隨著資助的結束就能斷絕。
沒想到國慶節前，我接到了蔣騁班主任的電話。
「您好，是蔣騁同學的資助人嗎？」
「我最近發現蔣騁好像有點早戀的苗頭。」
我：？
10
蔣騁早戀？？
我比聽到自家破產還震驚。
他愛的是女主、也就是我妹蘇箏啊！
正好國慶假期，我不放心蔣騁，直接坐飛機過去看看情況。
結果飛機轉大巴再轉客車再轉摩託三輪車給我搞得夠嗆。
終於是在假期的第二天下午見到了村頭的蔣騁。
他似乎一直在等我，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亮得可怕。
「明漾姐！」
蔣騁接過我的行李箱，我倆走在村裡的水泥路上，我問起他早戀的情況。
【肯定是假的啊！我們反派心裡一直是女主。】
【我估計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和我們女主寶寶有點像，所以反派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反派你別太愛了，就因為這個你就幫那個女生免費補習？】
【我不敢想每天兩個小時要是花在反派自己身上，成績能提高多少。】
彈幕又開始刷屏。
大部分都在哀嚎反派是個戀愛腦。
我攥緊了手心。
沒想到蔣騁對蘇箏竟然已經在意到了這種地步。
連一個和她相像的人都願意給予幫助。
我沒仔細聽蔣騁的解釋。
隻是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考最重要，別的事情先放一放。」
蔣騁乖巧地點頭。
蔣騁的家不大。
但看得出來，老房子被主人很用心地打掃過。
他讓我住在最大的一個房間。
晚飯是他做的。
是我喜歡的清淡口味。
我吃了幾口，發現蔣騁一直在看我。
眼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反派其實真的很可憐，他對家沒概念，所以後來才對男主擁有的幸福家庭產生毀滅欲。】
【現在肯定是覺得資助姐姐讓他產生了一點家的錯覺。】
我喉間一澀，默默幫他夾了一塊雞蛋。
「傻，快吃吧，看我又不能當飯吃。」
飯後依舊是蔣騁洗的碗。
他說井水太涼，
不讓我碰。
我隻好作罷。
山裡很涼快，氧氣多得有些醉人。
我提出去睡覺。
卻半夜被狗吠聲吵醒。
打開門，卻發現門口坐著個人。
「蔣騁？」
他打著手電筒寫題的手一頓，回頭看我：「姐姐我吵醒你了嗎？」
我搖搖頭，問他為什麼坐在這裡。
蔣騁笑了笑，說：「村裡有些危險，你過來的時候有很多人看到了，我害怕有人過來騷擾你。」
我一怔，沒說話。
確實。
山裡的村子裡有不少老光棍，還有一些精神不正常的人。
回他家的一路上，我確實看到了不少帶有不明意味的眼神。
最終我沒回去繼續睡，反而坐在了他旁邊，仰頭看天上的星星。
過了一會兒，蔣騁像是鼓足了勇氣，問我：「姐姐，為什麼、要躲我？」
察覺到側臉灼熱的視線，我沒敢轉頭看他。
甚至都不敢告訴他真相。
難不成要我告訴他，你是一本小說裡的反派，下場很悽慘。
我嘆了口氣，斟酌語句：
「我做過一個很真實的夢，夢裡你走了很辛苦的路，變成了一個……很孤獨也很厲害，但我不喜歡的人，我很害怕那個夢成真。」
蔣騁聽完並沒有評價我這句毫無邏輯的話。
而是認真地問我：「夢裡的我，身邊會有姐姐嗎？」
我頭皮一麻，微張著唇，錯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
我才回過神，如實告訴他：「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