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滿是心虛，支支吾吾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媽最疼的就是你了，這不是人在國外，實在著急嘛！」
「那這樣，錢媽先自己想辦法，等退款到賬以後，你可得第一時間轉給媽啊！」
我笑著點頭，滿口答應下來。
那邊的人頓時心滿意足，匆匆掛斷了視頻。
12
許是揣著我這個提款機的允諾，幾人當即瀟灑起來。
沒過多久，我媽微信就彈出了支付提醒，六萬八的旅行團費用，眼都沒眨就付了出去。
她平日裡總在我面前哭窮，說這麼多年一分錢積蓄都沒攢下。
誰能想到，近七萬的旅行費，她竟是說付就付。
打這之後，
再沒人搭理我，我的手機安靜得有些出奇。
連一句假意的關心都吝嗇給予。
不怪別人，隻怪我自己太傻。
總愛戴著濾鏡，去看待這份不堪一擊的親情。
整整一天，我媽、我爸、林家許三人輪番上陣發朋友圈。
無一例外，全是九宮格照片配旅行文案，再加上醒目的國外定位。
每一條都在高調炫耀，她們才是和睦美滿的一家四口。
而我，對著鏡子拍下自己穿著病號服的模樣，也發了一條朋友圈。
定位清清楚楚標著醫院，文案隻有一句：
【莫斯科沒有眼淚，我卻流淚。】
當然，我特意設置了他們三人不可見。
沒過多久，親戚們紛紛趕來點贊。
還有不少人直接打來電話，連聲追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自然不會替他們遮掩半分，紅著眼眶，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哭訴出來。
電話那頭，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有人真心實意替我打抱不平。
這些都不重要。
一點都不重要。
隻要輿論造勢到位，就夠了。
13
我辦妥出院手續，中介那邊就傳來了好消息，有人看中了我的房子。
我忙著打包搬家的時候，他們正坐著包車，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肆意穿行。
我向公司申請調崗，要去千裡之外的東北時，他們正擠在冬宮博物館裡，對著展品嘖嘖稱奇。
我去派出所把戶口遷到新單位的集體戶上時，他們又慢悠悠逛到了蘇茲達爾的金環小鎮。
塵埃落定後，我在新城市買下一套小公寓。
不大，
卻足夠我一個人安身。
賣房的錢還剩了不少，我幹脆又給自己添置了一輛代步小車。
等我把這一切都打理妥當，距離他們出發旅行，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隻有我媽，偶爾會發來一條微信，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錢到賬了記得第一時間轉給媽媽啊！】
林家許和我爸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與此同時，我找熟人要來周娣這幾年傍大款、坐老男人豪車的照片，一股腦發給了林家許。
【弟，估計這就是周娣她爸，瞧瞧這豪車，這氣質！】
【你可得把握住機會，這要是娶了她，以後豪車都是你的！】
果然，魚兒上鉤的速度快得驚人。
沒一會兒，我媽的微信就彈出了一條接一條的支出提醒。
看那些付款記錄，
全是給周娣買的護膚品和名牌衣服。
與此同時，家族三人小群裡又炸開了鍋。
我媽：【你姐那邊的錢遲遲不到賬，我這邊快頂不住了！最近都省著點花！】
我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幾天他們前前後後，為了釣上富家千金，怕是已經花出去小十幾萬。
估摸著，我媽的小金庫早就被掏空了。
我爸：【這S丫頭，辦事怎麼這麼磨嘰！等回去，你必須把她的工資卡要過來保管！她現在心眼子越來越多，越來越不好把控了！】
林家許：【那現在怎麼辦啊？娜娜剛才又看中了一款名牌包包，吵著非要買！】
我媽：【這個賤貨，成天不是要包就是要護膚品，花錢跟流水似的！等她真嫁進咱們家門，看我怎麼收拾她！】
林家許：【誰讓人家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呢！
這叫小付出大回報！以後她的東西，不就都是咱家的了！眼下之計，還是得趕緊催我姐拿錢啊！】
我媽：【不行，催太急了肯定不行！你姐這次本來就對旅行的事頗有意見，真把她惹急了，咱們這棵搖錢樹，可就徹底沒了！咱們得哄著她，你姐心軟，不能來硬的！得打感情牌。】
……
14
終於熬到了我說的第七天退款日。
我媽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窩在新買的小公寓裡，美滋滋地啃著冰激凌。
不得不說，東北的地暖是真的香。
暖烘烘的熱氣裹著身子，舒服得讓人不想動彈。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抖得厲害：「家沫，錢到賬了沒？」
「媽實在沒錢花了，莫斯科突然降溫到零下四十度，你爸這個S千刀的，
竟然把羽絨服給忘了裝！」
我咬著冰涼的冰激凌，慢悠悠開口：「錢啊，估計還得兩天，那邊出了點小問題。」
我媽當場就炸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在搞什麼？還得兩天？」
「我等不起了！你先給我們轉點錢，起碼先買兩件棉服救命吧！」
我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我媽急地不行：「那你出去借！你還沒出院？」
我笑著反問她：「你作為親媽，連我出院沒出院都不知道，你覺得自己稱職嗎？」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我媽被我懟得火氣直往上竄。
但偏偏眼下有求於我，隻能硬生生憋著。
她的語氣很快軟了下來，又開始打起了那套爛熟的感情牌。
「家沫，你就理解理解媽媽！媽不是不關心你，
這幾天在國外水土不服，身體一直不舒服，才把你給疏忽了！」
「家沫，你就跟朋友先借借唄！」
「媽實在太冷了，你也不忍心看媽媽凍出病來，對不對？」
我嘴上敷衍著應了兩聲，掛了電話，轉身就窩回沙發裡，追起了剛更新的劇。
就這樣，在我媽無數次的催促和我無數次的敷衍之後。
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家沫，你是不是在耍我們？」
「你壓根就沒想過要借錢，是不是？」
我抬眼掃了眼日歷，時機到了，是時候攤牌了。
畢竟，他們此刻正裹著單薄的外套，在驟降到零下四十度的莫斯科凍得叫苦連天。
我慢悠悠地開口：「媽，還是你聰明，到底還是被你發現了。」
15
「什麼意思？
」
「林家沫，你一直在耍我們？」
「是不是錢早就到賬了，你故意不給我們的！」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要是我站在她跟前，她怕是能直接撲上來撕了我。
我語氣平淡：「錢啊，在你們上飛機的那一刻就到賬了。」
「旅行團和返程機票我早就退了！」
「不帶我去，還想讓我掏錢，真當我是傻逼嗎？」
電話猛地被我爸搶了過去。
「你個不孝的王八犢子！你敢這麼跟老子說話？」
「你信不信老子回去打S你！我看你就是小時候的打挨得太少了！」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怎麼？親情牌打不下去了？」
「這就直接攤牌，都變成紅臉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隱約還能聽見我媽在小聲嘀咕。
「她發現了？」
「不可能啊……」
下一秒，電話又被我媽搶了回去，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沫沫，媽知道這次沒帶你去，你心裡有怨氣。」
「你先把錢轉給媽應急，讓我們先買機票回去，行不行？」
「等媽回去了，就算打工賺錢，就算賣血，也一定把錢還你！」
我聽得差點笑出聲，還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媽，你這演技不去拍電視劇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我無意間看到你們三個人相親相愛的小群！」
「恐怕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看不出你這副真面目呢！」
我媽大驚失色：「你怎麼看到的？」
林家許搶過她的手機一看，
才發現我媽的微信沒在平板上下線。
「媽，你太不小心了，她發現了！」
許是被我戳穿得太直接，幾人頓時氣急敗壞。
我爸吼道：「你等著，看我回去不打S你！」
我媽罵道：「林家沫，以前給你演戲你不珍惜，這下好了，家裡徹底不歡迎你！」
林家許也附和：「姐，你真陰損，玩這麼毒的招數！」
「可你失策了，我本想著娶了娜娜後真帶你過好日子，沒想到你自己找不痛快！」
我清了清嗓子：「林國強，你能不能打S我，得看你今後能不能見到我！」
「王淑芬，你們那土房子，求我回去我都不回！」
「林家許，實在抱歉，我記錯了！周娜娜根本不是富家女，那天發的照片裡，那人也不是你老丈人，好像是……你的前輩吧！
」
沒等他們反應，我接著說：「對了，我新買的房子供暖特別好！」
「現在屋裡 27 攝氏度，熱得我穿小吊帶吃冷飲，巴適得很！」
「想必你們在零下 30 攝氏度的莫斯科，一定玩得很開心，對不對？」
說完，我果斷火速掛掉電話，拉黑了他們所有聯系方式。
這輩子，咱們就老S不相往來吧。
（番外①）
掛斷電話後，林家許立刻衝去找周娣質問。
所有真相徹底敗露。
林家許氣得當場對周娣大打出手，動靜大得險些鬧到警務處。
走投無路的兩人翻遍通訊錄，挨個向親戚朋友借錢。
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
畢竟前一天，他們還在朋友圈大肆炫耀，曬著在莫斯科看北極光的照片。
誰會相信他們轉眼就身無分文？
更何況，那些親戚早就聽說了他們對我做的那些事，全都避而觀之。
實在沒辦法，幾人隻能厚著臉皮求助大使館，費盡周折才狼狽地回了國。
剛踏回國門，林家許就踹了周娣。
還撂下狠話，限她一個月內把揮霍的錢全都吐出來。
等他們跌跌撞撞地趕回曾經的家，才徹底傻了眼，房子早就換了主人。
其實在辦理過戶前，我就提前跟新房主打過招呼。
坦言後續可能會有麻煩，還特意給了她五千元安慰金。
新房主是一對年輕氣盛的小兩口。
聽完我的遭遇後氣得直跺腳,拍著胸脯讓我放心：
隻要這兩人敢上門鬧事,肯定讓他們吃閉門羹。
三人不要臉的竟然報了警,
以為自己佔理。
沒想到警察到了後，所有鄰居都出來替我伸張正義。
尤其以張姨為首,最是替我打抱不平,把這些事都和警察說了。
三人見自己沒理,連滾帶爬地滾回了老家房子,過上了以前的窮日子。
（番外②）
更戲劇性的事，還在後頭。
周娣懷孕了,孩子是林家許的。
偏偏就是在俄羅斯那幾天,他費盡心機才懷上的。
當初林家許滿心以為，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後半輩子就能衣食無憂,穩穩傍上富家千金。
萬萬沒想到,這一步棋，直接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賠了進去。
周娣爹媽見女兒揣著身孕，瞬間來了底氣。
直接帶著四個兒子找上門,撂下狠話：
不拿出二十萬彩禮娶周娣，
就去告林家許騙她出國、涉嫌強J。
走投無路之下,倆人隻能硬著頭皮出門打工賺彩禮貼補兒子。
當初他倆在零下三十攝⽒度的莫斯科，硬⽣⽣凍出了一身病根。
如今⾝體一天不如一天,可這一切，全都是咎由⾃取,活該！
這期間,他們從沒斷過找我的念頭,⽤盡了各種辦法想聯系上我。
可惜我早把後路斷得幹幹淨淨，他們連我的⼀絲蹤跡都摸不到。
某天傍晚,我正悠闲地逛著花店，手機突然響起。
屏幕上跳出來⼀串陌生號碼。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
接通電話，聽筒⾥傳來的果然是我媽的聲音。
不知道她⼜從哪個犄⻆旮旯扒來了我的新號碼。
「沫沫，媽好想你啊，你真要這麼狠心,一輩子都不⻅媽媽了嗎？
」
呵,又是這套虛情假意的感情牌。
我冷冷開口：「真煩,看來我⼜得換個號碼了。」
我媽⼀聽這話,瞬間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面具。
「你這個⽩眼狼！養你這麼多年，我們花了多少錢！」
「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信不信我鬧到你丟了工作！」
我忍不住笑出聲：「好啊,那就試試看。」
「你敢鬧，我就敢把你們做的那些事全捅出去,到時候看看輿論和正義，到底是向著你們，還是向著我？」
「說不定我還能一夜成名，成了千萬粉絲的⽹紅呢。」
「到時候,你們倆就是人⼈喊打的臭魚爛蝦！」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別再聯系我！不然，我真能讓你們在這世上再也抬不起頭！」
掛斷電話,
我挑了⼀束開得正豔的向⽇葵，笑著送給自己。
至此，鮮花贈⾃己。
縱馬踏花向自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