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睜眼，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手中抓著一個油紙包，笑眯眯的遞給我。
“什麼？”
興趣缺缺。
就這麼大個坤寧宮有啥東西我不比你小子清楚嗎？
“燒雞。”
三兒湊近我耳邊道。
“什麼？”
一蹦三尺高，我震驚的看著那個油紙包。
“從哪裡來的？你偷著出去玩了？”
我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生怕被別人發現了。
“娘，我就是好奇，爬樹看到一群人端著東西從外面過，好香好香，我想娘一定愛吃，就偷了一隻回來……”
越說聲音越小，
我沉下了臉。
“看來你是徹底將娘的話扔在耳後了，伸手。”
撿起棍子打在了三兒的手掌心。
看著孩子眼淚汪汪，我也甚是不忍。
可那又怎樣，隻有在這方院中他才是安全的。
出去了不僅是他，我白家都得S。
這讓我不得不謹慎。
直到打得三兒哭著求饒，我才停了手，將他摟在懷裡。
老生常談，掰開了揉碎了又是一番說教。
我知道三兒不同於普通孩子，他很聰明，個中原由他自己能想明白。
“對不起娘，三兒不該貪玩的，以後三兒再也不出去了。”
小小的人兒可憐兮兮的拉拉我的衣襟。
“好了好了，娘不怪你，
乖，娘看看手。”
通紅的手掌心讓我的心更加難受。
若不是這些意外，他本該是金尊玉貴的皇子的。
如今跟著我過這暗無天日沒有自由的生活，也是委屈了他。
流著眼淚給他通紅的小手上藥，將他哄睡後，我望著頭頂那方天，心疼的眼淚直流。
【05】
這個小插曲過後，三兒再也沒想過出去。
整天一個人蹲在後院玩耍。
外公的一個小木馬，舅舅的一個小風車都能讓他開心好幾個月。
如今的他成長變的緩慢，不是極品玉石已經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普通玉石也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這三年來，為了幫他搜羅各種極品玉石，爹和哥哥近乎散盡家財。
本就因給我準備嫁妝而獻出一半家產，
如今更是掉出了上京首富的排名。
我們白家也變得與我一樣的低調。
若不是我還佔著一個皇後的頭銜，宮中興許就查無此人了。
又是一年中秋，爹託人送進宮一隻整體黑綠的玉馬給三兒當禮物。
“哇——”
三兒開心的手舞足蹈。
把玩數個時辰後，才戀戀不舍的在睡前將小馬吃進肚子。
“好吃不？”
看著躺在床上翻肚皮的兒子，我一臉寵溺。
“嗯，好吃。”
“喜歡這種的？”
“多多益善。”
“淘氣。
”
捏捏三兒的小鼻子，被他可愛的小模樣萌到了。
躺在床上聽著傳入耳中的絲竹聲，我閉了閉眼。
宮中這樣的熱鬧早已沒有我一席之地，洗洗睡吧。
殊不知，在我睡熟後，一道黑影飛出了坤寧宮的宮牆，向著皇宮中最熱鬧的地方飛去。
第二日睡醒，打了井水洗臉，正在院中舒展身體。
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從宮牆外傳進來。
支稜著耳朵趴在牆邊細聽。
原來是昨晚宸貴妃獻舞，龍顏大悅。
凰帝賞賜了一塊人頭大小的極品翡翠給她。
明明回到她的翊坤宮後妥善放好了，宸貴妃還欣賞了良久才就寢。
誰料到早上醒來那塊翡翠就不翼而飛了。
此事驚動了凰帝，吩咐侍衛統領親自帶人搜查。
抓住了絕不輕饒。
“娘，發生了什麼事？”
正聽的起勁，冷不防背後一聲叫，嚇我一跳。
“嘿呦，你個臭小子嚇S為娘我了，快回屋去，不準出來。保不齊會搜到咱們坤寧宮呢，再讓人發現你可就完蛋了。”
我趕緊將三兒向著房中推去。
鬧鬧哄哄兩天後，外面又陷入一片平靜。
後續結果如何不得而知。
連著三日守在坤寧宮大門前豎著耳朵偷聽，也沒聽到任何人談論此事。
失望的我是抓心撓肝的。
這故事聽得真是沒頭沒尾的，诶。
“娘，至於嗎？不就是沒有聽到結尾？”
三兒看著垂頭喪氣的我忍不住問。
“怎麼不至於，這枯燥的生活你娘就靠著這些八卦活呢，你個小兔崽子懂什麼？”
不耐煩的將他轟走去讀書，我繼續聽牆根。
十年如一日的深宮生活，再沒有點追求，我還不得跟那些冷宮中的棄妃一樣瘋了啊。
搞笑，下次一定還得讓我哥四處搜羅些話本子給我送進來。
我可不能瘋了，我還有兒子要養呢。
而且我這兒子還是正兒八經的吞金獸，诶，想想就為我哥和我爹掬一把辛酸淚。
這三年真是辛苦他們了。
【06】
中秋過後很快就是過年了。
站在牆根下聽到宮人們談論宸貴妃重新有孕，凰帝心情好，賞金多多。
大家的月銀都給了雙倍。
喜得來來往往的宮人們都在小聲議論這個事情。
尤其是到了我這個名存實亡的皇後宮殿前，有些小人得志的更是提高些音量，生怕我聽不到似的。
“娘，他們怎麼能這樣，我趴牆上扔石頭砸他們給你出氣。”
同在牆根下聽著的三兒氣的眼睛都紅了。
“我才不氣，懷孕就懷孕唄，好像誰不會懷一樣。”
我摸著三兒的頭，笑眯眯的安撫他。
“娘，書上說，人都有父母，為什麼我隻有娘，外公外婆和舅舅，我為什麼沒有爹呢？”
小孩子的心思很簡單，天真的揚起小臉問我。
“嗯，娘體質特殊，你是娘自己一個人生下來的，所以你沒有爹。”
我信誓旦旦驕傲的說。
“哦，
好吧。”
三兒很是沮喪。
诶，孩子越大越不好騙了呢。
看來以後得盡量斟酌措辭，將這個謊話編的更加圓滿一點。
臘月二十四，宮中鬧哄哄，我聽到好像是丟東西了。
臘月三十，宮中又鬧哄哄，又丟東西了。
正月初一，凰帝在宮中宴請群臣。
家眷獻藝環節，凰帝現場封了個縣主。
拿出玉璽蓋章的時候，才發現不見了。
眾目睽睽下玉璽不見了？
這玩意兒丟了可不得了。
頓時宮中人仰馬翻，掘地三尺的找。
聽聞給凰帝氣的當場斬了幾個宮女太監，然後拂袖而去。
“娘，那玩意兒也能丟？那是幹啥用的啊。”
三兒板板正正坐在石凳上，
眨巴著大眼睛問我。
摸摸他的小腦袋，嗑著瓜子，我躺在搖椅上開始給他科普起來。
“那玉璽是玉做的？”
三兒繼續問。
“對啊，聽聞是一塊叫和氏璧的玉由最好的匠人雕琢而成，那是身份的象徵。”
我繼續科普。
“那要是找到是誰偷了會怎麼懲罰？”
“當然是抄家，滅九族，還得凌遲處S，五馬分屍……”
“好了娘，別說了，我心髒有點不舒服，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談性正濃的我沒有看到三兒刷白的臉色，隨口應了，就繼續蹲牆根探聽八卦。
“嘭——”
一聲巨響，
好幾年沒有開過的坤寧宮大門被推開了。
將蹲在牆角嗑瓜子的我嚇得直接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一隊侍衛們蜂擁而進，我爬起來就向著三兒的房間跑去。
“完蛋了……搜宮了……我得趕緊通知三兒躲起來。”
滿腦子隻有這一個念頭。
“攔住她。”
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倆侍衛直接將我架起。
“放開我，抓我做什麼？”
“放開我——”
“你們放開我——”
著急的對著他們撕咬打罵，
然而抓著我的手好似鐵爪一般紋絲不動。
“娘娘還是不要鬧騰了，我們不會把你怎樣的，隻是奉命搜宮而已。”
旁邊小太監拿起帕子幫我擦拭去嘴角血漬，溫聲安慰。
聞言我更加劇烈的反抗，真要是想將我怎樣還好說，搜宮那不全完了嗎？
眼看著侍衛們推開三兒的房間走進去，我整個人都嚇的癱軟在地上。
“瞅瞅，瞅瞅，傷著您了吧，就說讓您別激動了。”
小太監蹲下身將我扶起。
畢竟我還有皇後的頭銜，他也不敢不顧凰帝的顏面。
【07】
此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
我隱藏了四年的秘密暴露，我們白家完了。
爹，娘，哥哥我對不起你們。
眼淚順著眼角滑下，無聲抽泣。
“走——”
呼啦啦一群人來，又是呼啦啦一群人撤走。
我震驚的看著撤走的他們。
朱紅門關上，復又落鎖，恢復一院寂靜。
好似從來沒有這麼一群人來過。
“三兒——”
從地上爬起，向著三兒的房間飛奔過去。
空蕩蕩的屋中什麼都沒有。
“嗚嗚，三兒——兒子——你在哪裡，別嚇娘啊——”
床底，櫃子，箱籠都沒有。
我害怕極了。
“撲簌簌——”
身後傳來鳥兒撲扇翅膀的聲音。
猛地回頭，一隻通體赤紅的鳥兒落在三兒的書桌上，正歪頭打量我。
“娘——”
鳥出人聲了？
我不敢相信的嘎嘣一聲暈了。
醒來，三兒的小臉上滿是擔憂。
“三兒？真是你啊，你跑哪裡去了，嚇S娘了啊。”
抱著兒子小小的身體，我哭的鼻涕眼淚一大把。
“娘，兒子看到一堆侍衛進來就變成鳥兒飛到樹上躲著了。”
三兒解釋。
“啥？”
我傻眼了，
我是幻聽了嗎？
變成鳥？飛到樹上？
“娘，你看。”
話落，紅鳥出現。
一瞬，又變成三兒坐在床邊。
“娘——娘——”
三兒一臉忐忑的望著我。
“乖，讓娘我緩緩。”
爹啊，我到底睡了個啥玩意兒啊？
我不記得我睡過鳥人啊。
欲哭無淚，靜坐一天，努力回想我是不是真的忘了點什麼。
然而，除了跟凰帝有過那幾天的肌膚相親，拜我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娘所賜，我實在想不起我還跟哪個男子有過接觸。
忽的想起什麼。
丟失的人頭大小的翡翠，
皇帝的玉璽……
“白三，你給我滾進來——”
一聲吼，小孩麻溜的進來，乖巧的站在我面前。
“你是不是背著我出去偷吃了？”
手拿戒尺我氣勢洶洶。
“娘，我就是太餓了……”
三兒眼淚汪汪的看著我。
瞬間氣全部消了，大爺的，養兒養兒，我連讓我的孩子吃飽都做不到，我有什麼臉打他。
盞茶時間三兒告訴我，他是從半年前開始發現自己會變身的。
偷吃的時候都是變成鳥兒去的，並沒有泄露行蹤。
而且隨著他年齡的長大，那些尋常玉石和翡翠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所以餓極了的他沒辦法隻能自己出去找。
作為他老母親的我能說什麼？
隻能任由他自己發揮了。
【08】
從那以後，三兒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