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這麼快就後悔了?」
我躲開他的手,警告道:「這裡有監控。」
「哦,我知道了,還在賭氣呢。」
顧森嶼正色道:「酒桌上開開玩笑,你怎麼能當真啊。」
我不解地看著他:「你是覺得我小氣,小題大做咯?」
「那倒沒有,」顧森嶼輕描淡寫地說,「是有人見不得咱倆好,挑撥離間呢。」
我不清楚他和林夢言之間發生過什麼,讓林夢言對他如此反感。
可他如今把原因歸結到別人身上,分明是在倒打一耙。
我開門見山質問:「顧森嶼,笑我摔到腦震蕩的是你,讓我當眾學小狗叫的也是你。」
「你那些不認識的同學都知道心疼一個陌生人。」
「你怎麼笑得出來啊?
」
顧森嶼睜大眼睛,終於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
「我心疼啊,你是我女朋友,我怎麼會不心疼你。」
他表情有幾分委屈:「心疼和覺得搞笑沒有衝突吧。」
我不再說話。
隻是這一件事嗎?並不是。
在一起兩年,我時時刻刻在捧著顧森嶼,為了維護他那點自尊心,我不惜讓自己低入塵埃裡。
他和前司領導吵架離職後,我私下讓小姨找獵頭,用高於市面五倍的薪資聘用他。
看見他在總部做得越來越好,我提出自己也想進晟天集團。
因為他一句「你學歷沒我高,工作經驗也少,不可能進得了晟天。」
我放棄了進入小姨的邀請,繼續留在旗下公司,打通各個業務線。
我曾經仰望的成績優秀、品行端正、相貌出眾的顧森嶼。
在我的追捧下,漸漸失去了最初的魅力。
我們都變得不像自己。
「沒話說了吧。」他挑眉看向我。
我斜睨他一眼:「我是來任職的,沒有支教的義務。」
「任職還是面試?準備簡歷了……」
這時,電梯門打開。
HR候在電梯口,趕緊迎了上來:「霍總經理,您好。」
「歡迎正式入職晟天集團。」
顧森嶼那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震驚道:「總經理?」
HR笑眯眯點頭。
「你的履歷怎麼可能……」
我嗤笑一聲:「你沒發現咱們公司總裁姓霍嗎?」
「真以為憑你的能力,
剛畢業不久就有獵頭來找。」
「一入職就能拿到同崗位的五倍高薪。」
「天真。」
顧森嶼眼裡的情緒翻湧,夾雜著震驚、迷茫和無措。
「不可能,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當然不會說,我害怕傷害你那針眼大小的自尊心。」
我邊說著,邊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小”的手勢。
電梯間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他如同雕塑般愣在原地。
除開這副好看皮囊,實在無趣。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這個空降兵自然是來替小姨燒,她不方面出面燒的火。
上任第一件事,我和各部門領導討論出新的組織架構。
第二件事,我大刀闊斧地制定了新的kpi考核制度。
將各部門領導的打分制改成業績獎勵制,
讓高額獎金落實分配給真正幹實事的人。
員工們收到消息,一部分人開始躍躍欲試。
另一部分不能靠人情渾水摸魚的老油條們,則是敢怒不敢言。
上任第三件事,就是招新和優化。
顧森嶼曾是技術部的核心人物。
這一次,他在裁員名單的第一列。
HR找員工們聊完,大多數人都欣然接受了。
畢竟我給出的離職補償非常可觀。
咚咚咚。
「請進。」
唯有顧森嶼,他一臉失神地推開我的辦公室門。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霍傾竹,你真要做得這麼狠?」
我頭也沒抬:「是啊,這個賠償還滿意嘛。」
我說的陳述句。
顧森嶼大步走到我跟前,拍著桌子質問我:「為什麼?
」
我將手邊的紙質資料扔在他面前。
「這是你這幾年來的業績。」
「你的實際產出和績效為什麼天差地別?」
「不會是因為你發現公司沒人敢管你,就開始擺爛了吧。」
晟天集團本身是媽媽和小姨一起打拼下來的企業,我繼承了媽媽那部分股份。
從前小姨私下點過我關於顧森嶼後來變得越來越散漫的事,全都被我的戀愛腦一一替他掩護過去。
小姨聽完也隻是嘆氣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加上我在分公司的業績,她看在眼裡。
隻要我和顧森嶼沒走到結婚那一步,她就不再幹涉我。
「顧森嶼,你變了。」
顧森嶼被我戳破,耳尖開始泛紅。
「霍傾竹,你也變了。」
他輕輕蹙起眉頭:「變得不愛我了。
」
我這才拿正眼看他,看向這個我仰望了大半生的男人。
突然玩心大發:「為什麼來找我?」
「我不想離職。」他說得坦蕩。
「你有談判的籌碼嗎?」
顧森嶼看見我眼底的冷漠,表情越來越失望。
「想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眼裡重新亮起微光,靜靜等候我的下半句。
我揚起一抹笑容:「學聲狗叫聽聽。」
「像小時候那樣。」
顧森嶼的臉瞬間煞白,他險些站不穩。
我故作失望:「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覺得我在侮辱你嗎?」
「這還不是讓你當著很多人面叫呢。」
他的脖頸間因憤怒而冒起青筋,低聲怒吼道:「霍傾竹!」
「保安,
進來一下。」
我迅速撥通呼叫。
顧森嶼不管不顧地抓著我的手:「你不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嗎?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小時候維護你,你都忘得一幹二淨了嗎?」
「我錯就錯在不該開玩笑,值得你這樣報復?」
保安進屋後。
我用下巴示意:「這位員工情緒不穩定,帶他出去冷靜一下。」
沒過多久,小姨來到我的辦公室。
我拿起電腦正準備跟她匯報進度時,她立刻按住我的手。
「小竹啊,我和外婆最大的希望就是你健康幸福地長大。」
「你不用向我證明什麼,不用逼著自己一定要在公司做出什麼成績。」
我心裡一陣酸脹,自責道:「可是我前些年太任性,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
小姨笑著一把將我擁在懷裡。
她一下下輕拍著我的背:「大姐在臨終前交代過,讓我好好照顧你。」
「可是大姐和姐夫剛去世的那幾年,我獨自接管下公司,每天忙得焦頭爛額,隻好將你託付給外婆。」
「那幾年,我沒有餘力關心你的成長,也沒有盡好照顧你的責任。」
「我們隻希望你開心就好,真的。」
她的懷抱像媽媽一樣溫暖。
我好傻,埋頭愛了顧森嶼十七年,竟然忘了最愛的人一直在我身邊。
我將腦袋埋進小姨懷裡,悶聲說:「謝謝小姨。」
「我想搬回去和你跟外婆一起住。」
顧森嶼離職前,跟同事們鬧得很不愉快。
這兩年,他早就沒了剛入職時的抱負和衝勁。
知道自己的工資獨一份的高,頂頭上司也對他睜一隻閉一隻眼。
他開始敷衍了事,惹得真正做事的人極其不滿。
如今離開,倒是讓技術部的人暗自叫好。
幾周後,林夢言約我見面,我將地點定在一家有名的餐廳。
落座後,林夢言迫不及待跟我說:「我聽程強說,你把顧森嶼開了?」
「嗯!」
最近公司的新制度運行良好,員工的工作情緒肉眼可見得高漲。
我的聲音也不自覺上揚,透露出好心情。
她挑挑眉:「你就像脫胎換骨了一樣,怎麼做到的?」
「夢言,我想通了。」
「我不是那種妄想著通過分手就能讓男人痛苦的人。」
「我隻是收回了給他的一切。」
「之後任憑他東山再起或一敗塗地,都與我無關。」
林夢言笑眯眯點著頭,
笑聲清脆。
她贊賞地說了句:「你的做事風格,比你的出拳手法還要狠。」
我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我們聊得正開心時,突然接到了助理的通知。
「小霍總,有離職員工向稅務局舉報我們。」
掛斷電話後,我毫不懷疑地跟林夢言說。
「有離職員工舉報我的公司。」
「肯定是顧森嶼。」
「……顧森嶼。」
我倆異口同聲說出內心的猜測。
那天,我才知道林夢言為什麼那麼厭惡顧森嶼。
原來他在追求林夢言的時候,她不是沒有陷進去過。
後來林夢言意外看看他手機裡發給我的消息和短信,語氣極其曖昧糾纏。
林夢言拿著短信質問顧森嶼,
他卻隻是接過手機,無所謂地解釋。
「她隻是之前在鄉下認識的妹妹而已。」
林夢言及時止損,才有了顧森嶼去到我的學校那一幕。
即使足夠失望,我仍然忍不住苦笑出來。
是啊,他說什麼我暑假躲回鄉下,如果真的想找我,怎麼會找不到。
一段時間的稅務調查過後,我主動去找了顧森嶼。
他肩膀夾著電話,一邊將簡歷塞進包裡。
「好的,李女士,面試時間約在明天下午兩點。」
「沒問題,謝謝。」
他沒看路,險些撞上我。
「沒看路啊……」
在看見我的一瞬間,他的眉眼舒展開來。
「霍傾竹,你是來找我復合的嗎?」
「不,
我是來親自通知你稅務舉報結果的。」
他表情略顯失望:「看來失敗了。」
我搖頭否定:「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成功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
我用下巴指了指他包裡的簡歷。
「恭喜呀!我是來好心通知你。」
「因為你無緣無故舉報前司的舉動,已經被行業內很多公司的HR列入黑名單了。」
「你說搞不搞笑?」
我自顧自地笑起來,無視他捏著拳頭,用力到發白的指節。
「不好笑嗎?你的笑點這麼高?」我故意刺激他。
顧森嶼臉色陰沉:「憑什麼?我是合法合規的舉報。」
我不可置否:「嗯!HR也是合情合理地避雷。」
他絕望地看著我:「傾竹,你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
「你把給我租的房子收回,給我用的銀行卡停掉,給我安排的工作也……」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說沒就沒了。」
我向他邁進一步,仔細盯著他憔悴的臉。
「顧森嶼,你活該。」
說完我揚長而去。
身後響起紙張撕碎的聲音,風揚起,簡歷的碎片打著轉飄到腳下。
我一腳踏在顧森嶼的證件照上。
我可以把他捧上神壇,也可以將他踩在腳下。
一年後,我以林夢言閨蜜的身份再次出現在他們的同學聚會上。
程強賠著笑給我敬酒,低聲跟我們說:「一會兒嶼哥來了,同學聚會,給大家點面子。」
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點頭同意。
觥籌交錯間,
顧森嶼挽著一個打扮素雅的女人進了包廂。
看見我,他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
程強趕緊上前招呼他們坐下。
酒足飯飽後,席間又玩了遊戲。
有人問起顧森嶼這一年的近況。
他沒有再像之前的侃侃而談,而是輕巧了轉移了話題。
席間,有一個去年沒來的男人突然大聲說:「诶!顧森嶼,你女朋友跟夢言的閨蜜長挺像的。」
「哈哈哈!」
程強抓起啤酒往那人嘴邊懟:「喝酒喝酒!」
我無奈地看了眼林夢言,跟她眼神示意:「好戲看夠了,沒意思。」
她衝我點點頭。
我去一旁接了個電話,借故離開。
還沒走出餐廳,身後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顧森嶼拉住我。
「傾竹,你是為了我來的嗎?」
我轉身笑著回答:「是啊!」
「特意來看你笑話。」
他掩不住眼裡的失落,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追問我。
「剛剛聽說你還是一個人。」
「那咱倆要不要復……」
「學聲狗叫聽聽。」
我打斷他的話。
餐廳裡的頂光照得他的臉煞白。
趁他還沒開口,我看向他的身後。
「你女朋友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