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參加他的同學聚會,我抽中真心話,當眾分享一件人生糗事。
「有次我坐地鐵,半路低血糖犯了,一頭栽倒在地上。」
「本來人擠人沒位置,我一倒下去,整節車廂全空了。」
顧森嶼聽完拍著大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強忍著笑意補充:「最搞笑的是,她突然從椅子出溜到地上,別人還以為她變異了。最後還摔出腦震蕩。」
整間包廂陷入詭異的沉默。
見沒有人跟著笑,他挑眉疑惑:「不好笑嗎?你們笑點這麼高?」
後來我治好戀愛腦,輪到他笑不出來了。
......
「真的不好笑嗎?」
在顧森嶼的追問下,現場氣氛越發凝滯。
我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懊惱。
顧嶼森見沒人接話,岔開話題:「行了,一幫沒有幽默感的人。繼續。」
還好有他幫我解圍,我向身邊的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沒有看我。
鋒利的側臉如雕塑般冷峻,那雙柔情的桃花眼衝淡了他身上的冷感,顯得他疏離又深情。
「下一個會轉到誰呢?」顧森嶼揚起一抹笑容,作勢要轉動空酒瓶。
「有什麼好笑的?」
坐在我正對面的女人忽然開口,我心裡一驚。
我聽說過她,她是顧森嶼沒有追到手的白月光林夢言。
對此他從未有所隱瞞。
林夢言繼續追問:「你女朋友低血糖暈倒,那麼危險的事,到底在笑什麼?」
顧森嶼輕皺起眉頭,
抬眼看向她。
這時,坐在林夢言身邊的男人也開了口:「拿女朋友的痛苦當玩笑,你還算男人嘛。」
顧森嶼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從學生時代就穩坐年級第一的校草級人物,剛畢業拿到同齡人五倍薪水的天子驕子,哪裡被人這樣嗆過。
更何況嗆他的,還是白月光的現任男友。
我趕緊出面打圓場:「沒事的。」
顧森嶼的好哥們程強見場面有些劍拔弩張,立馬跟著站出來緩和氣氛。
「哎,你們懂什麼啊,嶼哥能不心疼自己女朋友嘛。」
「情侶間開玩笑的小情趣而已。」
「多大點事,還上綱上線批判上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隨之點頭附和道。
難得聚會一場,沒有人想把氣氛搞僵。
顧森嶼冷哼一聲,
攬住我的肩膀,一下下撫摸著我的腦袋。
「我女朋友平時迷迷糊糊的。我不說,怎麼能讓她長記性呢。」
他漫不經心地看向我:「是吧,寶貝。」
我溫順地點了點頭。
無意間跟林夢言對上視線。
程強繼續吹噓道:「你們不知道嶼哥的女朋友,可是資產過億的千金大小姐,霍家唯一繼承人。」
他順勢舉起酒瓶:「嶼哥,別的話不說了,苟富貴,勿相忘。」
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繼續繼續。」
程強招呼著繼續遊戲,顧森嶼卻一把將空酒瓶豎在桌上。
他把玩著酒瓶,S盯著剛剛替我說話的男人:「林夢言,你帶來的朋友,好像不太了解我。」
顧森嶼挑釁般說:「我的女朋友,我想怎麼對待都可以。
」
「她甘之如飴。」
男人溫文爾雅的臉上,浮現怒意。
林夢言拍拍他的胳膊,反駁道:「人家喜歡才願意包容你,沒有她的包容,你什麼都不是。」
「呵。」顧森嶼嗤笑著,一把將我扯進他懷裡。
我們坐得不算太近,因此我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趴在他胸口。
我感覺很別扭,連忙掙扎著直起身子。
這一動作仿佛又觸發了顧森嶼的敏感神經。
「霍傾竹。」他的嗓音低沉輕柔似鬼魅。
「學聲狗叫聽聽。」
對面隱約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你不是喜歡當我的小狗嗎?」
「叫一聲聽聽。」
羞恥感淹沒了理智。
啪的一聲。
我用盡全身力氣後,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巴掌聲回響在鴉雀無聲的包廂內。
顧森嶼那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上多出一道紅印。
他被打懵,低吼著質問:「你打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心中的愧疚感撲面而來:「對不……」
「打得好。」
林夢言鼓起掌來,嘹亮得像一聲聲巴掌。
顧森嶼抓著我的手腕,不可置信:「我跟你開玩笑,你敢打我?」
眼看著顧森嶼另一隻手掌快揚起來,林夢言踩著桌子衝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迅速,抬腿踢腿,直接踢在顧森嶼的肩胛骨位置。
顧森嶼從沙發跌落在地,整個人後傾平躺著,發出悶哼聲。
林夢言沒有料到我的身手,她吃驚地看向我。
我驚訝地捂住嘴巴,立馬躬身向在座的人道歉:「不好意思。」
「打擾到你們的同學會。」我抓起包,準備跑路,「讓各位見笑了。」
程強扶著顧森嶼起來,他喊住我:「霍傾竹,你要是現在走出這個門。」
「咱倆就徹底分手。」
我頓住腳步。
分手嗎?
認識顧森嶼十七年,苦追他七年,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語帶威脅,開始倒數:「三、二……」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離開包廂。
餐廳外空氣冷冽
我緩緩深呼吸一口氣,一直顫抖著的身體逐漸冷靜下來。
這時,身後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去哪裡?我送你。」
我轉過身,迎上林夢言肆意的笑。
她的臉精致小巧,披散著羊毛卷發型,整個人美豔又慵懶。
就連她沒翻過來的衣領都隨意地像是ootd的一部分。
見我表情驚訝,她解釋道:「你們剛到的時候顧森嶼說,你的邁巴赫限號,他開的自己的車。」
「我聽見了。」
她說話不疾不徐,與剛剛酒桌上的厲聲質問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擺手拒絕:「不用,太打擾你們了。」
林夢言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哎,走吧。」
覃川笑著點點頭:「就當兜風了。」
上車後,林夢言忍不住誇贊道:「你剛剛的身手挺牛的,像是學過。」
「嗯!小時候外婆送我去拜師學的。
」
小時候剛回鄉下,我總被人欺負。
每次穿得幹幹淨淨出門,掛著彩回家。
尤其是沒遇見顧森嶼之前。
外婆沒辦法時時刻刻在我身邊,就讓我學會自保。
覃川驚嘆道:「難怪出手快準狠。」
一陣沉默過後,林夢言忽然開口問:「真的沒關系嗎?跟他分手?」
「我是說,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你們根本不會鬧到分手。」
車開上高架橋,窗外透進來的風獵獵作響。
難怪他們急著追出來送我,甚至在餐廳門口,林夢言的外套衣領都沒來得及整理好。
我趕緊關了窗,搖搖頭:「不,謝謝你們幫我說話。」
我低下頭,下意識地說:「他以前,不這樣的。」
8歲那年,父母意外過世,小姨忙著打理公司,
便將我送回鄉下外婆家。
那裡的小孩不歡迎我這個外鄉人,總罵我愛幹淨假矜貴。
他們笑我分不清小麥和韭菜,搶走小姨給我買的玩具,抓一把蚯蚓扔進我碗裡。
在我還沒有學會如何反擊時,是顧森嶼突然出現,保護了我。
他也是和我一樣,被臨時寄養在鄉下的孩子。
他將我的碗倒扣在捉弄我的小孩臉上,蚯蚓在那人臉上爬,嚇得小孩尿湿褲子。
趕跑壞小孩後,顧森嶼蹲在面前安慰被嚇哭的我。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狼狗的叫聲。
我嚇得不敢動,止住抽泣。
顧森嶼大笑道:「終於不哭了。」
「我學得像不像?」
說著,他朝我伸出手:「我把你的飯弄撒了,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顧森嶼隻待一年就回了城裡。
再見到他時,是高中入學後的第一次表彰大會上。
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隔著密密麻麻的隊伍,我們的距離從未像現在這樣遠。
他是年級第一,也是公認的校草。
我卻因為課程進度不一樣,功課很吃力。
我總是在操場食堂尋找他的身影,默默注視他。
直到他認出我,單手插兜堵住我的去路:「怎麼?不認識我了。」
「霍傾竹,你可沒少吃我家大米飯。」
學生時代的顧森嶼是無數同學豔羨的對象。
他從不接受任何女孩的示好,卻時常摸著我的腦袋:「周末去網吧,一起?」
這份“偏心”一度讓我誤以為自己會是那個特別的人。
高考結束,他考入全國最頂尖的學府。
我拼命學習,妄想來年能追上他的腳步,至少考去首都。
高三的情人節,我埋頭於堆成山的試卷習題裡,他發來幾個禮物鏈接。
【喜歡哪個?】
我心髒狂跳,在幾個禮物之間選了又選,看了又看。
最終選擇了價格最便宜的那款。
【呵,笨蛋,要選就選最貴的。】
那個冬天,我左等右等,沒有等來屬於我的快遞。
卻等到他酒後的一通電話:「林夢言,你TM怎麼那麼難追。」
窗外是急馳而過的車流,昏黃的路燈灑在林夢言身上。
我曾經臆想過她是個沒眼光的女人。
仿佛這樣才說得通為什麼她會拒絕顧森嶼。
可事實是,她善良大方。連我都忍不**歡她。
聽完我的故事,
林夢言忽而笑了:「你呀,對他童年濾鏡太厚了。」
送我下車後,我跟他們道謝道別。
林夢言忽然叫住我:「霍傾竹,你剛剛那一巴掌特別酷,真的!」
回到家,我掏出門禁卡,習慣性地撫摸著顧森嶼送我的小狗鑰匙扣。
手機震動幾下,是程強發來語音消息。
「霍小姐,嶼哥喝醉了,你能不能來接他。诶,嶼哥……」
顧森嶼搶過手機:「我沒醉,不需要人來接。」
「也不需要小狗來接……」
消息很快被撤回。
不一會兒,程強又發來語音。
「霍小姐,你別聽醉酒人說的胡話,他很在乎你的。」
「他今天肯定是被你氣糊塗了才那麼說,
你別往心裡去。」
我無奈笑出聲,直接把他和顧森嶼統統拉黑。
顧森嶼,如果不是愛到卑微,誰願意當你的小狗。
自從情人節那通打錯的電話後,我再也沒主動聯系過顧森嶼。
我以高三備考不能帶手機為由,拒絕了他所有的消息和來電。
高考結束後,我果斷選擇了離他最遠的南方城市。
當我想起他的次數越來越少時,他卻來到我的學校。
堵在宿舍前質問我:「暑假跑回鄉下,讓人找不到。學校還選這麼遠。」
「故意躲我?」
他的出現,輕松瓦解了我大半年的堅持。
我們一起坐車回江城,國慶一起出去玩。
他總是不斷掏出手機:「我有喜歡的人了,怎麼一個個都喜歡像哈巴狗一樣纏著我。」
我失落地盯著腳尖。
想問問他和林夢言怎麼樣了,又不敢開口。
他注意到我的神情,摸摸我的腦袋:「你不一樣,你是討人喜歡的小狗。」
就這樣,我們默契地保持著除了情侶之外最親密的關系。
他會關心我,給我擁抱,還會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吻我。
因為無名無份,我對他百依百順,不敢提出過分的要求。
幾年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
他玩弄著我的指節,溫聲問:「咱倆在一起吧。」
我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好!我願意。」
他無奈地笑著,拿出買好的對戒替我帶上。
「嗯,答應就不許反悔了。」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指節處留下白色印痕。
當愛成為條件反射,我好像已經忘了。
十七年來,我最最懷念的,是他護著我時的模樣,時他領著我回家吃飯的背影。
之後的這麼多年,我不斷地尋找那時的他。
那個早已不存在的他。
我看著指節處的白色痕跡枯坐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通陌生電話將我吵醒。
顧森嶼的聲音傳來:「傾竹,你怎麼把我的銀行卡停了。」
「你來真的?」
再聽到他的聲音,我異常冷靜。
不耐煩地回他:「不然呢?我們都分手了。」
「分手,懂不懂?」
我一向對顧森嶼百依百順慣了。
像是叛逆期的小孩第一次學會懟人,震懾力差了點,但S傷力足夠強。
顧森嶼愣住:「霍傾竹,你真的想好了?」
「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
「到時候你再想挽留我,就來不及……」
不等他說完,我掛斷電話。
拉黑號碼,將手機靜音扔到一邊。
盯著天花板許久,我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小姨,下周我想回總部任職。」
小姨在電話那頭欣慰地連聲答應:「好!就等著你邁出這一步呢。」
周一,我去晟天集團總部報道。
剛進電梯,就被衝出來的一隻手攔住。
顧森嶼閃進電梯,直勾勾地看著我:「果然沒看錯。」
「還知道追我追到公司來,很乖。」